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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消毒水与三明治 阮以璇以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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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医院外科办公室弥漫着咖啡和消毒水混合的惯常气息。
顾桁刚到不久,正翻阅着今天的排班表,护士长领着一位新来的实习医生走了进来。
“顾医生,这位是分到我们科的实习医生,林薇。”护士长介绍道,“林医生,这位是顾桁顾主治,这段时间你主要跟着他学习。”
“顾老师好!”年轻的女实习生声音有些紧张,带着显而易见的敬畏。
顾桁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指尖在排班表上点了点:“八点半第一台手术,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前准备看了吗?”
“看了看了!”林薇连忙回答,“患者女性,52岁,既往体健,术前检查均已完善...”
顾桁听着她流利但略显刻板的汇报,偶尔打断提一两个问题。他语气平淡,却每个问题都切中关键,让实习生额头微微冒汗。
查房,手术,病历讨论...一上午在高效而紧张的节奏中过去。顾桁的要求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但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准确,让人挑不出错。
中午,顾桁难得地在医院食堂出现。他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是一份简单的套餐,几乎没动几口。周围不时有目光投来,夹杂着低语,但他恍若未闻,只是安静地看着手机上的医学文献。
“顾老师...”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顾桁抬眼,是那个叫林薇的实习生,端着餐盘,一脸忐忑。
“有事?”
“那个...上午的手术笔记,有几个地方我想再请教一下您,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鼓足了勇气才过来。
顾桁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
林薇如蒙大赦,赶紧坐下,拿出笔记本。顾桁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思路清晰,逻辑缜密,但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即使如此,不远处几个小护士还是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低声嘀咕:“啧,又一个小姑娘被顾医生的冷脸迷得找不着北了...”
“谁让人家有资本呢,技术好,家世好,长得更没得说...”
“就是太冷了,冻死个人...”
这些议论,顾桁似乎完全没听见。解答完问题,他便收起手机,端起几乎没动的餐盘,起身离开。
下午的门诊时间,候诊区坐满了病人。顾桁看病极快,问诊查体开单,效率惊人,但对待每位患者的态度都保持着一致的、疏离的礼貌。
直到最后一位病人进来——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由女儿陪着,因为紧张一直絮絮叨叨,反复询问一些基础的问题。
陪同的女儿一脸歉意,不停打断母亲:“妈,您别老说这些,听医生怎么说...”
顾桁脸上并未露出丝毫不耐。他放缓了语速,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又解释了一遍手术方案,甚至拿起纸笔,简单画了个示意图。
“不用担心,只是个微创小手术,成功率很高。”最后,他语气平淡地安慰了一句,虽然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让老太太安静了下来。
母女俩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诊室终于安静下来。顾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摘下滑到鼻梁的金丝眼镜,捏了捏山根。
就在这时,虚掩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阮以璇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她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通勤装,长发束成低马尾,妆容清淡,却愈发显得肤白如玉,眉眼间的艳色被柔和的气质稍稍压下去几分,添了些知性。
“顾医生,没打扰你吧?”她声音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顾桁戴上眼镜,看清来人,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附近拜访一位香料供应商,刚好路过。”她走进来,将纸袋放在桌角,笑容浅淡温柔,“顺便...谢谢你上次推荐的餐厅,李珂他们后来都夸那家甜品不错。”
纸袋里飘出淡淡的咖啡香和甜点气息。
“我不吃甜食。”顾桁看了一眼纸袋,语气依旧平淡。
“是美式咖啡和全麦三明治,我记得你...以前就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阮以璇从纸袋里拿出咖啡杯,杯壁上凝结着冰凉的水珠,又拿出一个看起来确实很健康的三明治,“而且,顾医生似乎还没吃午饭?”
顾桁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又移向她的眼睛。她眼神清澈坦然,带着纯粹的善意,看不出任何别有用心的痕迹。
他沉默了几秒,接过冰咖啡:“谢谢。”
“不客气。”阮以璇笑了笑,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她的目光轻轻扫过略显凌乱的办公桌,上面堆满了病历和检查单,唯独那个装着精油的白色盒子不见了踪影。
她眼神微暗,但笑容未变。
“顾医生工作总是这么忙吗?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她的关心拿捏得极有分寸,不会过度殷勤,也不会显得虚假。
“还好。”他喝了一口冰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提神醒脑。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气氛却并不十分尴尬,一种微妙的、带着淡淡香气萦绕的静谧在诊室里弥漫开来。
阮以璇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她微微侧头,看着墙上的人体解剖图,语气自然地转换了话题:“每次看到这些,都觉得医生真的很了不起。尤其是外科医生,像艺术家一样精准。”
这话由别人说来或许像是恭维,但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真诚的赞叹。
顾桁没应声,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
忽然,阮以璇轻轻“啊”了一声,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用手按了下太阳穴。
顾桁看向她。
“没什么,”她放下手,笑容有些无奈,“可能是今天试闻的香样太多,嗅觉有点疲劳,头有点晕。”
调香师的工作听起来浪漫,实则极其耗费心神,需要对成千上万种气味进行极其精细的分辨和记忆。顾桁是医生,自然明白这种感官疲劳带来的不适。
他放下咖啡杯,修长的手指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药盒,递过去两片白色的药片。
“对乙酰氨基酚。缓解神经性头痛有点效果。”
阮以璇看着递到眼前的药片,明显愣了一下。她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随即化开一个格外柔软的笑容。
“谢谢...”她接过药片,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掌心。
那触感依旧微凉,却像带着细小的电流。
顾桁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了指角落的饮水机:“那边有水。”
阮以璇去接了水,服下药片。她喝水的样子也很优雅,脖颈仰起柔和的弧度。
放下纸杯,她轻轻舒了口气,看向他:“感觉好多了,谢谢你,顾医生。你...很细心。”
她的赞美真诚而直接,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
顾桁移开视线,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病历:“没事。”
“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阮以璇识趣地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笑了笑,“咖啡趁冰喝比较好。下次见,顾医生。”
门被轻轻带上。
诊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气中那缕挥之不去的、清甜而沉稳的香气,和他手中冰咖啡氤氲的苦涩味道交织在一起。
顾桁看着那杯咖啡和那个三明治,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拿起那个全麦三明治,拆开包装,慢慢地吃了起来。
味道很简单,甚至称不上多美味,但食材新鲜,火候恰到好处。
就像她刚才的出现一样,不着痕迹,恰到好处。
温柔得像一场无声无息的细雨,悄然渗透。
他吃完最后一口,将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下次见?
他拿起笔,重新埋首于病历之中,侧脸冷峻如常。
只是那缕暗香,似乎久久不愿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