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芃芃》草木鸣

23、好看 总有人是例

　　“别玩儿了！快点扫完回家了！”叶青冲那边儿还在和朋友打闹的齐飞喊道。

　　齐飞应了一声，却还是吊儿郎当。他见叶青似乎是拎着扫把要过来，才终于认真起来。

　　放学有一会儿了，班里已经走了大半，她和齐飞还要留下来打扫划分给她们班的卫生区，作为惩罚。

　　五年级下学期春游的那天下午，学校派车把她们送回学校。她们在之前等校车的那条路下车，需要回到班里集合以后再放学。

　　叶青忘了。

　　在四年级结束的那个暑假，她们又搬家了，听说那个村子也快要拆迁了。

　　新家离学校很近，就在当时苏月月摔倒的那条路上，是快到路口的第二家。

　　所以在下了大巴车走上那条路时，叶青一下子忘了。

　　她习惯性地进了院子回家，在家里待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发觉外面吵吵嚷嚷的，透过窗户往下一看，看到大家正从学校回家，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回班里。

　　怪不得她跑回家的时候崔冉一脸一言难尽的样子。

　　“你完了。”

　　路上碰到的后桌女生这么告诉她。后桌也住在附近，她说老师已经知道她回家了，崔冉告诉过老师了，但她还是回了一趟学校。

　　升入五年级之后，任课老师又换了一批，新班主任王老师教英语，是个有些黑的青年，总是把白衬衫和黑裤子穿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有些严厉。

　　自当年被妈妈特训过后，叶青的英语有了质的飞跃，这个科目稳居班里第一，所以王老师对她倒是一直很温和。

　　这次他也是批评了她两句之后就让她回家了，不过在周一班会上还是对她做出了处罚，叶青需要打扫班级卫生区一个星期，和同桌齐飞一起。

　　是的，叶青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齐飞也忘记回班了。

　　崔冉说，那天下午王老师对着他们两个空荡的座位，本来就黑的脸更黑了。

　　“同桌同桌同桌！”齐飞炮弹一样发射过来，“扫好了！你还要检查一下吗？”

　　叶青往后扫了一眼，终于松了口气，“不用，挺干净的，我也扫好了，可以走了。”

　　他们五一班的卫生区就是教室前面直到升旗台那片地。

　　按照惯例，最高年级的教室应该在主教学楼的最高层，没想到开学时他们这届直接搬进了左边一楼的二年级教室。

　　其实叶青挺想体验一下在最高层上课的感觉，不过，在一楼上课也不错。

　　叶青是班里的学习委员，算是个戴二道杠的小班干，虽然是个虚职，但王老师却经常让她去做事，一楼来回跑动比较方便。

　　比如现在，走几步就能回班里拿书包。

　　“愣着干什么呢？”叶青扬起眉毛，“你不是急着玩儿呢？还不走？”

　　“啊，就是没想到。你平时不是挑剔得很吗？一只苍蝇都不放过。”齐飞捏着嗓子学她，“这里还有塑料袋，那里一大摊灰！别偷懒了快去扫！”

　　“我哪有那么夸张！”叶青拿着饭盒兜朝齐飞甩过去，被他敏捷躲开，看来坐了这么久同桌也培养出来了一点小默契，“那不是王老师说要打扫仔细，被我发现总比被他发现好吧，不然还要接着罚。”

　　“那你今天……”

　　“今天都周五了，最后一天，我相信你了！”叶青举起左手看了眼时间，“哎呀，快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啊！”

　　“诶！”齐飞下意识喊了一声，他伸手抓了一下，攥住了叶青的手，“什么来不及了？”

　　“也没什么，我急着回家看电视呢。”

　　任务完成，叶青的心情很好。齐飞手松得飞快，她顺手挥了两下，露出笑容，“你也快回家吧，下周见。”

　　平时把她惹毛了也没见她跑这么快，齐飞扬起嘴角。

　　下次运动会就应该把电视机吊她前面，没准儿还能跑个第一名回来呢。

　　一般情况下他们三点五十放学，周五会提前一点，今天老师们开会，还不到三点就放学了。如果跑得快，或许能赶上百变小樱的开头。

　　叶青边跑边看时间，到家还是迟了一点。

　　她家住在三楼，一层楼四个房间，她家和隔壁邻居家共用一个阳台，剩下两家没有阳台，四家人共用一个水池和厨房。

　　叶青总感觉这层是房东自己加盖的。因为三楼和一二楼相对独立开来，是专门用来出租的，楼梯都在外面，要从后面绕一大圈才能上去。

　　打开电视的时候，小樱已经换过衣服在找牌了。

　　其实之前电视上放过百变小樱。这个卡通卫视有一段时间下午总是柯南小樱轮着放，但叶青那个时候并不喜欢看，她当时看不太懂，觉得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去看少儿频道的喜羊羊猪猪侠。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她有点记不得了。

　　叶青很喜欢小樱哥哥的同班同学，她和小樱一样，觉得他既温柔又体贴。所以在妈妈问她，想不想要个弟弟的时候，她回答，可不可以给她生个哥哥。

　　就像动画片里那个。

　　妈妈只笑着说她傻。

　　其实叶青不傻，她是有一点私心的。

　　她曾经听到过表姑和妈妈说过，快点再要个男孩吧，再之前小姑姑也和她开玩笑，让她去和妈妈说想要个弟弟陪她玩。

　　可是，小孩子怎么和她一起玩呢？月月姐的小妹妹就只会哭。而且，她明明都看到了，秦筝姐姐的弟弟年纪不大，却已经调皮到让人疲惫。

　　所以如果一定要男孩，还是要个哥哥吧。

　　窗外阳光正盛，电视里的那个世界正值夜晚。

　　这张牌喜欢唱歌，小樱拜托她的好朋友知世唱歌引它现身，拥有一头漂亮长发的女孩双手在胸前紧握，唱了一首歌。

　　叶青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她觉得这首歌美丽极了。

　　对，就是美丽。

　　“妈妈，你快听，是不是特别好听？”

　　“嗯，还可以吧，就是听不懂。”妈妈瞥了一眼，小小的电视机里是知世的侧脸，“这是个小怪物吗？怎么脸长成这样？”

　　“什么呀？”

　　叶青不想搭理妈妈了。她专心看电视，却听到妈妈突然问起王老师。

　　“嗯……对呀，他是住在附近来着。”她随口回答，“就在对面，路口那儿不是有个小院子吗？都是平房那个，我后桌也住那里。怎么了吗？”

　　妈妈没有回答。

　　一集结束，叶青发现妈妈还是沉默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她对王老师的印象很简单，一个不苟言笑的尽责的班主任。

　　虽然王老师对她和颜悦色，还经常让她作为班级代表参加学校安排的活动，像什么在红领巾广播站念文章啦，当眼保健操评分员啦，去大队委的燕子姐姐那里开会啦……反正自从升入五年级班长朱姗姗回老家念书之后，叶青也算是她们班的中流砥柱身经百战了，可她还是有些害怕和老师接触。

　　她把见到老师就心里打突的症状称为学生的通病。

　　不过总有人是例外。

　　四年级下学期，罗君转到了她们班。她学习很好，长居班里前三。朱姗姗很稳，基本上每次都是第一，第二往往从她们之间决出，不过还是罗君得第二名的次数更多。

　　在他们班，班长向来是学习最好的同学，所以在五年级朱姗姗转回老家之后，罗君就成了新任班长。

　　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们大多都留长头发，就连叶青都开始在爸爸带她去剪头发的时候说不要剪太多，罗君却留着一头刚到耳边的短发。她黑黑瘦瘦的，也就比豆芽菜叶青高了一点，在班里并不算高，可那小小的身体却蕴含了巨大的能量。

　　她不怕老师，很有冲劲儿，对很多活动都跃跃欲试，像弹簧，又像拉了弓的箭。很多时候在她身边，叶青不自觉也会有些紧绷，甚至偶尔还有种自己会被刮伤的错觉。

　　所以尽管很多时候因为老师的安排，她们要一起处理班级事务，叶青也还是和崔冉关系更好些。

　　崔冉属于是风风火火那种女生，之前下课总是拉着她下楼玩儿，很容易和别人打成一片。女孩子间的游戏她基本上都玩得很好，踢毽子跳皮筋跳大绳更是不在话下。

　　叶青不是很擅长这些，她的运动细胞好像一直处于神游状态，大部分情况下她都是撑绳摇绳的那个。

　　但她们却一直玩得很好，不得不说，感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不过最近崔冉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准确地说，不止是她，班里很多女生都有了变化。

　　大家不再一下课就出去抢各种角落跳绳跳皮筋，而是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有的在教室，有的在操场，聊老师聊同学，叽叽喳喳的，偶尔发出一阵笑声。

　　“叶青，你看，那边是不是你爸爸妈妈？”

　　大课间操场上人很多，她和崔冉在教室外面随便走着聊天，却看到爸爸妈妈出现在走廊上。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等我一下。”

　　他们怎么突然来了？叶青心里一顿紧张，上次爸爸妈妈这样突然出现在学校还是四年级时候的事。

　　“我们找你老师有点事儿。”妈妈指了指前面，“老师办公室是在那边吧？没事儿，你去玩吧，那个是你好朋友崔冉吧？”

　　妈妈挺喜欢问她学校发生的事。她的记性也好，很多时候只是提过一嘴她都能记住，所以能记得崔冉叶青并不惊讶。

　　让她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找老师呢？还不告诉她原因。

　　“怎么了？”

　　“不知道，我妈不跟我说。”他们进了办公室，叶青也就不再多想，她往前跳了一小步，“不管了。你刚刚想和我什么来着？”

　　崔冉跟上来拉住叶青的手。

　　往日大大咧咧的女孩此刻一声不吭，只拉着她往操场的方向走。扎起的马尾随着动作来回摆动，偶尔从脖颈扫过耳垂。

　　叶青发现崔冉的耳朵好像变粉了。

　　“怎么了呀？”

　　她们走到主席台下面，离教室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崔冉朝四周打量了一下，贴近她问道：“你觉得咱们班哪个男生好看？”

　　“啊？”叶青微微张了嘴，她没想到崔冉把她拉这么远是为了说这个。

　　最近，周围的女孩子们在讨论什么她也听到一些。

　　班里的某某同学的手很漂亮，隔壁几班的谁谁好像给文艺委员写情书了，但他其实还没文艺委员的同桌好看……

　　他们渐渐长大，不止表现在身高上。同学们的目光不再聚焦在成绩上，也不愿意那么听老师和班干部的话，大家的心思慢慢飘到了别的地方。

　　比如谁长得好看，谁总是偷偷看谁，谁和谁多说了几句话下课还一起走。

　　但崔冉向来是对这些小八卦没什么兴趣的。

　　相比这些，她更关心昨天的动画片播到哪，今天中午食堂会不会做好吃的菜。班里那些男生在她眼里和桌子椅子，没什么区别，说不准什么时候坏了还得动手修理修理。

　　“说嘛！”崔冉晃了晃她的胳膊，“我都看过了，周围没咱们班的，我肯定不告诉别人。”

　　“嗯……我不知道。”

　　“不行，我不信！”崔冉皱着脸，“你仔细想想呢？”

　　叶青和男生接触不多，也就跟固定的几个人说话多了些。她努力回想，却还是无功而返。

　　“我这会儿真不想出来。”她不好意思告诉崔冉，其实自己从喜欢小羊小猪到喜欢人没多久，还是卡通形象的人，“要不你说说？我来看他好不好看。”

　　远处传来高亢的欢呼声，好像是某个比得激烈的游戏决出了胜负。

　　两个女孩站的很近，阳光落在崔冉微红的脸颊，叶青能看到她脸上的小绒毛。

　　她学着电视剧上演的那样举起三根手指，郑重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泄密。

　　终于，风带来了好友轻柔的声音。

　　“那个，你觉不觉得，丁朝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