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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山鬼案48 付诸流水( ...

  •   青怜径直往门外去,土匪群的热情喧嚷在夜风里高呼,她忐忑的心是冰冷的。

      “青怜班主!这!”麻子振臂招呼,大刀已入鞘,人捧着一坛酒。

      及被人群簇拥进中央,她才终于看清了血泊之中一具蜡黄的尸身——杨铅霖梗着眼,脸上一抹红,直挺挺躺在夜下,月下。

      杨铅霖……她全身上下的神经似乎都在发抖,那是杨老板吗……

      “哈哈!就是便宜她!死得太痛快了!”

      “呼——”
      夸耀声里,她失去了所有思考,在众目睽睽中直奔杨铅霖身前,刚风刺破耳膜,她蹲下身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手指伸手探到冰凉的人中,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没气了。

      没气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杨铅霖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她紧紧咬着牙,手死死抵在黏血上的鼻孔下,通身血液一瞬冲上脑袋,煞白的脸上,眼底是疯狂的腥红。

      “你胆子这么小啊!”刀猖狼稍低头,在一侧洋洋得意笑话道。

      “大当家的,人班主又不是土匪,哪跟我们一样!成天打打杀杀看惯了死人,怕不是正常的吗?呵呵!”土墩拿着酒壶,说完就喝了一大口,又抬袖一擦嘴。

      青怜盯住杨铅霖身上那一道致命的深刀口,溢出的腐烂鲜红将尸首开膛,她怔忡蹲在地上,用手掌堵住似冰的心脏,滚烫的仇恨沸腾在眼里,她用力抬眼瞪着刀猖狼。

      刀猖狼的笑容僵住了。

      杨铅霖凭什么就这么死了?她奋力克制泪,垂眼收回手,站起身,凭什么?!

      “砰!”闷闷的一声撞击,她狠狠踢了脚下的死尸一脚。

      凭什么!

      她怅然回身,脑里一阵晕乎,周身笑声此起彼伏。

      刀猖狼:“你还真不解气啊!”

      一只釉面光亮的黑陶瓷酒坛递到她身前,“我给你赔几壶就是了!”

      她侧面睇着刀猖狼,心中忪忪在摸到杨铅霖尸身那刻,不由分说消减了大半,她面如死水接过掀过口的酒坛,一手鲜红贴到了壁上,她低头望着深不见底的酒底,天很黑,晕厥充斥着她的大脑。

      “对了,你跟杨铅霖有什么仇?”

      仇。

      她恍惚一霎,忽记起自己正身处匪窝。她还得想办法活着出去。可任她再怎么强迫脑袋清醒,始终没想出一句措辞。

      杨铅霖真的死了。

      “咕嘟”她捧起酒坛,混着血将刺辣的酒往肚子里咽,她闭上眼,昏黑里,她吞下的似乎不是酒,而是泪,她两年来的泪。

      肩头的发吹散在寒风中,她轻薄的衣裳像羽毛一样轻,落在碎叶的怅然里,“嘀嗒”酒水溅湿地面。

      老针笔匠见状,眯眼笑道,“反正都是报仇,这人谁杀了不都一样嘛。”又稍拖长了音,“小少主,一人不知一人苦,别问那么多了。”

      刀猖狼声音干脆:“你不乐意说就别说了。”

      话罢,刀猖狼从她身后走至她身前,翘了一下下巴,举起另一个酒坛在她面前饮下。

      四周的土匪扯嗓高呼着,“来!喝!”,“好日子!咱今喝个痛快!”兴致勃勃的撞坛声,饮酒“咕噜”声,大笑声缭绕在整个杨宅里。

      “对了,我要你帮个忙。”

      她忘了自己是被什么样的热情促使,坐到中央土匪搬来的木椅上,刀猖狼倚在椅侧,畅饮了几壶后突然出声。

      “我们天枫寨的姐妹你都见过了,出了这个门,你得说今夜没来过。”

      青怜喝得很慢,却喝得并不少,辣酒入腹后,她苦笑道:“好。”

      “这死耗子宅里的现银你带走,安南摊上廖毒蛙这么个狗官,老百姓日子指定不好过!”刀猖狼仰着天笑道:“我还纳闷死耗子搜刮来的钱要回到老百姓身上要多瞎功夫,这不。天也助我!”

      “好。”她还是那样应着,却将刀猖狼的外貌刻进了脑海里,等出去,她会第一时间报官。不,暗里去找廖知府会更保险一点。

      “那姓廖的空饷吃得腮帮子比毒蛙鼓,守城的就几个老弱病残,那墙破成什么样了都舍不得从牙里抠出来点修。”刀猖狼凛冽的目望着夜色,怜悯在她眼里不悲,反而显得意气风发的愤慨。

      “对啊,也不怕哪天土匪打进来!”麻子笑嘻嘻道。

      “我们不就是土匪嘛?!”隐鼠朝麻子喊。

      四周土匪笑声大起:“哈哈!那能一样嘛!哈哈!”

      “要真有人打进来!廖毒蛙和安南商会里那群老油条,一下卷钱和后宅里头那几个男人跑得屁股影都没了。谁还管老百姓死活啊!”刀猖狼拧着眉,侧眼瞥青怜:“你不懂这些,那墙得修。”

      “……”她哪里管得上这些。青怜没思考刀猖狼的话,又应:“好。”

      “不你好什么啊?”刀猖狼侧下头,看她心不在焉的模样有点火大:“我让你拿姓杨的钱去贴给廖毒蛙,让她修城墙。”

      青怜急眨眼,慌张地抬头望向刀猖狼不快的表情,如果让刀猖狼知道她和廖知府有联系,她会杀了她的,她支吾道:“廖……知府,怎么会听我的话。”

      “她会。”刀猖狼声音斩钉截铁,“钱不是她的,但墙早晚得修。那乌纱帽她还要,又怕死。你给她钱,她得捧你当姨奶奶!”

      青怜略低下眼,小声问:“你们不快些走,不怕有人听到动静去报官吗?”

      话落,这群土匪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笑音如雷。

      “这一条道上来的人本来也不多!我们又堵了路,没人来的!”

      “要是有人真去报官!那也不怕!哈哈!”

      “……”

      刀猖狼睨着她,扬起笑:“你以为廖毒蛙不知道我打进来了?”

      知道?那府衙的人应该快到了。她眼中闪出一丝希望。

      但刀猖狼的话音继续响起:“她敢上报朝廷可就得丢官,保不齐还得丢命。要是敢来跟我硬碰硬!那没命是板上钉钉了!”

      刀猖狼直起身板,笑得更肆意,风避逊地吹过她腰间清亮的墨玉环,沾血的“枫”字格外耀眼,“不过朝廷也还真是不干事!”

      “……”所以,廖知府知道天枫寨的土匪闯进安南作乱,但是故意视而不见,是吗?

      她移过眼,对上了杨铅霖那双扩散的怔目。

      所以,报官也没用,是吗?

      风冷清寂寥,她眼间悄然黯淡,刀猖狼瞄过她好几眼,不耐烦的不快终吐了出来:“干嘛总丧着个脸?!”

      杨铅霖尸体侧,老针笔匠打包着几个装着金银首饰的包袱,转着眼球聊笑话:“在淮股,她要我给只雀心口做刺青,还说她那只雀有多名贵。我看这宅里头一个鸟笼子影都没有,她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哈哈!”

      “那她得亏没养鸟,要不那鸟遭老罪!给鸟心口刺青,是人能想出来的事吗?!”

      “呵呵!”

      一只鸟。

      一只名贵的鸟。

      她的视线从杨铅霖僵硬的脸上移落那只精美木匣子上,匣子外部雕雀鸟纹,内部雕着杨宅里的戏台,她第一次登上的高台,她梦寐以求的高台。

      这,真的没有鸟笼吗?

      惘然融进笑声里,她凝住刀猖狼,抬着手里的酒坛,一下一下将苦涩的酒咽进心头。难道她该笑吗?

      刀猖狼张口,望着阴郁气息浓重的漂亮戏子,话到嘴边竟说不出来了,她躲了目光,将酒往嘴里倒。

      青怜别回脸听热热闹闹里,她们喜笑,将引杨铅霖上套的事娓娓道来,“这孬东西平日里就不干人事,把帮工当骡子使,得亏……”但她呆呆望着杨铅霖的尸体,觉得什么也没能听清。

      她想起杨铅霖说,她是唯一一个她愿意带上榻的伶人,说她夜里唱戏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动听……

      忽有一声粗犷的男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听麻子姐说你唱戏时好比天上的神仙,给我们天枫寨的姊妹唱一曲呗!”

      隐鼠欣喜万分地看着她。
      紧接着,附和吆喝响起,“是啊!青怜班主你给我们唱一个呗!”,“赏脸给我们唱一段呗!”……

      唱戏?
      给一群土匪唱戏?

      她藏住眼里的轻藐,口中漫着的酒味散进空气里,身侧的刀猖狼拍了一下她的肩,将她往前推,“唱!我听听唱得多漂亮!”

      她踉跄着从椅上起来,往前仰了几步。

      “哇呜!”四周响起如雷般的欢呼。

      “行了!”刀猖狼扬了一下手,旋衣往椅子上坐,手里举着酒坛,一只脚踩在椅上,满目恣意觎着青怜,像在等什么饕餮盛宴。

      土匪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集于她一身。

      晚月冰凉之下,青怜举酒挡明月,光渗入她的眸中。

      唱戏。她窃瞄了杨铅霖一眼。

      她唱得再好又如何呢?

      指望一群土匪能听懂她在唱什么吗?

      想着,她竟暗自冷嗤了一声。

      “月影移,花醉酒。今宵冗冗称良缘——”她飞袖另搭手,亮酒坛随身轻盈而舞,清泉流水般往她面上撒,打湿她的唇与衣襟。

      “雀望清明纷纷雨,不知青帐为天笼——”
      唱音如翠珠,滴落安静的空中。

      “……他愁啊!愁美人命薄,愁天道缘悭。”她挑眼环望一周土匪,不过第十九句,方才嚷着要听她唱戏的少男思绪早开了差,而更多土匪则是困顿凝着她,又者装模作样捧她的场。

      她知道,她们听不懂。
      但她却唱得更起劲,“朱楼兴亡与我何干?脆羽将碎,有翼难飞,空一喉,啼歌泣血,泣血——”

      她的嗓音是天下最苦的果,偏有听不懂的人觉得是蜜糖,刀猖狼是全场听得最认真那个,她手中的酒许久没动过,她入迷盯着青怜,戏子像烟一样飘渺,当真美得不像人。

      贪恋的目光炙热至极,却唯独未被醉心自我的青怜察觉,她把酒坛放到地上,视线凝着青怜清雅又天生带着忧郁的清晰五官,魂连着身被勾着站了起来。

      她在燥热里向流转翩翩的少女走近,单薄的衣裳仍舞得忘我,一双袖漫在空中。

      及青袖落下,两人猛然四目相对。

      “!”

      戏声骤停,余音被风阵阵扫破。

      她一下抓住了青怜的肩。

      “?!”

      却不料浑身一僵的青怜带着惊恐,一下就被她摁倒了下去。

      砰——
      在所有人惊吓的一口凉气里,她们的大当家压到了青怜班主身上,月光不平静地照着血迹狼藉地上两个静态的人。

      青怜脸上是近乎绝望的麻木。
      而刀猖狼心底的野火几乎要烧穿胸膛,她伏近青怜耳边,再一次重复了那一个问题:“女人跟女人是什么道理?”

      风声呼啸着,青怜闭上眼前,又最后瞟过和她一样躺在地上的杨铅霖一眼,就算死了眼神还是那么毒辣。

      刀猖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在酒的烈劲下,她真真实实为青怜颈上的清香味着迷,她抵进青怜的颈窝,鼻尖触上她冰凉的肌肤,“呼……”

      青怜的眼前一片黑暗,她没有勇气睁眼。只是突然想起两年前,杨宅高台上,她也是这样被杨铅霖扑倒的。

      凉风习习吹进她自觉叉开的裙底,冷得她失去了知觉。

      但是,杨铅霖死了。
      她的所有努力都付诸流水。

      她在杨铅霖面前的卑躬屈膝,一次次的揣摩,一次次忍受的侮辱,忍受的折磨……都成为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青怜的身子像一摊死水,颓散黯淡。

      然而,就在她放弃任何挣扎,打算默默成为土匪消遣的玩意时,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她。

      隐鼠:“就这样看过去,我还得以为她是男人。”

      “呼——”一阵狂风吹过,她猛然睁开眼。

      院中央打碎的刻有杨铅霖典当行字样的雀鸟玉章印映入眼底。这块名贵的翡翠,碎得彻底,残渣四碎。

      她愤恨地抬起手,迅速将抵在衣内的锋利取出。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那瞬——

      剪刀的尖锐已经往刀猖狼的脖颈侧闪烁而去。

      “你去死吧!!!”

      她的声音终于在压抑中被撕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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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榜三/四日更,不忙争取多更 安南线已完结 虽然很糊,但是鸽狐会一直写 喜欢的宝宝赏个收藏吗~[试图乞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