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君有几分愁》殂渊

6、罢了，本少主就凑合跟小辈挤挤 黑化，那我

　　揽星阁的混乱还未完全平息，里头“哐当”的桌椅碰撞声、弟子的争执声顺着敞开的阁门飘出来，混着晨雾里的灵草味，倒比演武场的喧嚣更让人烦躁。

　　沈清雪、萧烨和江寻已攥着刻有“寻冰魄草”的暗金任务牌走出阁门，牌面冰凉，云纹凸起的棱角硌得掌心微麻，倒比阁内的喧闹更让人清醒。

　　方才楼里抢任务的闹剧让江寻眉峰微挑，却没像往常那般咋咋呼呼，只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脚下碎石，将多余的烦躁都泄在动作里。

　　“此次任务去南耀国，一是取冰魄草，二是护送下院弟子李薄返程。”萧烨折扇在掌心转了个圈，扇柄轻点任务牌上的“南耀国”三字，语气闲散，“他出灵石当盘缠，倒省了咱们垫钱。”

　　沈清雪抬眼扫过远处蜿蜒入晨雾的山路，那路尽头隐在灰云里，两侧的松树沾着露水，枝叶垂得沉沉的。他指尖一翻，三枚莹白玉佩已稳稳落在掌心——玉佩边缘磨得温润，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对着初升的朝阳看时，纹路里似有淡光流转，触手竟比寻常暖玉更添几分凉意。他将玉佩分给两人，淡淡道：“贴身戴好，受致命攻击时能替命一次，就这一枚，用了便没了。”

　　萧烨立刻攥在手心塞进衣襟，江寻也随手往衣襟内侧的暗袋里一塞，指尖触到玉佩的温度，倒比待会儿要接的灵石实在些。

　　三人沿着覆着薄霜的石板路往山门走，道旁的灌木丛挂着晶莹的露珠，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水珠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泥点。

　　到山门时，穿浅灰服的李薄已等候在左侧的石狮子旁，狮身爬着几缕青苔，被晨雾浸得发暗。

　　见他们来，李薄立刻上前拱手：“三位上院师兄，我是李薄。”说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三枚灵石，掌心因用力而泛白，“多谢师兄们愿护我一程，这点盘缠不成敬意。”

　　沈清雪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他脚边沾着草叶的布包袱，萧烨收了折扇，顺手把灵石塞给江寻。

　　江寻指尖碰了下灵石，嫌凉似的皱了下眉，不过很快松开，随手往口袋里一塞——这点东西，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没等江寻开口，另一位弟子已从山门旁的老槐树下快步上前，槐树的虬枝斜斜伸着，叶片上的露水顺着枝桠滴落，砸在他肩头。

　　他双手在衣摆上反复蹭了蹭，倒像要把布料磨出洞似的，其实掌心干干净净，只是对上上院师兄，总怕自己哪里不够周全。

　　他伸出手，语气带着真切的热情：“三位师兄好！内院于越，跟你们同队！”

　　萧烨收了折扇，指尖搭在对方手腕上轻轻一握，笑着应道：“上院，萧烨。”

　　沈清雪也淡淡抬手相握：“沈清雪。”

　　轮到江寻时，于越已偷偷打量他好几眼，江寻看着对方过分拘谨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不耐，往日身边从没人对他这般小心翼翼，倒让他觉得别扭。

　　但他没表露出来，只是随意抬手握了下，声音淡淡的：“江寻。”

　　于越反倒因这一握松了口气，笑得更热络了。

　　算上他们三人、李薄、于越，还有四个下院弟子，一个上院弟子，十人的队伍聚齐在山门内的空地上。空地上的青砖缝里钻出几簇野草，沾着露水泛着绿光。

　　萧烨扫过那几个围着李薄打探消息的下院弟子，七嘴八舌的声音像围着灵食的雏灵鸟，他折扇在掌心转了圈，语气带着几分看戏的玩味：“这下好了，倒有的折腾了。”

　　沈清雪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掠过远处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尖，没接话。

　　李薄引众人往山脚下走，沿途的野菊沾着露水，黄灿灿的一片，风一吹便晃出细碎的光影。

　　到山脚下时，五匹骏马立在晨雾里，鬃毛沾着细碎的露水，鼻孔喷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他躬身致歉：“沈师兄，门派坐骑紧缺，只租到这些……”沈清雪看向马匹，眉头微蹙，他并非不会骑，只是远程赶路需长时间颠簸，对常年练剑、习惯了利落身法的人来说，久坐马背确实憋屈。但他没多言，只道：“罢了，尽早动身。”

　　他左脚踩住马镫，腰身一拧便翻身上马，月白衣角扫过马鬃，动作干脆得像拔剑收鞘。

　　萧烨折扇一收，纵身坐在他身后，手臂轻环马鞍，笑道：“走了。”江寻看着两人并坐的身影，往前凑了半步，对着他们扬声问：“我怎么办？”

　　萧烨头也没回，只把折扇从袖间抽出来，隔着肩头往后轻挥了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自己找个伴呗，这儿可不缺同行的。”

　　话音刚落，于越立刻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手拽着棕马的缰绳，一手在衣摆上又蹭了蹭，眼睛亮得像淬了晨光：“江师兄！跟我同乘吧！这马是我特意挑的，性子稳得很，保证不颠！”

　　江寻瞥了眼那匹棕马，鬃毛还算顺滑，只是马鞍边缘磨得有些发白，确实不如水晶宫养的良驹精致。

　　他又扫了眼沈清雪的背影，对方脊背挺得笔直，显然没打算回头掺和这桩“小事”。

　　心里虽老大不情愿，却也懒得再啰嗦，只鼻腔里轻“嗯”了一声，踩着马镫翻身而上，动作利落得没半分拖沓，稳稳坐在于越身后。

　　于越被他这股利落劲儿惊了下，随即赶紧攥紧缰绳，笑着喊了声“走了”，催动马匹跟上队伍。

　　江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马鞍边缘的粗糙木纹，目光落在前方沈清雪和萧烨的背影上——萧烨正侧着头跟沈清雪说些什么，折扇偶尔在他肩头轻点，晨雾里隐约飘来几句轻笑，倒衬得自己这边格外安静。

　　马蹄声踏碎晨雾，月回山的喧闹被远远抛在身后。

　　官道旁的野草沾着露水，被马蹄溅起的尘土打湿，风卷着草叶擦过马腹，带着几分山野的冷意。

　　沈清雪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指尖摩挲着腰间玉坠，忽然淡淡开口：“出了月回山地界，夜里记得把玉佩戴好。”

　　萧烨指尖一顿，随即笑着应道：“放心，丢不了。”

　　江寻没接话，指尖从马鞍木纹上收回，抬手扯了扯衣领，将衣襟里的玉佩往深处按了按。

　　风卷着野菊的香气掠过鼻尖，混着马身上淡淡的草料味，和水晶宫常年萦绕的龙涎香截然不同。

　　他抬眼望向远处翻涌的云层，那云层压得极低，边缘泛着淡淡的灰黑色，莫名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似乎比水晶宫的暖风湿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