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荆州的阿璃 赤壁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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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壁之战的硝烟渐散，江夏城中却依旧忙碌不堪。
胜仗带来的欢欣很快被现实的琐碎冲淡——伤兵营里的伤员大多康复，已不再需要她日夜照料。因前些日子与刘备、诸葛亮的进言深得赏识，刘备有意调她到身边担任文书官职。看在有了正式俸禄的份上，刘璃便应下了这份差事。
自此，刘璃日日穿梭于治府书房与住所之间，虽疲惫却倍感充实。
这日黄昏，她正在偏殿清点户籍文书，忽听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必回头，她也知道是谁来了。这些日子，关羽常在附近巡视，虽不多言，但每每都会在她身边稍作停留。
“将军。”刘璃起身行礼。
关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中情形。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简牍，她面前展着一卷空白竹简，手上还握着毛笔。“一切可好？”他沉声问道。
“初时生疏，如今已渐习惯。皇叔对我颇为关照，底下文吏也并未为难。”刘璃如实相告。
关羽沉吟片刻，道：“如此便好。汝先前那番进言，深明大义，大哥对此赞赏有加。”他顿了顿，似是随口道，“今日巡营毕，酉时三刻，城西观江亭见。”
刘璃心中一跳，垂首应下。关羽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酉时三刻，刘璃如约而至。观江亭地处僻静，可远眺长江。落日熔金，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关羽已等在亭中，负手而立，绿袍被江风轻轻拂动。
“将军寻妾身何事？”刘璃轻声问道。
关羽转身，丹凤眼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坐。”
二人对坐石凳，一时无言。江风过亭，带来些许寒意。刘璃不禁微微瑟缩。
下一刻，一件墨绿披风已披在她肩上——正是当初关羽在船上赠她的那件。披风上带着熟悉的檀香与血腥混合的气息，此刻还添了几分江水的清冽。
“谢将军。”刘璃拢紧披风，心下暖意渐生。
关羽凝视江面，忽然道：“赤壁之战，曹军败退，荆州空虚。大哥欲取荆州四郡，某将率军前往。”
刘璃心中一紧：“何时出发？”
“不日即行。”关羽转头看她，“战事凶险，生死难料。某有一问，需得答案。”
刘璃抬眼，正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丹凤眼：“将军请讲。”
关羽声音低沉而坚定：“汝可愿随某同往？”
短短数字，如石投静水，在刘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虽隐约有感，却未料他如此直白。汉末男女大防虽不如后世严苛，但关羽这般人物，竟会直接向她一个女子提出这等要求？
见她不语，关羽继续道：“某知唐突。然乱世之中，礼法暂弛。某观汝久矣，聪慧坚韧，非常俗女子。若愿相随，某必以妻礼待之，终生不负。”
刘璃耳根发热，心跳如鼓。这些时日的相处，关羽的英武、担当、乃至不经意间的温柔，早已在她心中刻下印记。然而……
“妾……妾身无父无母，飘零之身，恐辱将军威名。”她垂眸道。
关羽摇头：“英雄不问出身。况汝乃汉室宗亲，与大哥同宗，何来辱没？”
刘璃沉吟片刻，终是抬头，目光坚定：“若蒙将军不弃，妾身愿相随。”
关羽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恢复平静：“好。某即禀明大哥，择日成礼。”
次日，刘备住处。关羽单膝跪地，抱拳道：“大哥，羽有一事相求。”
刘备正在阅览地图，闻言抬头笑道：“二弟何事如此郑重？”
“羽心悦刘璃娘子，愿以妻礼聘之。请大哥做主。”
刘备怔住，随即抚掌大笑：“好事！天大的好事！阿璃才貌兼备，与二弟正是良配。”忽又想起什么，“只是……璃儿无长辈在主，这……”
关羽道：“刘娘子既称大哥为皇叔，大哥便是其长辈。请大哥主婚。”
刘备连连点头：“正当如此！正当如此！”说着唤来侍从，“请刘娘子前来。”
刘璃到时，见关羽与刘备俱在堂上，心下明了，面上不禁飞红。
刘备温言道：“阿璃，二弟言心悦于你，欲以妻礼聘之。你意下如何？”
刘璃垂首行礼：“全凭皇叔做主。”
刘备大喜：“好！好！择吉日成礼！当真是双喜临门——赤壁大胜，二弟得良缘！”
三日后，简单的婚礼在江夏举行。战事方歇，一切从简。刘备主婚，张飞、赵云等为见证，诸葛亮、糜竺、孙乾等文臣亦到场祝贺。
刘璃穿着甘夫人相助准备的嫁衣——虽不及现代婚纱华美，却是正经的汉代婚服，红衣黑边，庄重大气。关羽亦一身红袍，更显英武。
礼成，二人对拜。抬头时，刘璃看见关羽眼中罕见的温和笑意，不觉也莞尔。
宴席简朴，却气氛热烈。张飞大声笑道：“二哥终成家矣！俺还以为你要学那和尚，一辈子光棍呢！”
诸葛亮举杯：“关将军与刘娘子，英雄才女，天作之合。”
刘备更是喜不自胜，多饮了几杯：“今日二弟成婚，备心甚慰。只望早日平定乱世，你二人能安居乐业。”
刘璃一一谢过，心中感慨万千。穿越至今不过数月，她竟在这乱世中找到了归宿。虽前途未卜，但有关羽在侧，似也无惧。
夜深人散，新房内红烛高燃。关羽与刘璃对坐案前，一时无言。
还是刘璃先开口：“将军……”
“既已成婚，唤某表字便可。”关羽道，“某字云长。”
“云长……”刘璃轻声唤道，耳根更热。
关羽颔首，从怀中取出一物：“此物赠你。”
那是一枚白玉佩，雕着云纹，质地温润，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此乃某年轻时所获，随身多年。今赠予你，见玉如见人。”
刘璃郑重接过，只觉玉佩触手生温：“谢云长……郎君。妾必珍视。”
关羽注视她片刻，忽然道：“某知你非常人。初见时便有疑，日久更觉如此。你言行举止，见识谋略，皆非寻常女子能有。”
刘璃心中一紧，握紧玉佩。
却听关羽继续道：“然每个人皆有秘密。某不问你来历，只愿你真心相待，共度此生。”
刘璃抬眼，见他目光诚挚，不觉泪盈于睫：“妾身虽有事相瞒，然对郎君之心，天地可鉴。”
关羽微笑——那是刘璃第一次见他真正展颜而笑，丹凤眼微弯，竟有几分温柔。
烛影摇红，良宵苦短。
婚后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刘璃便觉身边人起身。她睁眼，见关羽已披挂整齐。
“要出发了？”她坐起身。
关羽点头：“大军已整装待发。阿璃，你……好生照顾自己。”
刘璃下床，为他整理甲胄：“刀剑无眼，务必小心。妾身……等你归来。”
关羽握住她的手：“某留亲兵二十，护你周全。若有急事，可寻大哥或子仲。”
刘璃强忍离愁，颔首应下。
送别之时，江风凛冽。关羽率军出征，绿袍金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刘璃站在城楼上，目送军队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江雾之中。
回到住处，忽觉空荡异常。案上还放着关羽常用的兵书，榻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刘璃拿起那卷兵书，轻轻抚摸。
此后数日，她依旧往府中办公，只是身边总跟着两名亲兵——那是关羽留下护卫她的。
这日，她正处理完公务，正要开门离开，忽听马蹄声急至。一名传令兵飞奔入治府：“报！关将军已取长沙！”
府中顿时欢腾。刘璃心中一喜，又难免担忧——取城顺利，意味着战事激烈。
又过数日，捷报频传：“关将军取桂阳！”“零陵已降！”“武陵归顺！”
不过月余，荆州四郡皆平。关羽威震江南，人称“关公”者日众。
刘璃每闻捷报，既喜且忧。喜的是夫君武功赫赫，忧的是刀兵无情，不知他是否安好。
这夜，她正对灯缝补关羽留下的战袍——虽知他不缺衣裳，但总想为他做些什么。忽听门外亲兵高喝：“何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某乃周仓，奉关将军之命，送家书与夫人。”
刘璃心中一颤，急急开门。只见一黑脸大汉跪在门前，双手奉上一卷竹简：“末将周仓，参见夫人。将军取四郡毕，正驻守长沙，特命末将送家书与夫人。”
刘璃接过竹简，手指微颤。展开一看，是熟悉的刚劲字迹：
“璃卿如晤：四郡已平，安好勿念。长沙湿热，卿所赠药材甚效。不久当归，珍重。云长手书。”
短短数语，却让刘璃泪盈于睫。她忙扶起周仓：“将军辛苦。关将军……可好？”
周仓恭敬道：“将军一切安好。”
刘璃不觉微笑：“周将军请起，进屋用茶。”
周仓却道：“末将还需即刻返回复命。将军有言，请夫人保重，不日将迎夫人往长沙。”
送走周仓，刘璃将竹简贴在心口，久久不能平静。
几日后，刘备果然召见：“阿璃，二弟已平定四郡，驻守长沙。欲接你前往团聚，你意下如何？”
刘璃垂首：“妾身听皇叔安排。”
刘备颔首：“如此甚好。已备下舟船，命子龙率兵护送你去长沙。”
临行前，甘夫人前来送别，拉着她的手道：“妹妹此去，好生照顾二弟。我知妹妹聪慧过人，便是男儿也少有，他性子刚强，凡事多忍让些。”
刘璃应下：“夫人保重身体。”
甘夫人叹道：“乱世夫妻，聚少离多。你与二弟新婚即别，今得团聚，是好事。”说着指着刚抬上来的几口大箱，道，“这是我备的一些物品，送予你夫妻，出门在外，不可节省。”
刘璃感激接过。
舟船顺江而下，不日抵达长沙。赵云护送刘璃入城，只见街道整洁，市井有序，可见关羽治军之严。
至府衙前，早有人通报。关羽大步而出，虽风尘仆仆，却神采奕奕。
“大哥可好？”他先问赵云。
赵云笑道：“主公安好，特命云送夫人来此。”
关羽这才看向刘璃，目光温和：“一路可顺利？”
刘璃颔首：“劳子龙将军护送，一切顺利。”
入内安置毕，赵云即告辞返回江夏。房中只剩二人，一时静默。
还是关羽先开口：“某观长沙甚好，较江夏温暖些。”
刘璃微笑：“确是。云长……郎君可好？”虽早知他安好，仍忍不住亲口问询。
关羽颔首：“无恙。”忽从案下取出一物，“此物赠你。”
那是一柄短剑，鞘上镶着珍珠，十分精美。
“长沙太守所献。某观其精致，适合女子佩戴防身。”
刘璃接过短剑，心下感动：“谢郎君。”
自此，刘璃在长沙安顿下来。关羽虽军务繁忙，但总会回府用膳，与她闲话片刻。刘璃则学着打理内务，照顾他的起居。
她发现关羽虽外表冷峻，实则心细如发。知她怕冷，命人多备炭火；知她思念家乡，寻来北方厨子；甚至知她喜好读书，特设书房，收集各地典籍。
这日，关羽回府较晚，面带倦色。刘璃为他卸甲，发现甲内衬衣有血迹。
“受伤了？”她急问。
关羽摇头：“非某之血。今日剿灭一伙山贼，救出被掳百姓。”
刘璃这才放心，却仍坚持为他检查，确认无伤方罢。
用膳时，关羽忽然道：“某明日需往零陵巡查，三五日方归。”
刘璃手中竹箸微顿：“可需备何物？”
“不必。”关羽注视她片刻，“阿璃可愿同往？”
刘璃惊讶抬头：“妾身可同去？”
“零陵有温泉，可疗养身体。你这些时日劳累，可去休养。”关羽语气平淡，眼中却有关切。
刘璃心中暖融：“愿随郎君同往。”
次日，夫妇二人轻车简从，往零陵而去。至温泉别馆，关羽处理军务，刘璃则享受难得的闲适。
夜幕降临，温泉氤氲。刘璃浸在温泉中，仰望星空，只觉恍如隔世。从现代都市到乱世战场，从孤身一人到得遇良人，命运之奇，莫过如此。
“可舒适？”关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刘璃回头，见他不知何时而来，站在不远处。
“郎君可要一试？温泉解乏。”她笑问。
关羽颔首，自去更衣。片刻后入池，坐在她对面。
水汽蒸腾，模糊了面容。刘璃轻声道：“妾身有时仍觉如梦。”
关羽沉默片刻，忽然道：“某亦常觉如此。自幼离家，飘零半生，未尝想能得此良缘。”
这是刘璃第一次听他说起心声，不觉凝神静听。
“某与大哥、三弟结义时，立誓共图大业，未尝虑及家室。”关羽缓缓道，“然见你第一眼，便觉不同。”
刘璃耳根发热。婚后她已知晓，穿越后她其实是昏迷倒在河边，被巡视的关羽发现带回，让民妇照料，她醒后才在一处民房内：“初见时，妾身那般狼狈……”
关羽却摇头：“阿璃姝色无双，但非关容貌。是……眼神。似历经沧桑，又纯净如初。”
温泉汩汩，星河璀璨。这一刻，乱世似乎远去，只剩一对夫妻的静谧时光。
她脸色酡红，紧紧抱着关羽，潮水起伏中，与他十指相扣。
水雾朦胧中，关羽丹凤眼中的笑意依稀可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荆州的阿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