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与阿璃[三国关羽]》小湖璃

4、赤壁的阿璃 江夏的

　　江夏的秋意渐浓，寒风自江面吹来，裹挟着湿润的水汽与隐约的金戈之气。城头上，"刘"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座江畔小城的不平静。

　　刘璃独立窗前，望着远处江面上若隐若现的船影，轻声自语："或许，我只是不愿看见英雄陨落。"话音落下，她抬手吹熄了油灯，将自己没入黑暗之中。

　　翌日清晨，江夏城在薄雾中缓缓苏醒。刘璃一夜未眠，眼中却不见倦意。她如常先至孙乾处处理文书，见案头堆积的竹简比往日又多出许多。

　　"娘子来得正好。"孙乾抬头，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孔明军师赴江东后，诸多事务都需重新安排。这些是各营粮草辎重的清单，需尽快核对完毕。"

　　刘璃微微颔首，默然坐到一旁开始工作。竹简上的字迹各异，内容繁琐复杂，她却处理得井井有条，分类、记录、核查，动作流畅自然。

　　这日清晨，刘璃照例前往伤兵营。经过这些时日的精心调理，许多伤员已渐好转，营中气氛不再如先前般死寂压抑。她正为一名年轻士兵更换伤布，忽听营外传来一阵骚动。

　　"江东来使！是周都督的船队！" "好大的战船！比曹军的楼船还要气派！"

　　刘璃手中动作微顿。周瑜来了？比历史记载的早了数日。她不动声色地继续为士兵包扎，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不久后便有传令兵来报："主公召关将军、张将军及诸位谋士前往议事厅，江东周都督到了。"

　　营中顿时议论纷纷。士兵们既期待联盟成功，又对江东人心存疑虑。刘璃默默听着，心中想起诸葛亮临行前的嘱托，不禁暗生警惕。

　　午后，刘璃正在整理药材，忽见关羽的亲兵队长匆匆而来："刘娘子，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刘璃心中诧异，随之前往关羽住处。只见院中摆着几个大木箱，里面尽是药材与绷带。

　　关羽正与医官交谈，见她到来，微微颔首："这些药材来自江东，周瑜所赠。汝既通医理，可与医官清点分配。"

　　刘璃这才明白，原来是周瑜送来了医疗物资，关羽让她参与清点。她恭敬应下，开始仔细查验药材质量。

　　不得不说，周瑜出手大方，所赠皆是上等药材，甚至有些是她只在古籍中见过的名贵品种。刘璃与医官仔细分类记录，忙碌间忽听一个清朗声音自门外响起：

　　"关将军可在？瑜特来拜会。"

　　刘璃抬头，只见一人迈步而入。来人约莫三十四五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着银白铠甲，外披赤锦战袍，英姿飒爽又不失儒雅气度。想必这就是名震江东的周瑜了。

　　关羽迎上前去，礼节周到却难掩疏离："有劳公瑾亲至。"

　　周瑜微笑还礼，目光扫过院中药材，最后落在刘璃身上时，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这位是……"

　　"这位是刘娘子，主公同宗，精通文墨医理，现协助处理公文、照料伤患。"关羽介绍道，语气平淡。

　　周瑜眼中闪过讶异，随即优雅行礼："原来是在长坂坡救死扶伤的刘娘子。瑜久闻娘子仁德，今日得见，幸甚。"

　　刘璃垂眸还礼："都督过誉，妾身只是尽己所能。"

　　周瑜却似对她颇感兴趣："闻娘子不仅通医理，还知书达理。瑜此次前来，除军务外，亦带来些许江东典籍。若娘子不弃，可往馆驿一观。"

　　这话一出，关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刘璃心中警铃大作，周瑜此举看似好意，实则试探。她若答应，恐引人非议；若拒绝，又失礼于江东。

　　正为难间，关羽已开口："刘娘子职责在身，恐难赴约。公瑾美意，某代谢过。"

　　周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却从善如流："是瑜唐突了。既如此，瑜便命人将书简送至娘子处。"

　　刘璃暗松一口气，恭敬道谢。周瑜不再多言，与关羽转入内室商议军务。

　　待周瑜离去后，关羽对刘璃道："周瑜此人，机谋深远。汝与之交往，须谨慎。"

　　刘璃颔首："妾身明白。"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次日，周瑜果然遣人送来数箱书简，其中不仅有医学典籍，还有诗词歌赋，甚至有一把精致的七弦琴。

　　"周都督言，闻娘子雅善音律，特赠此琴，以慰劳辛。"送琴的江东士兵恭敬道。

　　刘璃怔住了。她现代时确实学过古琴，但周瑜如何得知？莫非是诸葛亮透露？还是江东细作已渗透至此？

　　她谨慎地收下礼物，一一致谢，却不敢轻易使用那琴，只将其置于房中角落。

　　几日后，江夏城中举行祭江大典，祈祷水战胜利。刘璃随刘备家眷出席，远远见周瑜与关羽并肩而立，一个银甲赤袍，一个绿袍金甲，俨然成为全场焦点。

　　祭典结束后，周瑜忽然向刘备道："闻刘娘子乃宗室才女，瑜不才，欲请娘子为阵亡将士抚琴一曲，以安英灵。"

　　这话合情合理，刘备自然应允。众目睽睽之下，刘璃无法推辞，只得取出周瑜所赠之琴，端坐抚弦。

　　她闭目凝神片刻，指尖轻触琴弦，哀婉曲调自然流淌而出。琴声淙淙，如泣如诉，祭场上下渐渐寂静，许多将士想起长坂坡上逝去的同袍，不禁潸然泪下。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周瑜率先击节赞叹："刘娘子琴艺，果然名不虚传。"

　　刘璃心中却是一沉。周瑜这话表面赞美，实则坐实了她"善琴"之名，而此事本不应为外人所知。

　　她抬眼望向关羽，见他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情绪，似是惊讶，又似是深思。

　　祭典结束后，刘璃心事重重地返回住处。途经庭院时，忽听假山后有人声传来：

　　"……确非常人。观其言行，似受过极好教养，非寻常宗室女可比。"
　　"莫非是曹操细作？"
　　"未必。或许是……"

　　刘璃屏息细听，那声音却低了下去。她悄然探头，见两名江东装束的人正在交谈，其中一人似是周瑜亲信。

　　她心中一惊，急忙退回，却不慎踩断枯枝。

　　"谁？"假山后人厉声喝道。

　　刘璃转身欲走，已来不及。两名江东士兵迅速现身，拦住去路："娘子请留步。"

　　刘璃强作镇定："妾身路过，无意打扰。"

　　那二人交换眼色，其中一人道："娘子既已听到，便请随我等见周都督。"

　　正僵持间，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何事喧哗？"

　　刘璃回头，见关羽不知何时出现，面色沉静如水。

　　江东士兵忙行礼："关将军，我等与刘娘子有些误会……"

　　关羽丹凤眼微眯："此乃我军驻地，尔等拦截女眷，是何道理？"

　　那二人顿时语塞。关羽不再多言，对刘璃道："回去。"

　　刘璃如蒙大赦，匆匆一礼，快步离去。她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护送她直到转角。

　　是夜，刘璃难以入眠。周瑜的试探、江东士兵的私语、关羽的及时出现……这一切都暗示着暗流涌动。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宗室女"，显然已成为多方关注的焦点。

　　次日，刘璃照常前往文吏所，却发现有几个面生的文吏在营中记录着什么。见她到来，几人交换了眼色，态度恭敬却带着疏离。伤兵们依旧亲切地唤她"刘娘子"，态度一如往常。

　　午时，糜竺匆匆而来，面色凝重："刘娘子，请借一步说话。"

　　二人至僻静处，糜竺低声道："今早接到几份密报，言娘子与江东人来往过密。周瑜赠药赠书，又邀娘子赴宴，恐惹人疑窦。"

　　刘璃心中一惊："子仲先生明鉴，那些皆是公开之事，妾身从未私下与江东人来往。"

　　糜竺叹道："我知娘子清白。然值此非常时期，一举一动皆被人注视。尤其……"他压低声线，"关将军部下有人见娘子与江东士兵私下交谈……"

　　刘璃猛然想起昨日之事，急忙解释原委。糜竺沉吟片刻："原来如此。但流言已起，恐对娘子不利。近日还是暂避风头为宜。"

　　刘璃心中冰凉。她明白在这乱世中，一旦被疑为细作，即便是莫须有的罪名也足以致命。

　　她返回住处，闭门不出。接下来两日，除了送饭的老仆，并无他人来访。她在屋中百无聊赖，索性让人送来简牍练字打发时间。

　　第三日黄昏，刘璃正对窗发呆，忽听敲门声响起。她开门一看，竟是关羽站在门外。

　　"将军？"刘璃惊讶万分。

　　关羽目光深沉："随某来。"

　　刘璃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关羽带她穿过后院，来到一处僻静小楼。楼中已有数人等候：刘备、糜竺，还有两名被绑的江东士兵。

　　刘备面色凝重："阿璃，此二人你可认得？"

　　刘璃细看，正是那日拦截她的江东士兵："认得。那日就是他们……"

　　其中一人急忙叩首："主公明鉴！我等确是周都督亲兵，奉命监视娘子行踪。那日不慎被娘子撞见，恐事情败露，才欲请娘子去见都督。"

　　真相大白，刘璃心中巨石落地。刘备温声道："委屈阿璃了。回去好生休息，此事备自有主张。"

　　退出小楼，关羽与刘璃默然并行。月至中天，清辉洒地。行至刘璃住处外，关羽忽然停步："近日之事，不必挂心。大哥与某皆知汝清白。"

　　刘璃轻声道："谢将军信任。"

　　关羽目光扫过她略显憔悴的面容："伤兵营中，多人问起娘子近况。"

　　刘璃心中一暖，未料那些粗汉竟如此挂念她。

　　关羽续道："祭旗大典在即，按例需抚琴安魂。某见汝善琴，可愿为之？"

　　刘璃怔了怔。祭旗大典是战前重要仪式，让她一个刚刚洗清嫌疑的女子抚琴，无疑是公开的信任。

　　"妾身……技艺粗浅，恐负所托。"

　　关羽目光如炬："心意至诚即可。"言毕，转身离去。

　　次日，祭旗大典。三军肃立，旌旗招展。刘备亲自主祭，关羽、张飞等将领分立两侧。令少数人惊讶的是，刘璃竟受邀坐于祭台侧位，面前摆放着七弦琴。

　　号角长鸣，祭典开始。当祭司唱到"安英魂"环节时，刘璃轻抚琴弦。她没有选择华丽的曲调，而是弹奏了一首简单却庄重的古调，琴音清越肃穆，如泣如诉。

　　一曲终了，场中静默片刻，随即响起整齐的击戟声——军中最高的敬意。刘璃抬眼望去，见伤兵营的那些士卒尤其激动，几个她教过认字的年轻人更是热泪盈眶。

　　祭典后，刘璃重返伤兵营。迎接她的是真诚的笑脸和关切问候，仿佛这几日的风波从未发生。一个断臂的老兵悄悄告诉她："娘子莫怕，咱们伤兵营的人都知道您是好人。那些混账话，咱们一个字都不信！"

　　刘璃这才明白，在这乱世中，最朴素的百姓反而有着最明亮的眼睛。他们不在乎什么军国大事、势力纷争，只记得谁在他们最痛苦时伸出过援手。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这日，刘璃正在教几名聪慧的伤兵识字——这是她想出的康复之法，既能助伤员消磨时间，又能为他们战后谋生增添技能。

　　忽听城外号炮连响，战鼓震天。一名伤兵踉跄冲入："曹军水师来袭！已与江东前锋交战！"

　　营中顿时骚动。刘璃强自镇定，指挥众人做好接收伤员的准备。

　　果然，不久后，第一批伤员便被送来。战况似乎十分惨烈，伤者多是箭伤和烧伤，哀嚎遍野。

　　刘璃忙得团团转，忽见一群士兵抬着重伤员冲入："快！关将军部下！中了火箭！"

　　刘璃心中一紧，急忙上前。那伤员浑身焦黑，左臂几乎被烧焦，面目难辨，但看甲胄确是关羽部下精锐。

　　她全力施救，用上最好的金疮药。那士兵在剧痛中喃喃："火……火船……计成了……曹军连环船……完了……"

　　断断续续的词语让刘璃恍然大悟：火攻已经开始！赤壁之战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

　　救治持续到深夜，伤兵源源不断。刘璃疲惫不堪，却不敢停歇。忽听外面传来震天欢呼："赢了！我们赢了！曹军败了！"

　　营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欢呼声。伤员们忘却痛苦，相拥而庆。

　　刘璃瘫坐在地，泪流满面。历史正在眼前实现，而她有幸成为这伟大时刻的微小注脚。

　　欢呼声中，一人大步走入伤兵营。绿袍金甲，美髯飘洒，不是关羽又是谁？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疲惫不堪的刘璃身上。四目相对，万千言语尽在不言中。

　　关羽走向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布满老茧和伤痕，却稳定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