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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长大 要长多大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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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因为姐姐的生日逃过一劫,但有些注定要发生的事显然是逃不掉的。
那天晚上回来时间不早了,大家也都挺累,便收拾收拾早早睡了。后来两天可能上班忙,妈妈没有再提过考试的事,似乎已经把这个小测试给忘了,叶青放下心来开始和朋友们期待起周五的秋游。
问题就出在秋游上。
这个星期从周三开始就变得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周五可能会下雨,班主任告诉他们如果不下雨就照常出行,要是下雨,那么秋游取消,大家就在学校上课。
他们不得不做好两手准备,周五那天带上为秋游准备的零食,还要把书也背到学校。
所以在周四晚上妈妈说要帮她腾书包的时候,叶青吓得差点把刚刚落到肚子里的饭吐出来。
她强装镇定,和妈妈说她不知道要带什么书,还是自己来。
叶青磨磨蹭蹭地把不用的书拿出来放桌子上,手在书包里小幅度捣鼓着,把卷子塞到某本书里。
没办法,家里地方太小,她连书桌都没有,自然也没有放书的地方。她平时写作业用的是家里唯一一个有空余位置的玻璃圆桌,当天没有课的书也会放在上面。
那是爸爸从展览馆里带回来的,是家里吃饭的桌子。有时候要吃饭了她的作业还没写完的话,就要把作业先收起来或者摆到床上。
桌子不大,上面放着的东西一目了然。
虽然妈妈大概率不会想着去翻上面的课本,但叶青害怕,万一呢?万一妈妈突然想帮她整理东西呢?就像现在这样。
带在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她想。
妈妈一定感觉到奇怪了,叶青看得出来。不过妈妈并没有再说什么,她也就松了口气。
四年级的那个秋天,是叶青人生中的第一次秋游。天阴沉沉的,但她心里却艳阳高照。
目的地是一个大型公园,虽然没有上次春游时见过的那种超大摩天轮,但各种游乐设备也十分齐全,大家都玩儿的很开心。
叶青和崔冉分享零食,插科打诨。她嘴里塞着被爸爸评价为难吃的棉花糖,脚步轻快,仿佛脚下踩着的是软软的棉花,像做梦一样。
可梦终究是会醒的。
因为周五秋游,老师也就没有布置周末的作业。回家之后,叶青随手把书包扔在一边,想着第二天再整理。吃过晚饭,她正坐在床上看电视,却瞥见妈妈拿起书包。
“妈!”叶青心里一惊,“明天再收拾吧,我明天也不上学。”
“顺手的事,放这不是碍事吗?”
“那我自己来!”
她冲上去要把书包拿过来,妈妈却没有松手。叶青抬头,发现妈妈正幽幽地盯着她,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你别管了。”妈妈把她的手推开,冷冷地说:“我给你收拾。”
动画片的小主角还在搞怪,但她站在玻璃桌旁无暇分心。狭小的屋子里,只有电视机和翻书的声音。
妈妈好像笃定了什么,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仔细翻看,很快,那张7字开头的数学卷子就掉了出来。
“我说呢,书包碰都不让碰。”妈妈冷笑一声,“你现在是长本事了,还知道藏起来了?”
叶青不知道怎么描述当时的场景,因为实在太过混乱。
她从来没被打得那么惨过。考得不好加上骗人,让妈妈生气极了——最开始直接上手打,后来可能是自己也觉得手疼,又抓了书往叶青身上招呼。
和妈妈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叶青已经把她的性子摸的很透了。
大部分时间她都很随和,十分爱笑,而妈妈又很会聊天,和她相处起来其实挺轻松的,像朋友一样。
可一旦生气,她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平时有多温柔,生气时就有多残暴。而且,不仅是下手重,妈妈生气时说话也极其难听,往往会从里到外把叶青的心脑眼都问候个遍。而两者结合起来的时候,威力就更为惊人了。
就像现在这样。
估计是看她被打的太狠哭的太惨,一片狼藉中,爸爸终于做起和事佬,劝妈妈算了。
这是叶青家的常规流程。爸爸不打人,但不会拦着妈妈教训她,他会在自己认为差不多的时候象征性劝两句,让这事翻篇,当然听不听还是妈妈自己决定的。
这次,爸爸的话起到了反作用。
叶青起初躲了两下,后来又顺着妈妈揍她的力道退到门前。在爸爸的话响起后,她被更加生气的妈妈推搡出家门。
”我家没有你这种骗人的坏小孩,谁家愿意要你去谁家吧!”
门被“砰”地一声拍上,又长又窄的楼道里只挂了一个灯泡,周围还结了蜘蛛网,此时被关门声惊动亮起来,发出昏黄的光。
她捏着衣角小声呜咽,眼泪一串串从下巴滴落,有的流进嘴里,发出苦涩的味道,鼻子里好像塞了两团棉花。
头顶的声控灯灭了,风路过狭长的楼道,“呜呜”地叫着。
叶青往楼梯口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好像一张张大的嘴巴。她站在门口,有点哆嗦,却不敢敲门。
咯吱——
叶青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
身后的门开了,是对面住着的那对年轻夫妻。哥哥跨了一大步站到她身边,边敲门边朝里面喊,“再生气也不能把小孩关外面啊!”
门还是关得紧紧的。
邻居姐姐轻声喊叶青,说让她先来自己家待一会儿。女孩儿没有动作,只站在原地颤抖着小声哭。
可能是真害怕她妈妈不要她了。可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她没有办法,只能叹口气把门开着,让屋里的灯光照在门口的小平台上,希望她能好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的门突然开了。妈妈看着她,面无表情。
“进来吧”。
这是叶青对这件事最后的记忆。
后来她忘记第一次秋游玩了什么,也记不清好心哥哥姐姐的脸,却一直记得头顶那颗昏黄的灯泡旁耷拉了好长的蛛网,和邻居家投在她身上的光。
叶青很少主动和别人说自己挨打的事。
因为大多数情况下,对方最初都会不太相信——你也会被揍?还是因为成绩,被你那个温柔的妈妈揍?而哪怕之后信了,除了投来半分钟的同情之外别无他法。毕竟,大人打小孩,从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丁朝知道了,因为叶青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敏感,只要哭过,哪怕只流一点眼泪,第二天也会肿得很明显。
这次虽然刚好碰到周末不用上学,但可能她前一天晚上哭得太厉害,到了下午还没有完全恢复。
周六下午,叶青百无聊赖地靠着床头看电视。这会儿放的电视剧没什么意思,她家电视收到的台两个手都能数的过来,其中还有重复的,她也就懒得再调。
叶青的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小女孩的声音。她撑着桌子从窗户往下看,看到了丁家兄妹。
或许周围没有什么玩的很好的朋友吧,丁朝居然带了妹妹来找她。
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叶青便邀请他们上来玩。
家里唯一的窗户下面摆着一张桌子,隔开了两张床。父母的床尾放着那个便携式衣柜,小小的电视机放在她床尾的柜子上,柜子旁边是玻璃桌。
叶青把靠墙放的折叠椅子展开给他们坐,自己坐在床上。
她往外转了转电视,把遥控器递给丁夕,还好为数不多的台里有个少儿频道。电视里的海绵宝宝大笑着,看起来十分开心。
“其实我之前也经常挨揍。”
丁朝的声音不大,叶青却听得很清楚。丁夕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没有在意他们。
“你眼睛这样,昨天晚上肯定哭了吧。”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抽纸上,“你用纸沾点凉水贴在眼睛上,能舒服很多,也好得快。”
“那我下次试试。”她抽了一张纸用两根食指转着玩,“看来你挺有经验的。不过你既然说以前,那现在应该不怎么挨揍了吧,挺好的。”
“之前我爸总打人,我特别讨厌他。”
叶青点了点头,“我懂,一般都是爸爸比较凶,我两个表姐也是更害怕爸爸。”
“他不仅打我,还会骂我妈,有时候喝酒了还会动手,砸东西。”丁朝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些,“那个时候他发疯之后,我妈就会和我说,再等等,等我们再长大一点就带我们走……后来他们就离婚了。”
“长大吧。”叶青攥着纸的手指有些用力,听到男孩轻声说:“长大就好了。”
要长多大才算长大?
她不知道。
不过,叶青知道一点,时间应该确实是有魔法的。
最近,长大了一岁的秦筝好像变得有些奇怪。
这段时间去表姑家,好几次她都看到秦筝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忙什么,等她凑上去,又发现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后来,叶青问的多了,秦筝神神秘秘地解释是在网上和同学聊天,接着又帮她也申请了一个QQ号。
其实她感觉QQ的用处不大,班里玩得好的朋友基本上都没有。
而且,想说话直接去找她们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在网上聊呢?
“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叶青把手里的弹珠弹出去,没打中,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位置,“在电脑上聊天哪有见面一起玩有意思啊?”
丁朝的准头很好,前面那颗琉璃珠被撞了一下滚向门口。他走过去,留给叶青一个背影。
“我也不知道,可能你姐姐比较容易害羞吧。”
和朋友聊天有什么好害羞的?
叶青还在纳闷儿,却见丁朝向她伸手,几个弹珠躺在他的手心,都是刚刚赢的。
“你不玩儿了?”
“嗯。时间差不多了,你爸估计快回家了吧。”他喊了丁夕一声,出门的时候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笑了,露出一颗尖尖的牙齿,“对了,明天要上学,可别忘了。”
“我知道!”叶青大喊,“你们等着就是了,不会晚了!”
她把玻璃珠一颗颗装进瓶子里。学校小卖部卖的弹珠五毛钱一袋,一共也没几颗,里面像花一样漂亮的和奶白色特殊样式的就更少了,可光是这种的她就有一整罐,普通的得用好几个瓶子装。
其实这些不是她的,是丁朝的,基本上都是他在学校跟别人赢回来的。
在学校,叶青和丁朝的相处模式还是和以前差不多。
不过自从聊过两次天之后,他们的关系近了很多,放假经常一起玩,丁夕基本上也都会跟着。她很乖,有时候和他们一起玩,不想玩就自己看电视。
后来,每天早上丁朝还会和妹妹一起在叶青家楼下等她一起去坐车。
丁朝不像班里别的男生一样顽皮讨人厌,可能因为照顾妹妹比较多,丁朝比同龄的男孩子要成熟些。他的话没那么多,做事也更沉稳。
而且,似乎是习惯了当哥哥,丁朝有时候也会下意识包容她。不过一起玩的时候,他好像会变得幼稚一点儿。
这样很好。
叶青希望这个新朋友有时候也能任性一点,明明是同龄人。
她拉开抽屉,把装满弹珠的瓶子归位。
丁朝是玩这种小游戏的一把好手,赢回来的各种卡和弹珠都放在她这里,被她安置在属于自己的那格柜子里,数量惊人。
叶青把东西整理好,坐在床头,左胳膊顺势搭上桌角。
两张床中间那个桌子虽然不大,上面的东西却又多又杂,笔记本电脑、化妆品、镜子、卷尺、胶带、美工刀……还有爸爸给她安的一个小灯泡。
现在叶青早上还是要五点半起床,不过爸爸不用送她去坐车了。
他在靠近她那边的桌子边缘安了一个小灯,起床的时候开这个灯,就不会太影响他们睡觉。
不过早上她还是会把爸爸喊醒,因为她不会扎头发。
说起来,丁朝刚刚就是在笑她的头发吧。
叶青晚上会把头发散开睡,早上难免就变得乱七八糟。
天冷起来之后,起床也变得困难起来,一不小心就又睡着了。上次她起晚了,丁朝等不到她就让妹妹来敲门,结果门打开站着个金毛狮王。
小丫头还知道金毛狮王呢?
她把镜子立在灯泡旁,取下皮筋,小心用手拢起头发。
还是不行,头发太多,她的手有点儿抓不住,不是这儿散了就是那儿漏了。
叶青看向镜子。
这会儿不再是个金毛狮王了,是半个。扎起来的那部分,有点儿像还珠格格里面大官们戴的帽子后面那个丑丑的揪。
她也噗嗤一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