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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乌眼青 炽天使 ...

  •   塞拉斐娜最后没有去吃晚饭。
      她回到宿舍,伸手去摸床底下。那里果然已经有了一只箱子。她从其中取出一瓶,对着月亮仔细打量它。
      药水的颜色很浅淡,有些像苹果汁,但又更加清透。塞拉斐娜叹了口气。
      “你……还有你,”她又看了一眼黑檀木魔杖,“……真是够麻烦的。”
      她也不知道最后那句到底是在说谁,索性拔出塞子先喝了一瓶。邓布利多在这样的细节上也对她保持了诚恳,和它看上去一样,药水的味道也有些像苹果汁。
      她喝完药,将空瓶子丢了便躺在床上。她以为自己会很困,但直到其他人都回来时,她依然没有睡着。
      “塞拉?”莉莉看到床上有人,试探着轻声喊了一句。
      塞拉斐娜不知道该和她们说什么,索性闭眼装睡。
      莉莉安静地等了片刻,只得到了清浅的呼吸声。
      女孩们轻手轻脚地回到各自的床上,以免吵醒睡着的朋友。塞拉斐娜听见有谁叹了口气,听上去有些像玛丽。
      “三十分……”她有些肉痛地说,“这才刚开学没多久……”
      “想开点,斯莱特林也扣了,不是吗?”爱米琳小声安慰她。
      “是啊,但我们扣得更多……”玛丽停顿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他们为什么突然那么激动?”
      “一点也不突然,我还没来得及一起给他两拳呢,”海思佳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听上去仍余怒未消,“你不知道那是多恶毒的话……哈,该他受的。能对同学说出这种话,再多挨几拳也不冤。”
      莉莉始终没有加入她们。爱米琳以为她还沉浸在情绪中,小声道:“莉莉……你还在生气吗?”
      “开心点吧,”玛丽也说,“多洛霍夫熬上一年的夜,也熬不出这么标准的乌眼青。”
      气氛终于松动了些,女孩们将笑声放得尽量轻。塞拉斐娜往床里蹭了点,用被子捂住嘴掩饰自己的笑声。
      笑声渐渐散去后,她才听到了莉莉的声音:“我只是不太明白……”
      她的心情大概能比刚刚好了一点,但却依然透露着不解与难过:“只是因为她叫这个名字?……还是说他们纯血就是高人一等,可以随意侮辱同学?”
      名字。
      塞拉斐娜的神经动了动。
      她隐约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某些问题的缘由,便又往外蹭了一点,想听听她们还会说什么,但莉莉似乎不愿意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这一次她沉默了更久一些,才终于道:“西弗……他们都告诉我,不会有什么不同。”
      包括斯内普,包括艾丽斯,甚至包括分院帽。
      “孩子,你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巫师。”作出选择时她听到分院帽这样说,“你不会比任何人差的……格兰芬多!”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隐约抓住了什么,尽管随后便被欣喜淹没,但那部分却并没有因此消失。而此时它终于完全浮现了出来:“……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塞拉看上去一直那么奇怪了。”
      ?奇怪本人有了一瞬间的茫然。但莉莉并没有停下:“她本来以为只有我们两个是一样的。”
      她这句中包含的怒意甚至比先前都更明显。
      “她确实有点太……依赖你了。”爱米琳似乎想找一个听上去更成熟的词,但很显然她没能成功。
      莉莉听上去依然有些愤怒:“是啊,担心除了我以外,找不到和她一样的人,直到来到这里。霍格沃茨……到处都是巫师。我们本来以为终于可以安心了,却没想到有些东西甚至变本加厉。”
      她在这里喘了口气,像是在为接下来要说出口的给自己做心理准备:“……他们口中的‘泥巴种’,比麻瓜们说的‘怪物’又能好到哪里去?”
      最后一句声音稍稍大了些。莉莉同样意识到了这点。女孩们默契地一同安静了片刻,想听听她们有没有吵醒什么。
      好在耳畔依然只有彼此的呼吸与窗外的风声。
      玛丽似乎也有了些情绪,她们又低声说起了其他。但塞拉斐娜没再听下去,她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床帐。
      ……怪物?
      这是塞拉斐娜从来没想过的词——没想过它能与“魔法”扯上干系。
      米歇尔家的人都颇有些浪漫情调,尤其格外青睐那些幻想的东西。而说到“魔法”这个词时,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种好奇的期待。
      从有记忆起,塞拉斐娜就生活在这样的氛围中。伊丽莎白她们似乎特别乐意给她营造一个与现实完全不同的世界,她可以白天去上学,晚上再一头扑进自己的魔法世界。
      魔法。
      凯瑟琳和伊丽莎白改造了阁楼,最早以前时她就睡在那里。而直到因为个子窜得太快而不得不重新回到卧室前,她都在阁楼上,和她们想象中的“魔法”一起——美人鱼陶塑,能变颜色的星星灯,表情可以变化的柴郡猫,被特意做了改装、一按嘴里就会吐红光的恶龙。
      她读过许多童话,也看过一些幻想小说,其中最喜欢的故事是亚瑟王传奇。而阁楼的角落里至今还有一副纸板做的小小铠甲。
      这才是陪着她长大的魔法。
      在刚见到麦格教授时,塞拉斐娜曾担心过巫师与人类会是完全不同的生物——爱丽丝还遇到过看怀表的兔子呢。而对方身后这个似乎与她所理解的完全不同的魔法世界让她很难不紧张,却又隐隐期待。
      她以为会像兔子洞后的世界那样,各种不同的生物齐聚一堂,或者每个人都像她一样突然得知自己有魔法。因此她在意识到世上还有混血甚至纯血巫师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紧了莉莉。
      她担心世上只有她们两个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
      直到在列车上,在礼堂中,她终于看清了什么是“巫师”——和她一样都是人。
      她终于松了口气,以为万事大吉了,然后现实给了她一耳光。
      依莉莉与玛丽的反应,憎恨巫师的普通人(她依然不太想叫他们麻瓜,总觉得把他们变了个物种)并不在少数。塞拉斐娜并不觉得奇怪,她不能要求所有家庭都像米歇尔家这样浪漫。——可她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巫师也是一样的。
      毕竟哪怕同样为人,国家之间也时常打得不可开交,何况早有积怨的巫师和普通人?他们彼此交错着,敌对着,而仇恨在其中逐渐变化。直到今天,威尔克斯的眼里不再是仇恨,而只是轻蔑。
      并不是对同类的轻蔑。
      她终于想通了自己的名字到底哪里不对劲。
      毕竟巫师仇恨教会,怎么会把炽天使米迦勒写在自己的名字里?更别说来自于Seraphim的Seraphina。这个母亲当时好容易才决定下来的名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瓜名字。
      在威尔克斯和他的那些同类眼里,叫这个名字的巫师几乎相当于把“泥巴种”写在脸上招摇过市。
      而并不在意它只是一个祝福。
      尽管拥有这样一个姓氏,但米歇尔家并没有信仰,塞拉斐娜对上帝他老人家今天吃了几碗饭没有任何兴趣。而巫师界的顶点她在几个小时前刚刚见过,这同样是一个没有神的世界。
      ……也原来都只是人而已。
      认识到这一事实让塞拉斐娜终于放松下来,她感到有些疲倦了,眼前的颜色逐渐变深,终于彻底黑了下去。
      毕竟,只要是人,就能有对付的方法。

      第二天早餐时的情况并没有超出塞拉斐娜的预料。
      她上一次吃东西还是昨晚那瓶药剂(再往前是邓布利多的糖),此时饿的前心贴后背,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不能吃的家伙。长桌上各类食物挤在一起,塞拉斐娜随手拿了一个,看也不看先咬了一口,这才觉得自己活了一点。
      食物令人平和。她一边切煎蛋,一边在脑中想象出了一只麻袋,正在把烦人的家伙挨个往里丢时,有人坐到了她对面。
      “很多人在看你。”卢平低声提醒道。
      “我吃的又不是他们。”塞拉斐娜扬起眉毛。
      有什么从她身上消失了,一种更锐利的东西正在隐约出现。卢平注意到她甚至把魔杖别在了一个很显眼的地方,似乎是为了方便拔出来。
      “这种东西,你真的要吃?”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詹姆和西里斯依然像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就连挂彩也是,一个脸侧多了几道刮擦,一个似乎丧失了一点行动能力,正半挂在西里斯身上单脚往下跳。
      他故意拔高了声音,于是大家的视线自然集中到了他说的人身上。塞拉斐娜快速把对方扫了一遍,发现全身上下只认识一个乌眼青。
      乌眼青离他们不远,看上去原本也属于该丢进麻袋的类型。詹姆这一声喊得对方脸色绿了好几个度,塞拉斐娜有些挑剔地看了一眼,回头对詹姆真诚道:“你还是给我换个能吃的吧,这个颜色看上去有毒。”
      甚至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也笑起来。绿油油的乌眼青又红了起来:“米歇尔!”
      “……”塞拉斐娜微微皱起眉,再次打量起他来,然后带着一点试探的表情道:“乌眼青同学?”
      乌眼青同学又变白了。
      “是啊,你也就只能在嘴上逞点功夫了,嗯?”他听上去恼羞成怒更多一点,塞拉斐娜对此很满意,“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混进来的哑炮……哈,哑炮都算不上,就只是一个麻瓜。”
      他的目光扫过莉莉和玛丽:“果然就算混进来了,也还是更喜欢这种地方啊……怎么,他们身上麻瓜的臭味让你想起你妈妈了?”
      说不清楚莉莉看上去是更想把这家伙拎起来打一顿,还是更想让他自己找个地方滚别出来见人。塞拉斐娜自己迅速权衡了一下两种方案,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突然对他道:“上过黑魔法防御术了吗?”
      这话莫名其妙的,乌眼青还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眼前突然什么一闪,他另一只眼睛也一痛。
      并非没有人想动手,高年级那边有人甚至已经拔出了魔杖,然而塞拉斐娜比他们都快,甚至没能看清穆尔塞伯到底遭遇了什么。
      米歇尔竟然直接从桌上翻出来给了他一拳!
      四下寂静,而塞拉斐娜本人轻轻活动了一下颈椎。
      挨了揍会蹲下是大部分人的共识,包括眼前这位不一定是人的。
      她等了几秒,但乌眼青不知道是不是痛懵了,迟迟不站起来,她只好自己蹲下去,微微长了一些的辫子搭在她的颈侧。
      “想知道我在麻瓜那里都学了什么吗?”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温柔道,“学过几个咒语?对我念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她凑得更近了,几乎像是在耳语:“你猜猜在那之前,这根麻瓜的木棍能不能把你的喉咙捅穿?”
      这话有些过于血腥了,乌眼青没蹲稳,摔在了地上,而塞拉斐娜本人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出门要当心啊,穆尔塞伯同学,别总是丢东西。”
      “礼貌和脑子一个没带,力量……啧,”她脸上显出一种挑剔牲口的表情,“也就烟熏妆带得还挺齐。”
      妆师本人在她背后爆发出丧心病狂的大笑。

      话题和新闻是让关系升温的好办法。
      塞拉斐娜被扣了十分,兼一次关禁闭,而穆尔塞伯这个星期都别想睁眼了。塞拉斐娜两相对比了一下,没亏,但她还能再打狠一点。
      “你早上那一下真是帅呆了!”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詹姆兴奋地挥舞拳头,“你是怎么跳出去的?”
      “我学过一点,嗯,打架的技术……”塞拉斐娜心不在焉,又看着他,努力让自己更诚恳一些:“谢谢。”
      她昨晚就已经从室友们的谈话中知道了七七八八,早晨又看见詹姆和西里斯身上挂的彩,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基本串起来了。他们不算什么朋友,因此塞拉斐娜更加感激。
      “大家一起的,都有份,”詹姆笑嘻嘻道,西里斯在旁边补充,“连彼得都踹了两脚。”
      他说的是坐在壁炉边的一个矮个子男生,见塞拉斐娜看了过来,有些拘谨地冲她笑了笑。
      于是她感觉自己的心稍轻盈了一些,恢复了惯常的那种玩笑语气:“既然都打了,怎么只罚了你们俩?”
      彼得可不用关禁闭。
      “我们带的头。”听上去甚至有些骄傲,“而且他可不冤,你不知道多洛霍夫那个家伙说了多难听的话!”
      多洛……霍夫?塞拉斐娜的笑容微微僵在脸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早上那个乌眼青应该叫穆尔塞伯……
      “你们打了几个?”她有些震惊道。
      “三个!”
      “……”
      甚至彼得看上去也与有荣焉。

      壁炉一直烧到了深夜。
      塞拉斐娜百无聊赖地摊在沙发上,看着公共休息室的人渐渐变少,直到最后一个也打着哈欠上楼了。她叹了口气,将带在身上的药水对着炉火晃荡着。“我错啦,真的错啦。”
      有那么两秒,这里依然是寂静的。然后她感受到身旁的沙发下陷。
      莉莉没有立刻应答,看着她手中的药水。
      “他跟你说什么了。”塞拉斐娜突然道。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他”是谁。沉默几秒后,莉莉还是开了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塞拉,但西弗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上午挨了她一拳的乌眼青前两天还和斯内普走在一起呢。
      塞拉斐娜没有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莉莉的手搭在她的手上,两个女孩漫无目的的向上望着,塔楼顶端的窗户外,月亮亘古长存。
      “能有几个例外呢?”她喃喃着,“也许穆尔塞伯和威尔克斯才是例外,也许相反,也许,也许其实……”
      她似乎还没说完,却强行截断了自己。
      “就算他不一样,可是其他人呢?”她问,“难道他们不会影响到他?”
      “不会的。”莉莉看上去很坚定,“我相信西弗和他们不一样。”
      塞拉斐娜蔫了几分。
      “你有听到那些传闻吗?”她最后说到,“有关于,有关于‘那个人’……”
      她直到今晚拉着詹姆他们扯闲时才算搞清楚了这件事,而那个可能到来的未来让她遍体生寒。
      “我听说,我听说他在笼络他的势力,从斯……从一些地方里。”塞拉斐娜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借此把自己撑得更正一些,“他们……我们,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总要有人站出来对抗他的。”
      “到那时候,他会是你的战友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乌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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