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哪有火化快》山照我离离

26、团宠小公主2

　　房家的周末酒会办在城郊的庄园式别墅里。夜幕降临时，整座宅邸灯火通明，穿着制服的侍者端着香槟穿梭于宾客之间。孟芝芝挽着母亲王婉清的手臂走进大厅，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今天穿了件银白色的鱼尾长裙，裙身镶满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这条裙子是三天前六个品牌专门送来供她挑选的其中一件，王婉清一眼相中：“就这件，衬得我女儿像人鱼公主。”
　　孟芝芝也很满意，只是走路时需要格外小心——鱼尾设计从膝盖处开始收紧，限制了她迈步的幅度。她不得不小步慢行，姿态倒是更加优雅了。
　　“孟夫人，芝芝，你们来了。”房太太迎上来，亲切地挽住王婉清的手臂，“今晚可真漂亮，尤其是芝芝，这件裙子太适合你了。”
　　“阿姨过奖了。”孟芝芝甜甜一笑，这样的恭维她从小听到大，早已习以为常。
　　王婉清和房太太边走边聊，话题自然转到两家即将联姻的事情上。
　　“易阖那孩子最近工作特别卖力，”房太太笑着说，“说是要早点把公司事务熟悉起来，好给芝芝一个安稳的未来。”
　　“易阖一直很懂事，”王婉清满意地点头，“我们芝芝就是孩子气重，还得你们多包涵。”
　　“哪里的话，女孩子娇气些才可爱……”
　　大人们的谈话孟芝芝没太认真听，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房易阖的身影。终于，她看到未婚夫正和几个商界人士交谈，西装革履，举止得体。房易阖也看到了她，远远地朝她举了举酒杯，嘴角含笑。
　　孟芝芝心里甜丝丝的。她知道自己是幸运的，未婚夫不仅家世相当，长相出众，对她更是百依百顺。这样的姻缘，是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
　　“芝芝，来，我给你介绍几位夫人。”王婉清拉过女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孟芝芝跟着母亲在女宾区周旋。这个圈子里的夫人小姐们自成一体，她们谈论的话题无非是最新的时装、珠宝、度假胜地和子女教育。孟芝芝只需保持甜美的微笑，偶尔附和几句，就能赢得一片称赞。
　　“孟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听说下个月要去巴黎看秀？真羡慕。”
　　“房公子好福气啊……”
　　孟芝芝享受着这些赞美，直到她想去取一杯果汁时，事情发生了变故。
　　鱼尾裙比她想象中更束缚行动。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却在一个转身时，高跟鞋的细跟卡在了地毯的缝隙里。身体一个踉跄，她本能地伸手想扶住旁边的桌子，却抓了个空。
　　就在她以为要当众出丑时，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孟芝芝不熟悉的质感——不是她理解里女性惯有的柔美，也不是男性的浑厚，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干净利落。
　　孟芝芝站稳后抬头，对上了一双鹰眼。
　　扶住她的是个女人，却又不太像孟芝芝认知中的“女人”。她留着极短的头发，鬓角处有一块淡淡的疤痕，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她没有穿裙子，而是一身合体的灰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戴任何首饰。最让孟芝芝惊讶的是她的眼神——锐利，直白，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她感到冒犯，但又觉得这种目光似曾相识。
　　“谢……谢谢。”孟芝芝下意识地避开那目光，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对方的手臂，赶紧松开。
　　“鱼尾裙不适合走动。”那女人简单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孟芝芝脸一红，不知该怎么回应。这时房易阖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微妙。
　　“姐，你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孟芝芝能感觉到其中的疏离。
　　姐？孟芝芝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不像女人”的女人，就是房家那个很少被提起的长女，房易阖同母异父的姐姐房百合。
　　“嗯。”房百合只应了一声，目光在孟芝芝身上又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房易阖，“父亲在书房等你。”
　　“我知道了。”房易阖点头，然后转向孟芝芝，语气恢复了温柔，“芝芝，你没摔着吧？”
　　“没，多亏……多亏房小姐扶住了我。”孟芝芝小声说。
　　房百合对这个称呼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孟芝芝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她的步伐很大，完全不受任何裙装的束缚，西裤随着她的动作划出利落的线条。
　　“她怎么……”，孟芝芝下意识地想说“她怎么穿成这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别管她，”房易阖轻轻揽住她的肩，“她就是这样，不太合群。你没吓着吧？”
　　“没有。”孟芝芝摇头，却忍不住又朝房百合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但那双鹰眼却仿佛还在孟芝芝眼前。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女性——不施粉黛，不穿高跟鞋，甚至和男人一样穿西装。最让她不适的是房百合的眼神，没有任何嫉妒或欣赏，只是从上至下的审视。
　　“怎么了？”王婉清走过来，注意到女儿的神色。
　　“我刚刚见到房易阖的姐姐了。”孟芝芝低声说。
　　王婉清眉头微皱：“房百合？她回来了？我还以为她今年又不参加家宴呢。”
　　“妈，她怎么……”孟芝芝欲言又止。
　　王婉清拍拍女儿的手：“别在意。那孩子从小就不一样，非说要跟她妈妈姓温，性子也怪。跟亲弟弟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以后你也不用搭理她。”
　　孟芝芝点点头，但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她不喜欢房百合，不喜欢那种审视的目光，不喜欢那种“不像女人”的做派。可不知为何，她又忍不住去想——为什么房百合要和弟弟斗？他们在斗什么？
　　酒会继续进行。到了十点左右，正式的宴会部分结束了。按照这个圈子的惯例，女宾们会先行离开，而男人们则留下来进行“第二场”——那通常意味着更私密的谈话，可能涉及生意、合作或其他重要事务。
　　王婉清已经准备叫司机来接了。孟芝芝今晚喝了点酒，脸颊微红，正打算跟母亲一起离开时，她瞥见了书房外的情景。
　　房捭阖站在一群男人中间。
　　那群人里有房父、孟正德、孟泓安，还有房易阖和另外几个孟芝芝认得的商界人物。房百合是唯一的女性。以前孟芝芝注意过，男人们站在一起总是烟雾缭绕的，可能这次有房百合这个女人在，都没有抽烟。
　　孟芝芝停下了脚步。
　　“芝芝，车来了。”王婉清在门口叫她。
　　“妈，我想等等大哥。”孟芝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她从未对男人们的“第二场”产生过兴趣。
　　王婉清有些惊讶：“他们谈事情呢，可能要很晚。我们先回去，你大哥有司机。”
　　“我就去打个招呼，”孟芝芝坚持，“很快就好。”
　　她提起裙摆，小心地走向书房方向。还没走近，孟泓安就看见了她，立刻迎了上来。
　　“芝芝，怎么了？”大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想等你一起回家。”孟芝芝说。
　　孟泓安和走过来的房易阖交换了一个眼神。房易阖笑着揽住孟芝芝：“今晚我们可能要谈到很晚，你先回去休息，好不好？明天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法国菜。”
　　“我不能听听吗？”孟芝芝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我就坐在旁边，不打扰你们。”
　　孟泓安的笑容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孟芝芝捕捉到了。
　　“芝芝，这些事很无聊的，”孟泓安柔声说，“都是生意上的数字和条款，你会打瞌睡的。”
　　“就是，”房易阖附和，“而且你看，你穿着这么漂亮的裙子，坐久了会皱的。听话，先跟你妈妈回去，我保证明天一早就去找你。”
　　他们的语气那么温柔，理由那么合理——裙子会皱，话题无聊，她应该回去休息。孟芝芝二十年来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话，每一次她都欣然接受，因为她是被宠爱的那个，不需要参与那些“麻烦事”。
　　可今晚，看着站在男人群中神色自若的房百合，她第一次感到了异样。
　　“可是她为什么可以在？”孟芝芝小声问，朝房百合的方向示意。
　　房易阖的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复了笑容：“我姐不一样，她……她在公司有职位，参与这些是工作。”
　　“芝芝，别任性，”孟泓安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听话，跟妈妈回去。”
　　这时王婉清也走了过来：“怎么了这是？”
　　“芝芝想留下来等我们，我说太晚了，让她先回去休息。”孟泓安解释。
　　王婉清立刻站到儿子一边：“就是，你明天不是还要跟你的小姐妹她们喝下午茶吗？熬夜会有黑眼圈的。走吧，车等着呢。”
　　在三个人的温柔劝说下，孟芝芝最终还是被半哄半劝地带离了书房区域。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房百合投来的目光。那双鹰眼在烟雾后显得更加锐利，但只停留了一秒就移开了。
　　回程的车上，孟芝芝一直沉默。
　　“怎么了？不高兴了？”王婉清关切地问。
　　“没有。”孟芝芝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别想房百合的事了，”王婉清拍拍女儿的手，“那种女人活得累，何必呢？咱们芝芝只需要美美的，开开心心的就好。你看你三个哥哥多能干，房易阖也对你好，你这辈子都不用操心那些烦心事。”
　　孟芝芝点点头，母亲的话一如既往地让她安心。是啊，她为什么要去参与那些无聊的商务会谈？为什么要像房百合那样穿西装，皮肤粗糙地在男人堆里打拼？她有宠爱她的家人，有完美的未婚夫，她的人生已经够好了。
　　可是……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一丝不舒服？
　　晚上躺在床上，孟芝芝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房百合扶住她时手上的力道，是她没有的力气，想起那双审视的鹰眼，想起她站在男人中间平静交流的样子，想起自己被温柔而坚定地排除在书房外的情景。
　　他们到底在谈什么？为什么房百合可以参与，她就不行？
　　孟芝芝猛地坐起身，又缓缓躺下。她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大哥和房易阖说得对，那些事很无聊，她会打瞌睡的。而且他们那么爱她，怎么可能故意不让她参与呢？一定是为她好。
　　可是另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如果真是为她好，为什么从没问过她想不想听？为什么默认她会觉得无聊？为什么从小到大，所有重要的事情，她都是最后一个知道，或者干脆不知道？
　　孟芝芝用力摇头，想把这些问题甩出去。她打开手机，刷起了购物网站，看最新款的包包和鞋子。这是她一贯的方式——用物质的愉悦填补内心的任何空洞。
　　新一季的限量款手袋很漂亮，她随手加入了购物车。房易阖的副卡绑在她的账户上，可以直接支付。但这一次，按下购买键时，那种熟悉的满足感却没有如期而至。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这盏灯是大哥从意大利专门为她定制的，因为她说喜欢星星。只要她想要的，家人都会给她。
　　那她到底还缺什么呢？
　　孟芝芝不知道。她只是隐隐觉得，自己二十年来所认知的世界，似乎漏掉了某些重要的东西。而今晚，房百合那双鹰眼，像一道裂缝，让她窥见了那个被隐藏的世界的边缘。
　　但很快，她就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了。她是孟芝芝，孟家最受宠的小女儿，房易阖的未婚妻。她的人生是完美的，不需要改变，也不需要质疑。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衣服，新的聚会，新的赞美。她只需要继续做那个美丽、娇气、无忧无虑的孟芝芝就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灭。而在城市的另一处，书房里的谈话才刚刚进入关键阶段。房百合一边眼神扫视过一个拿出烟盒的男人，男人悻悻地放下，一边冷静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
　　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今晚的无意之举，已经在某个娇养的金丝雀心中投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
　　那颗种子现在还很小，小到孟芝芝自己都没意识到它的存在。但它已经埋下了，在合适的时机，或许会破土而出，动摇她看似完美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