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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夏的阿璃   残 ...


  •   残阳如血,在江面上洒下零落的金光,映照着稀疏的船只。刘备的残军历经艰难,终于抵达汉津口。刘璃独立船头,望着渐行渐远的长坂坡,心中百感交集。那片土地浸透了鲜血,埋葬了无数无辜生命,也将她的一部分天真与幻想永远埋葬。

      “刘娘子,江风凛冽,还是进舱为宜。”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刘璃回头,见诸葛亮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羽扇轻摇,虽面带疲惫,目光却依然清明睿智。

      “谢军师关怀。”刘璃微微行礼,“只是心中郁结,想在此吹风。”

      诸葛亮缓步走近,与她并肩而立:“娘子在长坂坡上的义举,亮已有所耳闻。临危不惧,救死扶伤,实非常人所能为。”

      刘璃心中一紧,面上却保持平静:“军师过誉了。妾只是尽了应尽之责。”

      诸葛亮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洞察一切的智慧:“非也。寻常女子见那般血腥场面,早已魂飞魄散。而娘子不仅镇定自若,还精通救治伤患之法,甚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包扎整齐的手臂,“还熟知如何处理刀剑创伤。”

      刘璃正思索如何回应,忽见江面上一队战船迎面驶来,船上旗帜赫然是一个“关”字。

      “是关将军的水军!”船上士兵欢呼雀跃。

      刘璃抬眼望去,只见为首大船上,一员大将巍然屹立,绿袍金甲,美髯飘洒,正是关羽。他显然早已率水军在此接应。

      两船相接,关羽纵身跃上刘备座船,动作矫健如豹。兄弟相见,感慨万千。刘备紧握他的手,道:“二弟无恙,备心稍安!”

      关羽丹凤眼中波动一瞬,旋即恢复镇定:“大哥受惊了。弟已备好船只粮草,可速往江夏。”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刘璃身上停留片刻,见她安然无恙,几不可察地颔首,随即转向诸葛亮:“军师,一切按计划进行。”

      诸葛亮羽扇轻摇:“曹军虽暂退,必遣水陆两路追兵。亮已设下疑兵之计,然需一将断后……”

      “某愿往。”关羽毫不犹豫。

      刘备急道:“二弟方脱险境,岂可再入虎口?”

      关羽慨然道:“大哥放心,某自有分寸。江夏路险,非某不可。”

      计议已定,关羽即率部分水军返航断后。经过刘璃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她:“江上风大,披上吧。”

      那是一件墨绿色的披风,质地厚实,隐约带着血腥与檀香混合的气息。刘璃怔怔接过,还未来得及道谢,关羽已大步离去,战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周遭的刘备与诸葛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皆若有所思。

      船队继续前行,刘璃将披风裹紧,果然暖和许多。披风对她而言过于宽大,下摆几乎曳地。

      夜幕降临时,船队抵达江夏。刘表之子刘琦早已率众在码头迎接,见刘备军残破至此,不禁唏嘘不已。“叔父受苦了。”刘琦躬身相迎,“侄儿已备好住所粮草,请叔父与诸位将士好生休整。”

      刘备感激不尽,率众入驻江夏城。

      临江小楼上,夜色初降,江风带着水汽与凉意卷入厅中,烛火摇曳。刘备与诸葛亮对坐于席上,中间一案,置有简牍与一盏微温的茶。两人眉宇间皆有沉重疲惫之色,尤其是刘备,仿佛携民渡江的千钧重担仍未从肩上卸下。

      刘璃抱着公文简牍,轻轻步入,敛衽一礼:“皇叔,军师。”

      刘备抬头,见是刘璃,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倦意:“是阿璃啊,坐吧。此处没有外人。”

      刘璃依言跪坐于一侧席上,心知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便静默不语。

      刘备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浩渺的江水,良久,发出一声极深极重的叹息:“孔明先生,犹记当年初至新野,立足未稳,前程茫茫。我曾对先生说,‘今指与吾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彼时虽困顿,然心中有一团火,以为秉持此道,终可伸大义于天下……”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痛楚与迷茫:“可如今,先生看这江夏之水,滔滔东去,却洗不尽我心中之惑。宽、仁、忠……说起来正气凛然,做起来扪心无愧。然其力何在?其效何存?”

      他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曹操之急、暴、谲,如烈火燎原,摧枯拉朽,瞬息间便可夺城占地,势力暴涨!而我之宽、仁、忠……竟似这江上清风,人人赞其舒爽,却……却挡不住曹军的铁骑!护不住追随我的万千百姓!”

      “新野百姓,他们信我仁德,扶老携幼随我渡江,可结果呢?长坂坡,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此皆我之罪也!”他的声音哽咽了,双手微微颤抖,“我行此道,非止一日,为何换来的不是海内归心,而是,而是如今这般颠沛流离,几无立锥之地?”

      楼内一片寂静,唯有江风呜咽。诸葛亮羽扇轻摇,面色凝重,正欲开口时,刘璃轻轻俯身:“皇叔,军师,璃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备和诸葛亮同时看向她。刘备眼中是疲惫的宽容,诸葛亮的目光则带着一丝探究。

      刘备颔首:“阿璃但说无妨。”

      刘璃抬起头,手指向窗外江水,目光直视刘备那双充满痛苦与困惑的眼睛:“皇叔,您可知,您所行之‘宽、仁、忠’,并非无用之风。它是水,是这大江之水。”

      刘备微微一怔。

      “曹操之‘急、暴、谲’,确是烈火。烈火能焚毁山林,一时之间势不可挡。然,烈火烧得尽天下之木,却烧不干天下之水!”刘璃继续道,声音渐强,“水之力,不在其速,而在其恒;不在其暴,而在其容;不在其诈,而在其诚。”

      “长坂坡之殇,阿璃与皇叔同悲。然皇叔可知,正是您宁缓行军亦不弃百姓之‘仁’,使得荆州数十万士民,今日虽遭屠戮而心愈向汉。曹操能屠尽一座城池,却屠不尽人心向背。他所恃者,力也,力尽则亡。皇叔所恃者,道也,道存则永昌。”

      “今日之颠沛,非道之过,乃时未至也。蛟龙困于浅滩,非龙之罪,乃水未涨也。一旦风云聚会,江海奔涌,龙必腾跃九天,势不可挡!”

      刘璃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目光灼灼:“皇叔,您所持者,非是弱术,乃是能定天下、安民心、传万世之正道!”

      话音落下,楼内一片寂静。刘备怔怔地看着刘璃,眼中的痛苦与迷茫似乎开始翻涌、沉淀。

      诸葛亮轻摇羽扇,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主公,刘娘子所言甚善。亮亦曾言,曹操占尽天时,然主公之人和,正是克其天时之利器。民心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刘备久久不语,只是望着窗外浩荡东去的江水,目光渐渐由涣散变得凝聚。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回头看向二人时,眼中那团几乎熄灭的火苗,已重新微弱而坚定地燃烧起来。

      刘璃见刘备心结已解大半,但仍需最坚定的答案,便继续道:“皇叔之所惑,在于未见‘王道’之长远。若让曹操此等‘急、暴、谲’之辈篡夺神器,其患非在一时,更将遗毒数百年!”

      她言辞如刀,剖开可怕的未来:“此例一开,天下枭雄将尽数恍然大悟:原来忠义礼信皆是虚文,天子之位,但使兵强马壮、心黑手辣便可取之,届时纲常崩坏,伦理尽丧,神州大地将陷入篡逆与流血的轮回!”

      “中枢自溃其道,四方胡虏必生觊觎之心。匈奴、鲜卑、羌、氐之铁蹄恐将提前南下,胡族乱华之惨祸或将降临,届时衣冠坠地,文明倾覆,我等皆成华夏罪人!”

      刘璃声音颤抖,眼中泛起泪光。她俯身下拜:“故而,皇叔,出路唯有复兴汉室,唯有重树‘天命有德’之正朔,方能断绝此患!而能行此事者,非玄德公不可!唯您仁德布于四海,信义著于天下!”

      “您今日之挣扎,已非为一己之功业,乃是为华夏万民寻出路,为神州文明续血脉!此乃天降之大任,舍公其谁?”

      场面再度寂静。诸葛亮神色肃穆,郑重颔首。

      刘备早已站起身来,身体因沉重的使命感而微颤。他眼中的迷茫已被彻底涤荡,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神圣的决然。

      他走到窗边,望着漆黑江面,仿佛看到了那可怕的未来,也看到了自己肩负的千钧重担。良久,他转身走到刘璃面前,亲手将她扶起:“阿璃……今日之言,如暮鼓晨钟,惊醒备之迷梦。备知之矣。”

      他看向诸葛亮,又看向刘璃,目光无比坚定:“纵使千难万险,备亦当持此‘王道’,至死方休。此非为刘备,乃为天下。”

      那日之后,刘备重整旗鼓,勤于政务,上访贤才,下安黎民。刘璃被安排在一处安静小院,与刘备家眷相邻。

      其实那番话她本不想多言,但见刘备真实的困惑,想到长坂坡的亡魂与后世的神州陆沉,她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不管结局如何,至少已尽力而为。

      连日奔波后,她终于得以沐浴更衣,清洗伤口。关羽所赠药粉果然神奇,伤口已开始结痂,只是左臂活动时仍会作痛。

      清晨,刘璃被一阵钟声惊醒。推开窗,见江夏城已然苏醒,士兵操练,百姓劳作,仿佛前几日的惨烈厮杀只是一场噩梦。然而伤兵营中传来的呻吟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刘璃简单梳洗后,先往孙乾处处理文书,随后再次前往伤兵营帮忙。江夏的医疗条件仍然简陋,伤兵拥挤在营帐中,痛苦不堪。刘璃心中不忍,尽力为他们清洗包扎。

      “娘子何必做这等污秽之事?”诸葛亮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刘璃回头,见诸葛亮站在帐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为士兵清洗脓疮。“军师。”她起身行礼,“伤兵痛苦,妾力所能及,岂能坐视?”

      诸葛亮目光扫过她熟练的动作:“娘子似乎精通医理?”

      “家母体弱,妾自幼侍奉汤药,略知一二。”刘璃答道。这解释半真半假,原主母亲确实多病,但她的医疗知识大多来自现代。

      诸葛亮颔首,不再追问,转而道:“亮观娘子非常人,有一事相托。”
      “主公新败,士气低落。亮欲重整军备,然钱粮不足。闻江夏城中豪族囤积粮草,抬高市价。亮不便出面,欲请娘子以汉室宗亲之名,周旋其间,说服他们平价售粮。”

      刘璃怔住了:“妾一女子,何以当此大任?”

      诸葛亮羽扇轻摇:“江夏豪族重名节,轻商贾。若以官方身份压之,必生抵触。然娘子身为宗室女,又经长坂之难,声望正隆。由娘子出面,以情动之,以理晓之,或可奏效。”

      刘璃沉吟片刻。这任务艰难,但出于对诸葛亮的信任,她终是应下:“既蒙军师信任,妾愿一试。”

      诸葛亮微笑:“亮已命子仲备好文书数据,娘子可先查阅。三日后,城中豪族将于望江楼聚会,届时亮会安排娘子出席。”

      接下任务后,刘璃全心投入准备。她查阅糜竺提供的资料,了解江夏各大豪族的背景与需求。

      第三日傍晚,刘璃在糜竺陪同下前往望江楼。她特意穿上精致的曲裾深衣,略施粉黛,容色生光,举止间尽显宗室风范。

      楼中豪族代表见来者竟是一年轻女子,皆露诧异之色。糜竺介绍道:“这位乃涿郡刘氏之女,皇叔同宗,长坂坡上救死扶伤,有仁德之名。”

      众人闻言,神色稍霁,但仍带疑虑。

      寒暄过后,刘璃开门见山:“诸位皆江夏栋梁,当知曹军南下,荆州震动。今皇叔驻守江夏,保境安民,然军粮短缺,士卒饥馑。闻诸位家中粮草丰足,愿以市价购之,以解燃眉之急。”

      一肥胖商人嗤笑道:“小娘子有所不知,如今战乱频仍,粮价飞涨。市价购之?恐难如愿。”

      另一老者接口:“正是。我等小本经营,岂能做赔本买卖?”

      刘璃不慌不忙道:“妾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江夏不保,诸位粮仓再满,终为曹军所夺。长坂坡之惨状,妾亲眼所见,曹军所过,鸡犬不留,岂会与诸位公平交易?”

      众人神色微变。曹军残暴,他们早有耳闻。

      刘璃继续道:“皇叔仁德,即便军粮短缺,亦不强征,愿以市价购买。此非商业交易,实为共度时艰。今日诸位助皇叔守住江夏,他日皇叔必不相忘。”

      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全场:“况且,妾闻江东孙权已遣鲁肃前来,欲与皇叔结盟抗曹。若联盟达成,江夏将成为抗曹前线,届时诸位不仅保家卫国,更可获江东商贸之利。”

      这话半真半假,鲁肃确实即将到来,但联盟尚未达成。刘璃借此施压,暗示未来利益。

      豪族们交头接耳,显然被动摇。最后那年长老者问道:“娘子所言,可能代表皇叔?”

      此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刘娘子之言,自然代表大哥!”

      众人惊望,只见关羽大步上楼,绿袍金甲,不怒自威。他显然刚从战场归来,战袍上还带着血迹与尘土,却更添威势。

      “关将军!”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神色敬畏。

      关羽丹凤眼扫过全场:“某刚从夏口归来,击退曹军先锋。江夏安危,系于诸位之手。粮草之事,关系重大,望诸位深明大义。”

      有关羽压阵,豪族们再无异议,纷纷答应平价售粮。糜竺立即上前,与众人商定具体事宜。

      关羽走向刘璃,微微颔首:“做得不错。”

      刘璃轻声问:“将军何时回来的?伤势可好?”

      “无妨。”关羽语气简洁,却添了几分温度,“某听闻军师安排,特来一看。”

      原来他是特意来为她撑场。刘璃心中微暖:“谢将军。”

      此时,楼下又传来通报:“江东鲁肃先生到!”

      刘璃与关羽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鲁肃来得比预期还早。

      诸葛亮迎上前去:“子敬远来,亮有失远迎。”

      鲁肃还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关羽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刘璃身上:“这位是……”

      诸葛亮介绍道:“此乃刘皇叔同宗之女,刘璃娘子。”

      鲁肃眼中闪过惊讶,却也礼仪周到地行礼。

      当晚,刘备设宴款待鲁肃。席间,孙刘联盟之事被提上议程。鲁肃诚意邀请诸葛亮前往江东,共商抗曹大计。

      刘璃作为“宗室女”亦在席中作陪。她谨言慎行,却敏锐地观察到,关羽对江东集团明显抱有戒心,尤其当鲁肃提及周瑜时,他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宴席过半,忽有急报传来:曹操大军已至赤壁北岸,战船连绵数百里,号称八十万大军。

      席间气氛顿时凝重。虽知这八十万必有水分,抖落下来至少二十余万,但对比刘备此时的万余兵力,仍是压倒性的优势。八十万曹军压境的噩耗如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鲁肃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沉稳而坚定:“江东虽地狭民寡,亦有精兵十万,据长江天险,兼有公瑾统帅,足可一战。若得豫州协力,破曹必矣。”他言语间自有底气,却也道出了联盟的现实——江东才是抗曹主力,刘备军只能作为偏师策应。

      刘璃垂眸静听,心中明镜似的。实力永远是话语权的基础,此刻的刘备确实无力与孙权平起平坐。她不禁想起后来的“借荆州”与“失荆州”,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今日的联盟格局,已然为日后的纷争埋下伏笔啊。

      诸葛亮羽扇轻摇,从容接话:“亮愿随子敬往江东一行,亲见吴侯,陈说利害,共商破曹大计。”

      计议既定,诸葛亮即日便要随鲁肃赴江东。临行前,他特意召见刘璃:“亮赴江东期间,江夏内务托于子仲,然有一事需娘子相助。”

      “军师请讲。”

      “关将军性刚而矜,素轻江东诸将。亮恐赴江东后,将军与江东来使生隙。娘子与将军有旧,望能从中转圜,勿使联盟有损。”

      刘璃怔住了。诸葛亮竟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她?还特意点出她与关羽“有旧”?

      不待她回应,诸葛亮继续道,语气意味深长:“娘子非常人,亮早有所察。然无论娘子来自何方,既助主公,便是同道。望娘子好自为之。”这话仿佛看透了什么,却又不去点破。刘璃背后渗出冷汗,只得躬身应允。

      诸葛亮走后,刘璃心事重重。信步庭中,不觉行至关羽住处。见房中灯火通明,似有人声,她犹豫片刻,正欲离开,忽听室内传来关羽低沉的声音:“门外何人?”

      刘璃只得应道:“妾身刘璃,无意打扰将军。”

      房门开启,关羽立于门内,已卸去铠甲,只着一袭深衣,更显得肩宽腰窄,气度沉凝。他手中拿着一卷兵书,显然正在夜读。

      “何事?”他问,语气却不似平日冷硬。

      刘璃福至心灵,顺势答道:“妾对江东形势有所疑惑,想请教将军。”

      关羽丹凤眼微眯,侧身让开:“进。”

      室内陈设极为简洁,除一榻一几外,几乎空无一物。唯墙上悬挂的一幅军事地图最为醒目,上面细致标注着敌我形势。

      关羽执起烛台,指向地图:“曹操驻军江北,孙权屯兵江南,我军据守江夏,成犄角之势。然江东水军强盛,陆战不及曹军,故需与我联盟。”

      刘璃仔细观看地图,虽与后世所知大致相同,但亲身立于这个时代,感受截然不同。

      “将军认为,联盟可成否?”她试探着问。

      关羽沉吟片刻:“军师之才,或能说动孙权。然江东周瑜,年少气盛,恐难相容。”

      刘璃想起历史上周瑜的气度,轻声道:“妾闻周郎雅量高致,文武双全,既为联盟,当以诚相待。”

      关羽哼笑一声,语带不屑:“江东鼠辈,惯会背盟毁约。昔日袁术之事,岂能忘怀?”其语锋之锐利,几乎让刘璃错觉他也知晓未来孙吴背盟之事。

      她正思索如何劝解,忽听窗外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异响。关羽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瞬间吹熄灯火,将她拉至身后:“噤声!”

      黑暗中,刘璃能感受到他宽阔后背传来的温度,以及全身肌肉紧绷如猎豹般的警戒状态。窗外人影倏忽闪动,随即响起兵器相交的锐响!

      “有刺客!”门外亲兵厉声大喝。

      关羽一把将刘璃推向内室:“躲好!”话音未落,他已拔出腰间佩剑,破门而出。

      院中,多名黑衣人与亲兵缠斗在一处。这些黑衣人武艺高强,出手狠辣,招招直取要害,目标明确——正是关羽。

      刘璃躲在门后,心跳如擂鼓。她见关羽剑光如虹,虽是以步战,却依然威不可挡,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然而黑衣人越来越多,显然是有备而来。

      混战中,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绕到关羽背后,手中短剑直刺其后心!刘璃不及多想,抓起案上砚台奋力掷去,“砰”的一声正中黑衣人手臂。

      黑衣人吃痛,动作一滞。关羽已然察觉,回身一剑,如电光石火,结果了对方性命。

      然这一瞬分神,另一名黑衣人的刀已挟着劲风砍向关羽面门!关羽急闪,刀锋擦过左臂,顿时鲜血淋漓。

      刘璃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冲出门外:“将军小心!”

      关羽见她冒险出来,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回去!”

      恰在此时,更多亲兵蜂拥而至,局势渐被控制。黑衣人见事不可为,纷纷撤退,留下几具尸首。

      关羽令亲兵严查,这才转向刘璃,语气严厉:“为何不听令?刀剑无眼,岂是儿戏!”

      刘璃垂下头:“妾见将军遇险,一时情急……”

      关羽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语气稍缓:“受伤否?”

      刘璃摇头,反而看向他流血的手臂:“将军的伤……”

      “无妨。”关羽随手撕下衣襟草草包扎,目光却凝在她脸上,“为何冒险救某?”

      刘璃一时语塞。为什么?因为他是名垂青史的关云长?还是因为这些时日的相处?

      她尚未想好如何回答,忽有士兵来报:“将军,擒获一名活口,但已服毒自尽。从其身上搜出此物。”

      士兵呈上一块腰牌,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蔡”字。

      关羽眼神骤冷:“蔡瑁的人。”刘璃顿时明了——蔡瑁已降曹操,此行刺杀,意在破坏孙刘联盟。

      关羽沉吟片刻,下令道:“此事勿要声张。加强戒备,特别是……”他瞥了刘璃一眼,“刘娘子住处。”

      刘璃心中一暖,却道:“妾无足轻重,将军安危更紧要。”

      关羽丹凤眼微眯:“今日之事,证明汝已卷入漩涡中心。日后须更加谨慎。”他停顿片刻,语气略缓,“军师赴江东前,是否曾托付于汝?”

      刘璃惊讶于他的敏锐,只得点头。

      关羽颔首:“某虽不喜江东之辈,然大局为重,自有分寸。汝不必忧心。”这话似是承诺,又似是安慰。

      刘璃望着他坚毅的侧脸,忽然觉得历史上那个高高在上的武圣,有了真切的人间温度。

      是夜,刘璃辗转难眠。刺客之事让她深感乱世险恶,而关羽那句“为何冒险救某”,更在她心中萦绕不去。

      她起身点亮油灯,倚窗而立。窗外万籁俱寂,忽有一缕笛声破空而来,凄清婉转,如泣如诉。刘璃推窗望去,见远处城楼上,一个身影独立于苍茫月色中,青袍被夜风拂动,笛声正是从那传来。

      虽然距离遥远,但那抹身影的轮廓她再熟悉不过。

      刘璃静静聆听,直到笛声渐歇,那个身影转身离去,融入沉沉夜色。她轻轻抚摸左臂已结痂的伤口,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江夏的阿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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