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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替嫁大镖师3 ...

  •   小柴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时,手冻得通红。雪下得更大了,她低着头匆匆往少夫人的院子走,却在转角处撞上一个人。
      “哎哟——”小柴差点打翻水盆,却被一双手稳稳扶住。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清亮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不悦。
      小柴抬起头,借着廊下灯笼的光,看清了来人的脸。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是少夫人——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只是气质截然不同。眼前这位女子,虽然面色苍白,眉眼间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锐气,那是从小被娇养、从未受过委屈的人才有的矜傲。
      “你、你是……”小柴忽然明白了,这是大小姐,是真正的姜凤台。
      “兰时在哪?”姜凤台开门见山,语气急促。
      小柴的眼圈瞬间红了:“大小姐,您可来了!少夫人她、她被镖头罚跪在客院外面,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姜凤台的脸色更白了,不是因为病容,而是因为愤怒。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带路。我的丫鬟明露在外面候着,你去找她,带她去把兰时搀回房。记住,动静小些,别惊动其他人。”
      小柴连连点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这个平日里内向隐忍的丫鬟,此刻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大小姐,那您……”
      “我去会会傅建珩。”姜凤台冷声道,眼中寒光一闪,“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把我姜家的女儿,当成犯人一样折辱的。”
      小柴不敢多言,匆匆领着明露去了。姜凤台站在原地,夜风穿过回廊,吹起她斗篷的下摆。她看着客房别院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温暖得刺眼。
      她转身走进姜兰时的房间。屋里陈设简单,朴素得不像一个镖行少夫人的居所。姜凤台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裳大多是素淡的颜色,样式也简单——这不是她姜凤台的品味,而是姜兰时为了扮演“端庄贤淑的嫡女”而选择的伪装。
      她随手取出一件淡青色的襦裙,质地普通,连绣花都只有简单的几处。姜凤台皱了皱眉,但还是快速换上。衣服有些紧——姜兰时比她瘦些,这三年的操劳,让那个本就纤弱的女子更加清减了。
      换好衣服,姜凤台对着镜子整理发髻。镜中的女子穿着朴素的衣裳,却掩不住眉眼间的锐气。她想了想,从妆台上拿起一把绣花剪子,握在手中。
      刚走出房门,就看见小柴和明露搀着姜兰时回来了。姜兰时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明露和小柴费力地扶着她,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大小姐,少夫人她……”小柴的声音带着哭腔。
      姜凤台快步上前,摸了摸姜兰时的额头,冰凉。再看向她的膝盖,裙摆已经湿透,隐约能看见布料下青紫的皮肤。
      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姜凤台只觉得胸口发闷,熟悉的咳嗽感涌上来。她强忍着,对明露说:“带她回房,用热水给她擦身,特别是膝盖。让小柴去找大夫,就说我——就说少夫人病了,快去!”
      小柴和明露连忙照做。姜凤台看着她们把姜兰时扶进房间,那个躺在床上的女子,即使昏迷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这就是她那个傻妹妹,那个只知道隐忍、从不懂得反抗的庶妹。
      “蠢丫头。”姜凤台低声骂了一句。
      她转身,握紧手中的剪刀,大步向客院别院走去。
      雪还在下,庭院里积了厚厚一层。姜凤台的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走得很快,斗篷在身后扬起,像一面猎猎的旗帜。
      客院外守着两个侍卫,见有人来,正要阻拦,却在看清来人的脸时愣住了。
      “少、少夫人?”其中一个侍卫迟疑道。他们刚没拦住两个丫鬟搀着差不多晕过去的少夫人走,这怎么……
      “让开。”姜凤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硬着头皮说:“镖头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是任何人吗?”姜凤台抬眼看他,眼中寒光凛冽,“我是傅建珩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这傅家镖行的少夫人。你们敢拦我?”
      她说话时,手中的剪刀在灯笼光下闪过一道寒光。侍卫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可、可是谢姑娘还没醒,镖头说……”
      “我说,让开。”姜凤台一字一句道,“否则,明日你们就不必在傅家做事了。”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最终让开了路。姜凤台大步走进院子,看也没看雪地上那片被跪得凹陷下去的痕迹——那是她妹妹刚才跪的地方。
      院中有个小厮正端着药碗从厢房出来,见到姜凤台,吓得手一抖,药碗差点打翻。
      “镖、镖头在里面……”小厮结结巴巴地说。
      姜凤台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主屋。刚到门口,一个胆子大的侍卫已经冲进去通报了。她听见里面传来傅建珩惊讶的声音:“什么?她怎么敢?”
      门被从里面推开,傅建珩站在门口,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衣裙、手中却握着剪刀的女子,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是姜凤台?他记忆中那个温婉端庄、总是低眉顺眼的妻子?
      “你疯了?”傅建珩沉声道,“谢宜还没醒,你拿着剪刀来这里做什么?”
      姜凤台抬眼看他,目光如同冰雪。这就是那个让她妹妹跪在雪地里的男人,这就是那个与兰时同床共枕三年、却丝毫不了解她的丈夫。
      “我没疯。”姜凤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疯的是你,傅建珩。”
      傅建珩眉头紧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谢宜现在生死未卜,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姜凤台打断他,向前一步,“因为我去厨房盛了一碗粥?因为我这个正妻,挡了你和谢姑娘的好事?傅建珩,你是不是觉得,我姜凤台就是个泥人,任你搓圆揉扁都不会有脾气?”
      傅建珩被她逼得后退了一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站稳。“谢宜现在昏迷不醒,你若还有半分良心,就该去佛堂为她祈福,而不是在这里胡闹。”
      “祈福?”姜凤台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我妹妹在雪地里跪了一个多时辰,都快冻死了,你怎么不让她去屋里祈福?傅建珩,你可真是公正得很啊。”
      傅建珩一怔:“你妹妹?你说什么胡话……”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姜凤台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怎么,三年了,你连自己的妻子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还是说,你从来没认真看过她?”
      夜风穿过庭院,吹起雪花,也吹动了姜凤台额前的碎发。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手中剪刀的寒光映着她眼中的冷意。这一刻,她显然不是为了扮演“姜凤台”而刻意收敛的庶女,她是姜家大小姐,是为妹妹讨公道的姐姐。
      傅建珩盯着她,发现眼前这个女子的眉眼间,有种他从未见过的锐气。这三年来,他的妻子总是温婉的、顺从的、端庄的,从未有过这样锋芒毕露的时刻。
      “你到底是谁?”他沉声问。
      姜凤台没有回答,而是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傅镖头,不如我们进屋谈?这大冷天的,站在门口说话,可不是待客之道——虽然我这个正妻,在你眼里大概连客都不如。”
      她的讽刺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傅建珩脸色难看,但还是让开了路。
      屋里烧着炭盆,温暖如春。谢宜躺在里间的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外间的桌上摆着茶具,还有半碗没喝完的药。
      姜凤台环顾四周,这客房布置得比她妹妹的正房还要精致。上好的梨花木家具,蜀锦的帐幔,连炭盆里烧的都是银丝炭——难怪兰时那屋里冷得像个冰窖,好东西都送到这里来了。
      “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傅建珩站在她对面,面色阴沉。
      姜凤台放下剪刀,却没有松开手。她在桌边坐下,姿态从容,仿佛这里不是别人精心照料的客房,而是她的主场。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谢姑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但我要告诉你,兰时——也就是你口中的‘姜凤台’——绝不会做这种事。”
      “你叫她兰时?”傅建珩抓住了关键。
      姜凤台不答,继续说:“第二,你让我妹妹在雪地里跪了一个多时辰,这笔账,我们得算。”
      “她是自己认错的。”傅建珩冷声道。
      “认错?”姜凤台笑了,“傅建珩,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兰时那性子,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会跟人争执。她认错,不是因为她做错了,是因为她不想跟你吵,因为她还有三个月就能离开这里,因为她不想在最后关头坏了姜家和傅家的合作!”
      她每说一句,傅建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离开?什么意思?”
      姜凤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三年前,嫁给你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庶妹姜兰时。因为我病了,婚事又不能推迟,所以她替我嫁了过来。条件是,三年后我病好了,就来换她回去。她会得到一笔钱和一座老宅,从此与姜家、傅家再无瓜葛。”
      屋子里一片死寂。炭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格外刺耳。
      傅建珩站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他想起三年前新婚之夜,掀开盖头时那张温顺的脸;想起这三年来,她总是恰到好处的端庄,从未有过失态;想起她偶尔看向远方时,眼中那抹淡淡的疏离。
      原来那不是疏离,是随时准备离开的冷静。
      原来这三年的琴瑟和鸣,只是一场精心维持的戏。
      “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姜凤台的声音冷硬如铁,“若不是当时两家合作迫在眉睫,若不是我突发恶疾,若不是兰时恰好与我长得相似……傅建珩,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配得上我吧?”
      这话说得刻薄,但姜凤台不在乎。
      “这三年,兰时尽心尽力扮演着我的角色,打理傅家上下,维系两家生意。她可有半分对不起你?”姜凤台站起身,走到傅建珩面前,“可你呢?带回来一个什么谢宜,就怀疑她善妒下毒,让她在雪地里罚跪。傅建珩,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傅建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反驳,想说谢宜现在还昏迷不醒,想说厨房的人证词凿凿,可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愤怒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他最终只说出了一个字。
      “你不必解释。”姜凤台打断他,“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解释的。我是来带我妹妹走的。”
      “不行!”傅建珩下意识道。
      姜凤台挑眉:“不行?傅镖头,兰时替你傅家操劳三年,如今被你这样折辱,你还想留她?是觉得折磨她不够,还想继续?”
      “我不是……”傅建珩深吸一口气,“谢宜还没醒,事情还没查清楚。而且、而且这三年……她毕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明媒正娶的是姜凤台,不是姜兰时。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呵。”姜凤台冷笑一声,“现在想起她是你的妻子了?让她在雪地里跪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是你的妻子?傅建珩,我告诉你,兰时我今天必须带走。你若敢拦——”
      她举起手中的剪刀,在灯光下晃了晃。
      “我不是要伤人。”姜凤台的声音平静下来,“但若你逼我,我不介意让全城都知道,傅家镖头的正妻,在府中被逼得持剪自卫。到时候,丢脸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傅建珩看着她,第一次感到了棘手。眼前这个女子,不仅气势逼人,而且句句戳中要害。她不怕撕破脸皮,不怕把事情闹大,因为她占着理——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傅建珩确实理亏。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谢宜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视线逐渐聚焦,落在傅建珩身上。
      “傅大哥……”她声音沙哑。
      傅建珩立刻走过去,姜凤台也跟了进去。谢宜看到姜凤台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不是那个少夫人。
      “你感觉怎么样?”傅建珩问,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
      谢宜轻轻摇头:“我……我没事。就是……就是那碗酥醪……”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傅大哥,不关任何人的事……是我自己……我对落生过敏,吃了会起疹子……我忘了告诉厨房……”
      话音落下,屋子里再次陷入寂静。
      傅建珩整个人僵住了。他缓缓转头,看向姜凤台。后者正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写着“我早就说过”。
      “所以,”姜凤台缓缓开口,“根本没有人下毒,只是谢姑娘自己体质特殊,而厨房的人不知情,做了她不能吃的东西。而我妹妹,因为恰好在事发前去过厨房,就成了替罪羊,被罚跪在雪地里,差点冻死。”
      她每说一个字,傅建珩的脸色就白一分。
      谢宜也听明白了,挣扎着要起身:“是……是因为我吗?傅大哥,你误会夫人了?快、快让她起来……”
      “她已经起来了。”姜凤台淡淡道,“我让人把她扶回房了。不过谢姑娘,你这一晕,差点害死一条人命,你知道吗?”
      谢宜的脸色更白了:“我、我不知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官府做什么?”姜凤台毫不客气,“谢姑娘,你既然是名门之后,就该知道,寄人篱下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你一来,傅家上下都围着你转,连正妻都要给你让道。如今还闹出这样的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这话说得极重,谢宜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凤台!”傅建珩忍不住开口,“谢宜也是受害者,她不是故意的。”
      “受害者?”姜凤台转头看他,眼中满是讽刺,“傅建珩,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妹妹跪在雪地里一个多时辰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她是不是受害者?现在真相大白了,你倒心疼起别人来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兰时,我必须带走。至于你傅建珩,想娶谁就娶谁,想宠谁就宠谁,从此与我姜家无关。两家生意,到此为止。”
      说完,她转身就走。
      “等等!”傅建珩追出去,“你不能带走她!她毕竟……毕竟是我妻子……”
      姜凤台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傅镖头,你记性不好,我再提醒你一次。嫁给你的是姜兰时,但婚书上写的是姜凤台。这场婚姻,从始至终都是错的。”
      她推开门,寒风灌入,吹动了她的衣裙。
      “明日我会带兰时离开。你若敢拦,我们公堂上见。我倒要看看,是傅家镖行丢得起这个人,还是我姜家怕跟你对簿公堂。”
      她走进雪中,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傅建珩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风雪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缓缓转身,看向屋里的谢宜,又看向桌上那碗没喝完的药,最后看向窗外——那里,雪地上还留着一个深深的凹陷,是有人长久跪过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很多细节。想起她总是恰到好处的温婉,从未有过真情流露;想起她处理家务时的游刃有余,不像个娇养的闺秀;想起她偶尔望向南方时,眼中那抹淡淡的乡愁。
      原来那不是乡愁,是归意。
      原来这三年,她一直在等,等时间一到,就离开这里,离开他。
      “兰时……?”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那个与他同床共枕三年的女子。
      而此刻,姜凤台已经回到了姜兰时的房间。小柴请的大夫还没到,两个丫鬟正在用热水给姜兰时擦身。床上的人依旧昏迷,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些。
      姜凤台坐在床边,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腾。她伸手摸了摸姜兰时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大小姐,大夫来了。”明露在门外轻声说。
      “让他进来。”姜凤台起身让开位置。
      老大夫提着药箱进来,给姜兰时把脉,又检查了她的膝盖,最后摇了摇头:“寒气入骨,伤了筋脉。幸亏救得及时,若是再跪半个时辰,这两条腿怕是就保不住了。”
      小柴的眼泪又下来了。
      “能治好吗?”姜凤台问,声音平静,但握紧的拳头出卖了她的紧张。
      大夫沉吟片刻:“好好调理,能恢复七八成。但以后每到阴雨天,膝盖都会疼。而且……不能再受寒了,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姜凤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开药吧,用最好的药,钱不是问题。”
      大夫连连点头,下去写方子了。姜凤台坐在床边,看着昏睡中的妹妹,轻声说:“傻丫头,姐姐来了,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黑夜最深的时刻已经过去。东方天际,隐约透出了一线微光。
      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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