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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替嫁大镖师4 ...

  •   谢宜坐在窗前,手中的毛笔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雪停了,庭院里一片银装素裹,干净得刺眼。昨夜姜凤台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残存的自尊。
      “你既然是名门之后,就该知道,寄人篱下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你一来,傅家上下都围着你转,连正妻都要给你让道。”
      谢宜闭上眼睛,指尖微微发抖。她知道姜凤台说得没错。这段时间她确实模糊地享受着傅建珩的好意,享受着那种被呵护、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她告诉自己这是不得已,是身世飘零的无奈,可内心深处,她何尝没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脱离那些飘零无依的身世,重新走进系统内上位者的目光中心。这种反转,这种补偿,她怎能不受之有愧,又怎能不暗自贪恋?
      可昨夜那一幕,把一切虚假的遮羞布都撕碎了。姜凤台拿着剪刀闯进来的样子,那双冷冽的眼睛,那些尖锐的话语,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这半个月来的不堪。
      她谢宜,堂堂扬州通判之女,竟然沦落到要在别人的婚姻里扮演这种暧昧的角色。竟然要靠着一个男人的偏爱,去挤压另一个女子的生存空间。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姜凤台的质问像针一样扎在心里。谢宜睁开眼,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这张脸依旧清秀,依旧有书卷气,可眼神里那点故作镇定的骄傲,如今看来多么可笑。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傅大哥惠鉴:承蒙收留半月,感激不尽。然寄居终非长久之计,宜今去矣。所耗银钱,具列于后,他日必偿。谢宜拜别。”
      字迹工整清秀,是她从小练就的功底。可这封信,这寥寥数语,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把信折好,压在桌上的茶杯下。又取出一张纸,细细列出这半月来傅家为她花费的银两——衣裳、首饰、药材、吃食,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最后写下欠条,签上自己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谢宜换上自己来时那身素白衣裙,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傅家给她置办的那些好衣裳、好首饰,她一件都没拿。
      推开房门,冷风扑面而来。院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还没开始一天的忙碌。她回头看了一眼客房别院,心里五味杂陈。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主院的方向。那里住着姜兰时,那个被她无意中伤害的女子。谢宜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愧疚归愧疚,可她不可能向一个商户人家低头。
      她转身,踏着积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傅家。
      同一时刻,姜兰时的房间里,药香弥漫。
      姜兰时睁开眼时,视线还是一片模糊。她眨了眨眼,逐渐看清了床边的身影——一个穿着淡青色襦裙的女子,正背对着她搅动碗里的药汤。
      那背影,那身姿……
      姜兰时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膝盖的伤,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清冷的女声响起,那人转过身来。
      姜兰时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小心翼翼地吐出两个字:“嫡姐?”
      姜凤台看着她那张苍白柔弱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小心翼翼和怯懦,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往上冲。就是这张脸,就是这副性子,才会在傅家受了三年委屈,最后还要在雪地里跪着差点冻死!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搅动着药汤,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碗底戳穿。
      姜兰时看着嫡姐阴沉的脸色,心里更加忐忑。她想起昨夜的事,想起傅建珩冰冷的眼神,想起雪地里刺骨的寒冷,最后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道身影——是嫡姐吗?还是她的幻觉?
      “嫡姐,”她鼓起勇气,轻声问,“你来……替我了吗?”
      姜凤台的手顿了一下。
      姜兰时见她没有立即否认,便继续说道:“这傅家……不是很好呆。傅建珩他……他带了个人回来,姓谢,是官家小姐。你若替我,之后能和他和离的话,最好还是和离……”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姜凤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哐当”一声,姜凤台把药勺重重摔回碗里。姜兰时吓得浑身一颤,立刻噤声,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缩身子。
      看着她这副模样,姜凤台更来气了。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火气,冷冷开口:“我不换你了。”
      姜兰时愣住了。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换了?什么意思?嫡母不是说好了三年之期一到就来替换吗?那笔钱,那座宅院,她盼了整整三年的自由……
      “嫡、嫡姐,”她的声音发颤,“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换你了。”姜凤台一字一句重复,“你就继续在傅家待着吧,待一辈子。”
      姜兰时的眼睛瞪大了一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待一辈子?在傅家?和傅建珩?和谢宜?继续过这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日子?继续吃冷饭冷菜,继续被下人怠慢,继续在需要的时候被推出去当替罪羊?
      不,不行。如果是这样,她这三年何必隐忍?如果是这样,她当初何必答应替嫁?如果是这样——
      “不……”她喃喃道,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强烈的抗拒,“我不……我不能……”
      姜凤台看着她的反应,心中那口气总算顺了些。还好,这丫头不是真的泥人,还有脾气,还会反抗。
      “为什么不能?”她故意问,“傅家少夫人的位置,多少人求之不得。锦衣玉食,仆从如云,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姜兰时抬起头,看着嫡姐,眼中慢慢积蓄起泪水。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如果……如果真要待一辈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就不会只干这些窝囊事了。”
      姜凤台挑眉:“哦?那你会干什么?”
      姜兰时没有回答,但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姜凤台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准备破釜沉舟的决绝。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药汤在碗中晃荡的声音。
      终于,姜凤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行了,不吓你了。我不换你,是因为我要带你走。”
      姜兰时再次愣住。大起大落的情绪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嫡姐。
      “带你离开傅家,离开这里。”姜凤台补充道,舀起一勺药汤,递到她嘴边,“先喝药。”
      姜兰时下意识地张嘴喝了,温热的药汤滑入喉咙,带来一股苦涩的味道。她咽下去,才慢慢消化了嫡姐的话。
      带她走。离开傅家。
      这两个词在她心中激荡起巨大的回响。这是她三年来日日夜夜的梦想,是她忍辱负重的全部意义。可当它真的来临时,她却感到一种不真实感。
      “可是……”她迟疑着问,“嫡母说的宅院和银票呢?还会给我吗?”
      姜凤台的手又顿住了。她看着妹妹那张小心翼翼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混杂的期待和不安,心中五味杂陈。
      这丫头,在傅家受了三年委屈,第一反应不是问怎么走,不是问去哪里,而是问那笔钱。她是真的被穷怕了,被没有保障的日子吓怕了。
      “会。”姜凤台最终说道,声音难得的温和,“该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姜兰时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姜凤台喂过来的药,眼神却飘向窗外。
      院子里,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新的一天开始了,一切都和昨天不一样了。
      “嫡姐,”她轻声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你腿好一些。”姜凤台说,“大夫说你要静养几天,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
      姜兰时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傅建珩那边,他会同意吗?”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姜凤台冷哼,“昨夜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婚书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嫁过来的是你。这场婚事本来就是错的,如今纠错,天经地义。”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姜兰时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傅建珩那个人,看似温和,实则固执。而且这三年,傅家和姜家的生意往来密切,突然闹这么一出,两家的合作怎么办?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姜凤台淡淡道:“生意上的事你不用担心,父亲那边我去说。至于傅建珩——他若识相,大家好聚好散;他若不识相,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同意。”
      姜兰时看着嫡姐笃定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她一直敬畏又疏远的嫡姐,其实比她想象中要可靠得多。
      “谢谢嫡姐。”她轻声说。
      姜凤台没接话,只是继续喂她喝药。一碗药喝完,她扶姜兰时躺下,掖好被角。
      “再睡会儿,我去看看傅建珩那边什么情况。”
      姜兰时点点头,闭上了眼睛。也许是药力的作用,也许是终于放松下来,她很快又沉沉睡去。
      姜凤台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才起身离开。推开门,小柴正守在门外,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大小姐……”
      “好好照顾她。”姜凤台吩咐,“我去前院一趟。”
      她穿过回廊,向傅建珩的书房走去。雪后的空气清冷干净,阳光照在屋檐的冰凌上,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这宅院其实很美,只是对兰时来说,这里从来不是家。
      刚到前院,就看见傅建珩匆匆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他看见姜凤台,脚步一顿。
      “谢宜走了。”他开门见山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留下了一封信,一张欠条。姜凤台,这下你满意了?”
      姜凤台挑眉:“她走了,关我什么事?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她想走,谁拦得住?”
      “如果不是你昨夜那些话——”
      “我昨夜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姜凤台打断他,“傅建珩,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谢宜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甘心做你府上的‘客人’?她留下,不过是一时无处可去。如今脸面被撕破,她自然要走。这与我何干?与兰时何干?”
      傅建珩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他知道姜凤台说得对,可心里那股无名火却无处发泄。谢宜走了,兰时也要走,一夜之间,他仿佛什么都没了。
      “兰时怎么样了?”他最终问道,语气软了下来。
      “托你的福,差点废了双腿。”姜凤台冷冷道,“大夫说,要静养至少半个月。这半个月,我不希望任何人去打扰她,包括你。”
      傅建珩沉默良久,才低声说:“我想去看看她。”
      “不必。”姜凤台毫不犹豫地拒绝,“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傅建珩,你若真对她有半分愧疚,就签了和离书,放她自由。这三年,她替你操持家业,维系两家生意,从未有半分对不起你。如今,你该还她一个清净了。”
      她说完,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傅建珩一眼。
      “对了,谢宜留下的欠条,我劝你还是收好。那是她最后一点尊严,你若不收,才是真的侮辱了她。”
      傅建珩站在原地,看着姜凤台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久久没有动弹。
      阳光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春天,他第一次去姜家提亲。那时他见到的“姜凤台”坐在屏风后,只隐约看见一个端庄的侧影,听见一个温婉的声音。
      原来那不是姜凤台。
      原来那三年里,与他同桌而食、同床而眠、偶尔说些家常话的女子,叫姜兰时。
      而他,连她的名字,都是昨夜才知道。
      傅建珩缓缓闭上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三年来,究竟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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