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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山鬼案49 撒泼打滚( ...

  •   砰——

      手掌与手臂相撞发出磐石被劈碎的巨响。

      全场倒喝一声凉气。

      哗啦——

      “大当家!”

      众土匪急亮刀,奔身向前,却被一声斥吼打停了脚步。

      “别动!”刀猖狼咬牙,狰狞着五官抓住脖颈边持剪刀的手。

      离脖颈动脉只有一丝的剪刀尖颤抖着,她跟青怜僵持难下。刀猖狼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一推就倒的女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盯着惊险的刀尖,使了半晌的劲才将持刀的红手移离了一丝,惊魂未定,身下的人却突然崩溃朝她哭喊。

      “我是个女人!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青怜抵抗地挣扎手,汹涌的泪夺眶而出,她六岁就进了戏园,学了整整九年,九年的艺!她怎么会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呢?!

      可偏偏所有人!都把她当做个柔柔弱弱的男子,只要别人轻轻一推,她就会倒下!可她是不得不躺下的!
      就因为这个不得不,她被死死钉在耻辱柱上多久!多久?!她眼前一片热辣的模糊。

      “我是个女人!不是男人!我是女人!你们凭什么一直这么侮辱我!凭什么!”

      她嘶吼着,抖动的剪刀又被移离了些,压在她身上的刀猖狼扭着眉艰难发声:“我喝大了!我给你道歉!你还想怎样!”

      “我只是想活着离开这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没要杀你!”

      刀猖狼掰扯着青怜被她抓得鲜红的小臂,情绪激动的身下人手上力道泻了几分,哭诉的声音却依然声嘶力竭。

      “明明好好的!明明只要熬过今天就好了!为什么要突然出现!为什么要毁掉我!”

      “你在说什么?!”

      刀猖狼眉梢跳动,费劲的同时觉得青怜的话很奇怪,前言不搭后语的。

      “你根本不知道我走到今天这一步!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大劲!”

      “不是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满周落叶被嘶哑的哭喊声横扫,激烈震动抖破天幕,空灵回音充斥在空气里:“你为什么要杀杨铅霖?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一时间,众土匪醍醐灌顶,诧异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院门处一滩鲜红。

      狂风里霜叶漫飞,杨铅霖的尸体静躺在风动里,给人一瞬的错觉,那双直梗的眼睛,眼睫似乎动了一下。

      真情郎。

      青怜是她的“真情郎”。

      刀猖狼仍钳制用力的剪刀:“十五年前在淮股,我娘不肯与她勾结,她就雇匪屠了我满门!家破人亡的大仇!你说我该不该杀她!”

      这番话下来,青怜算是知道了刀猖狼是谁——

      杨铅霖作为外室女,在族中出头继承族业后,曾有意拉拢当地地方官,但淮股的喻县令不仅严词拒绝,还加以羞辱:“从商者狗苟蝇营,为官者寄民兴邦之望,岂能一并而立。”
      她听杨铅霖讲过儿时意向为官,却因身世身份被讥讽排挤的经历。

      杨铅霖常说当官的也谋财不过如此,心里却始终迈不过那道人分三六九等,官商贵贱的鸿沟。

      所以像杨铅霖这种人,是最看不得为官者清明的,更别说接受一个清明的县令直戳心窝子的实话。

      于是,杨铅霖雇凶在喻县令携家眷与襁褓幼子探访老友的路上将其杀害:妻夫双双死于非命,家仆小厮几乎无一幸免,血流黄泉路。

      但那匪徒办事不慎,叫喻家管事抱着襁褓婴儿逃了。

      按年岁来算,那婴儿现在十五了,正与当前这个少年土匪年岁相契。而左脸处这道长刀疤,听说正是当年那场祸事留下的。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刀猖狼来寻仇,情理之中。

      但是!

      “我管你该不该杀她!你去死吧!”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青怜攥着剪刀的手掌就要挤出血来,泪已经流了满面:“我好不容易才让她点头说好,你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蹿出来!毁了我苦心的一切!”

      身上遍布的伤口已经痊愈,可她依然无时无刻觉得痛。

      刀猖狼吃力地控制住她的手,显然没见过在土匪面前还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我告诉你!我杀杨铅霖!天经地义!杀她这种人渣!也是替天行道!”她义愤填膺,但她的话对身下哭得就像要化掉的人来说,不亚于鸡同鸭讲。

      “你凭什么杀她!两年!这两年来我每一天都过得生不如死!”

      她到底要说什么?
      刀猖狼没听明白,而且不止她,是在场没一个人能听懂青怜想表达什么。

      很快,刀猖狼就放弃了跟她讲道理:“不是!这样一个女人!你至于吗?”

      感受到青怜力量消耗得厉害,她咬牙将持剪刀的手推得远。但青怜比她想得更执着,剪刀还是直挺悬在空中。

      “杨铅霖死了!我不好过!那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不就一个女人吗?我赔你!我杀了杨铅霖,我再赔你一个!”她另一只手手臂抵压在青怜脖颈前,防止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突然仰身袭击她:“你说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找!”

      “你让杨铅霖活过来!要不然你就去死!”

      刀猖狼难以理解的眉皱得厉害:“你不会就喜欢老的吧?”

      青怜:“我天生就活该当受气包吗?!”

      “还是你就喜欢长得像只臭鼬的?”

      青怜:“凭什么什么人都往我身上凑!”

      “你眼睛没什么问题吧?”

      “啧——”刀猖狼狠狠发了一声,感觉难以沟通:“说人话!你到底要什么?”

      青怜:“恶心!恶心死了!”

      她抓着渐渐乏力的手,拧眉,摁紧身下哭得满面潮红的人,好像隐隐约约听出了什么门道。

      “我好不容易让她答应我替我搭台!她明天就要把拜帖送出安南了!为什么偏偏今晚死了?!”

      青怜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像溺水,开口有几分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见状,刀猖狼稍松了抵在脖颈上的手,她终于听明白了青怜要什么。

      “不就要人给你搭台吗?我给你搭!她杨铅霖能捧你,我刀猖狼也能!”

      话出来,身下的人还真平静了不少,但依然吼骂着:“说得轻巧!你拿什么给我搭台!你为什么偏挑今天报仇?你就不能等十三天后我把戏唱完了……再杀了杨铅霖吗?!”

      原来不是不让她杀杨铅霖,是怨她报仇的时机不对,碍到她成红角的路了。刀猖狼把事情想明白后突然觉得很好笑,忍不住抬额耻笑,看来她对杨铅霖也未必是真心的。

      青怜方才脑海里毫无征兆断掉的弦接了回来,她恢复了点理智:她是在要求土匪报仇要经过她的同意吗——真是无理到无厘头了。

      癫狂后的虚脱抽干了她大半精力,模糊的世界里,她攥剪刀的手被甩开。

      “今天是我的生辰!我就是专挑的这一天。往后老子的生日就是这孙子的忌日!你先把手放下,我告诉你我拿什么给你搭台。”

      眼前一片水雾,她看不清楚刀猖狼的表情,却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刀猖狼的话音带着嘲弄的笑意。

      发泄一通后,她本最该担心的是这群土匪会不会一气之下杀了她。但不知为什么,面对刀猖狼时,她没那么怕,不知哪来的自信觉得刀猖狼不会杀她。青怜哽咽一下,抬手将身上的沉甸甸推开。

      “砰——”
      青怜的手劲是真不小,她猛地滚落地面,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刀猖狼坐了起来,甩了甩发酸的手,侧眼睨着屈腿在胸前的青怜,她拨开泪水黏在眼下的发丝,手背抹着洪水般的眼泪,比发红的眼眶和鼻尖更加赤红的是青怜现在烧得更厉害的脸。

      她刚刚……是在跟一个陌生的土匪撒泼吗?
      青怜意识到这个问题,回望一眼刀猖狼兴味的目光,无措地躲开视线。

      夜色将皎洁的白月光拍落刀猖狼收起的左膝盖,意气的少年不柔和,五官和脸型都是锋利的,就像一把带血的刀,刺眼也鲜活,也似一头恣意的狼,满头乌发吹散在像整座黑山的夜里。

      “早说不完了。”刀猖狼嗤笑一声,抬手靠近青怜的脸:“别哭了,你的台,有的是人抢着给你搭。”

      青怜还沉浸在自己的不可理喻里,翘头回瞪了她一眼:“臭手。别碰我!”

      听罢,刀猖狼扬了扬眉收回手,低脸暗自发笑。

      自从家中出事后,她就再没有过大哭着撒泼的记忆了。她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一个土匪撒泼?她没想明白,余光就被刀猖狼反复抛眼神的动作捕去了。

      “?”顺着刀猖狼的目光,她的视线停留在四周凝眉持刀的一群高矮胖瘦,正值少年的土匪身上,她对上一双双情绪各异的眼睛,气愤、不解、担忧……泱泱百来影子下,她心中开始发毛。

      当中一个生得壮实的少女恶狠狠地瞪着她,眉间“川”字,拎着刀就往前走,骂道:“哪来的小姑子,不要命了!敢对我们大当家动手!当我们天枫寨……”

      不等她把话说完和后头的土匪出声附和,刀猖狼弹了一下舌,又“啧!”一声打断了她们。
      “土墩。别吓她,等会又吓傻了!”

      言毕,场上土匪收音转头,“呃?”面面相觑,眼神中尽是迷惑。

      青怜背上的汗骤然发冷,她惊恐的目光掠过一侧翘唇的刀猖狼,不免疑惑,她要她看什么?

      刀猖狼举起沾着泥尘的手,指着土墩手里的大刀:“我拿这给你搭台。”

      “刀?”什么意思。她凝眉看向刀猖狼。

      悬空的手再转了个方向,指着院门口的杨铅霖,刀猖狼吐了口气,笑道:“她们都怕死。”

      凉风刮过眉间,她不懂刀猖狼的话,也没打算去思考这可有可无的话。

      “放我走吧。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求你”两个字噎在喉里吐不出。她一直是个软骨头,情绪过去后,她想的事还是活着离开这里。

      对方翘了一下头,一副“随你”的表情。
      她拍了拍裙腿,战战兢兢起身,泪水的余雾在眼前朦胧,回头三两下怯怯打量一脸无所谓的刀猖狼,将信将疑对方就这么放了自己,匆匆跑步到院门前,沾灰的裙角湿漉漉贴到脚踝,她一凉,耳后顿传来声音。

      “诶!”

      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些土匪不会就这么放过她的。

      青怜愣在原地,垂下的发在脸上覆落浓重的影,她紧紧攥住手中剪刀,心中恨火再度烧起。

      “哒哒”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她猛然别回脸,满目凶狠将剪刀挥出。

      “呼哧——”

      刀猖狼惊一瞬,偏肩闪躲后,鼻梁上被划了一道小口。

      “脾气这么爆呢?”她小声抱怨时笑出了声来,直面青怜问了一句:“你想不想当不当土匪?”

      “不当!滚。”

      谁也没想到,青怜就这么骂了出来。

      话音未落,青怜视线又往后偏过去,一种愤怒在她眼里熊熊燃起,她持着剪刀大步流星走向杨铅霖尸体,夜色里杨铅霖的手已经像枯枝,但那稍显粘腻的右手食指盖上一颗钻石仍勾勒明亮的棱,青怜蹲了下来。

      “喀嚓——”
      张开的剪刀破开血肉,“砰”卡进食指上截关节骨里。

      青怜左手也搭在了剪刀上,额上青筋凸起,她使尽全身力气,“啪!”剪刀崩坏那刻,双手筋骨平了下去,一截镶钻的手指掉在她的履面上,她大口喘着心中郁气,好像此刻一颗石头胸膛里迸发出来,她很累,却又觉得轻松。

      “呵——”
      喘出那口气后,她狠狠瞪着杨铅霖惊异的死眼珠直直站起身,将手指踢远,“呸”一声,从杨铅霖身上迈过去。

      四周的土匪和身后的刀猖狼瞠目结舌,她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要走出院门。

      “喂!”

      “你到底要干什么!”

      刀猖狼怔了一下发声。
      青怜却直接对着她吼。

      安静的一霎里,刀猖狼又笑了:“真金白银你还要不要?”

      “……”青怜站在原地几秒,没说“要”,但地上黑影极快移到刀猖狼面前。

      “银票好带。”

      青怜向她伸出了手,不是讨要,是硬抢。

      刀猖狼望着身前嫉恶如仇的眼睛,侧头往后:“老莫把银票给她。”

      “欸!”

      麻子把装着一沓银票的小包裹放到刀猖狼手掌上,青怜悬在上方的手没有立刻搭上,她目光落在老针笔匠蹲在地上费神撬锁的后背上。

      “起开!”

      她快步走进土匪搜刮出来的金器玉物里,弯腰捡起被抛在地上的一串冗杂的钥匙,蹲在大铜匣子前。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声声清脆短促的声音响起,她精准地开出了那几个放有银票的匣子。

      “锒——”
      将银票收入囊中后,青怜将钥匙往地上掷。

      在所有人的震撼里,她略过刀猖狼身侧,“啪!”一把从她手上抄过小包裹。

      不等刀猖狼反应过来,青怜的后影已经走远,“砰!”将地上碎掉的玉印章踹飞,手一掠地上沾血的夜行衣,走了。

      就这么走了。

      漆黑晚夜下,刀猖狼琢磨着下巴,扬着嘴角,目送少女月里披上黑衣的身影消失,眼里欣赏满溢。

      她转回身,在姐妹们凝视的目光里,走向最年长的老莫,满心愉悦问:“这女人跟女人是什么道理。”

      “这……”老者矍铄的目光欲言又止。

      腊月寒冬,冷月当空,辣酒入心,刀猖狼又喝了一口酒,扯起的笑恣意又放肆,她的余光落在那扇已空了人影的院门上,心中朦胧的想法,这一刻挑了个明了——

      当真是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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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榜三/四日更,不忙争取多更 安南线已完结 虽然很糊,但是鸽狐会一直写 喜欢的宝宝赏个收藏吗~[试图乞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