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82、狮吼 深

　　深夜，同知府又暗又静。只有各院的门头还挂着一盏灯笼，发出微弱的光亮。

　　自前几天下过一场大雨，天就越发的冷了，晚上看门守夜的丫鬟、婆子需得穿上一件厚的外衣才能撑得过去。

　　不过这天还没冷到在外面待不下去的地步，便还是得在门边放张凳子看着门。

　　漱玉院和其他院里一样，都是轮换着看门守夜，不过漱玉院看门的下人不比庆余院看门的下人多，温婆子隔上一两天就要熬上一晚。

　　这天她才拢了拢袖子，将手缩进衣裳里，正准备睡过去，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她打开门一看，正是前几天过来一次的杏儿。

　　与上次哭哭啼啼着过来不同，这次杏儿没哭，不过神色上透着焦急。

　　“大娘，我来找乐云姐姐。”杏儿道。

　　温婆子凝神聆听，好似听见了外头有嘈杂的声响，她往外跨了一步，探出门外，听声音似乎是从庆余院传来的。

　　“那边儿怎么了？”都是看门的，温婆子怎会不知道杏儿的差事。

　　杏儿抿了抿嘴唇，眼神瞟向一边，“没怎么，太太起夜了而已......”

　　温婆子一眼看出杏儿在撒谎，不过倒也没缠着杏儿，非要叫她说个子丑寅卯来。既然没人过来漱玉院传话，那就和她无关，她的差事是看漱玉院，院外的事，她听听就好。杏儿不愿说，明日就向其他人打听也是一样。

　　虽然温婆子没从杏儿口中听到消息，不过因着她是李乐云的小姐妹，倒也没为难她，侧过身道：“去吧，地方你也知道，可别耽搁太久了，咱们府里晚上是不叫丫头四处乱窜的。”

　　杏儿呼出一口气，忙道：“多谢大娘。”

　　她进了院子，便小跑着去了西耳房，将已经睡去了的李乐云吵醒。

　　不过这次李乐云没醒着，杏儿的敲门声把屋子里的娇伶和词薇也给吵醒了。

　　词薇还好些，听到是叫李乐云的，忍下了被吵醒的火气，娇伶可忍不了，翻了个身，喊道：“吵死了，大晚上的什么事啊！”

　　她伸长胳膊用力往李乐云身上一推，“叫你呢！”

　　杏儿听到屋里的喊声，不敢再敲，等了一会儿，李乐云从屋中出来，她见了杏儿，开口道：“可是太太......”话中的未尽之意杏儿也明白。

　　自打得知青蕊的事后，李乐云便无时无刻地想离开这个鬼地方。虽是荣华富贵，可也是吃人的地方，几个月前好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香消玉殒了，李乐云如何不怕？

　　只是她想出府却并不容易，需得慢慢谋划。如果放在她那个时代，真想走了，递上辞职书就可以了，可在这里却行不通，上头的没把底下的当人。在上头的人眼中，下人是财物一般的存在。想要出府，还要讨得了上头人的欢心，且这个上头的人在府中说话能有分量。

　　想到太太就要生产，李乐云便叫杏儿帮她盯着庆余院，一有消息了，就立刻来告诉她。

　　杏儿此番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见李乐云猜出来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乐云心里不由得兴奋起来，她也说不准是为什么。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这事不要再给其他人说了。”

　　送走了杏儿，李乐云深吸一口气，去了北堂屋。

　　今晚守夜的是司钥，她原本就是屋里伺候的，夜间倒可以进屋打地铺。

　　司钥听到敲门声，一脸不耐烦地出来，见到是李乐云敲的门，不耐烦变为了厌恶。

　　“敲什么门呢？这会儿都睡了，你想把小姐吵醒不成？”司钥挡在门前，小声训斥道。

　　李乐云笑道：“司钥姐姐，我有事要和小姐说。”

　　“你能有什么事要和小姐说呢。”司钥一脸不信。

　　李乐云好声好气道：“是真的有事，而且这事对大小姐很重要，所以我才这么晚来找小姐。”

　　司钥狐疑地看着她，似乎是在分辨李乐云话的真假，见李乐云脸上始终挂着淡笑，也不显得慌张紧迫，心中便不敢确定。

　　“可是小姐现在已经睡了，你不妨先把事情告诉我，若是真对小姐重要，我自会进屋告诉小姐。”司钥被李乐云这么一唬，已然信了两分。

　　李乐云怎会把事情告诉司钥？告诉她了，自己哪儿还能赚得到功劳。看司钥不肯让步，李乐云也只好暗暗威胁道：“司钥姐姐还是让我进去吧，要是小姐回头知道这件事被拦在屋外，到时候司钥姐姐可要挨罚了。”

　　“你威胁我？”司钥素来不把李乐云放在眼中，听见她的威胁，当即就怒了，连连冷笑道，“我还真不叫你进去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李乐云也冷了脸色，“你确定不叫我进去？”

　　司钥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眼中流露出谅你也不会怎么样的神色。

　　李乐云轻叹一声，她想叫大小姐记着她的好，就不能让司钥先知晓这件事，可司钥不叫她过去，也只能这么做了......

　　司钥抱着双臂，戏谑地看着李乐云。

　　能在漱玉院当丫鬟的，背后都有深深浅浅的关系。词薇、娇伶就不必说了，司钥的干娘是浆洗房里的管事，而李乐云在院里这么久了，别人也都知道她原先有个干娘是厨娘，但现在已经出府了。要不是靠着大小姐的赏识，她是没可能进院里伺候的，对这种没根基没靠山的，司钥一点不怕。

　　李乐云迟迟不动，司钥还以为她怕了，饶有兴致地勾起了嘴角，心道就在这儿傻站着，是想出什么花招？

　　下一刻，李乐云突然大吼：“大小姐！大小姐！”声音洪亮到其他屋子里的人也能听见。

　　“你疯了吗！”司钥怒瞪着李乐云。

　　要知道刚才二人即便差点要吵起来，都是压低了声音讲话，可是李乐云现在居然大吼大叫，司钥只觉得她是疯了，不要命了。

　　李乐云才不管她，继续叫着“大小姐”，司钥伸出手就要捂住李乐云的嘴巴，却两手都被李乐云抓住，便没有多余的手了，让李乐云能接着喊叫。

　　司钥瞪红了眼睛，开始和李乐云比拼起力气，两人的手便扭成了麻花，又像是要一块儿跳交际舞。

　　李乐云进了漱玉院当丫鬟，吃的虽然一般，但不会像之前似的吃不饱，身上长了许多肉。司钥在屋里伺候，力气不大，二人推推搡搡，谁也奈何不了谁。

　　“死丫头！你给我松开！”司钥愤怒极了，她两只手被李乐云紧紧握着，既推不了李乐云，又扯不开，只得破口大骂，“下贱的东西，我要告诉小姐去，把你发卖了！”

　　之前再怎么样，都没有到动手的地步，今日可算是彻底闹翻了。

　　李乐云心里已经权衡过利弊，她觉得大小姐知道了她带来的消息，并不会罚她，还会赏她，这才敢大喊大叫。

　　不过事情都有万一，如果大小姐并不觉得她功大于过，那她也只能认命了。

　　“啊！”李乐云没想到司钥倒是心狠，两手挣脱不过，居然上起了脚，趁着李乐云光顾着往屋里喊，竟然抬脚踹向了李乐云的肚子，想借助这股力道，让李乐云松开手。

　　腿上的力气要比手上的力气大得多，踹的又是柔软的肚子，一时不防，李乐云吃痛，只觉得眼前一黑，五脏六腑被挤在一处，她松开手，蜷缩起身体，两手捂着肚子，凶狠的瞪着司钥。

　　这一下司钥用足了力气，她甩了甩手腕，啐了一口，“活该！谁叫你不松开！”

　　“你们吵什么。”贞儿听到吵声，从东耳房出来，她身后跟着徐妈妈、度敏、陈谨。

　　司钥快嘴快舌：“也不知道她今天发什么疯，大晚上的要去找小姐，不叫她进去，居然大喊了起来！还对我动手，你们瞧我的手！”

　　司钥把自己的手腕给贞儿看，这时，屋里传来一道冰冷愠怒的声音：“你们还有没有规矩！”只见大小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一双眼睛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众人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李乐云本来就半蹲着捂着肚子，这下倒是头一个跪的。

　　林栖梧被人从睡梦中吵醒，火气本来就大，又在床上等了一阵，见人不进来说事，只在外面不停喊“大小姐”，便怒气冲冲地杀了出来。

　　“把我这儿当什么地方了？”林栖梧冷冷地扫视她们一眼，“又是吵，又是骂，又是打的！当我这里是外头的街市不成？要是不想在我这儿待了，直接告诉我，我给你们找个好地儿，让你们都过去。”

　　众人一言不发，跪在地上低着头挨训，这时候多说一句话都会叫大小姐更不高兴。

　　林栖梧发过这场火气，这才点了司钥回话，“你说，发生了什么事，倒要你们这般吵吵闹闹的。”

　　司钥立刻委屈巴巴地说：“今儿大晚上的乐云来敲门，奴婢听见了便出来问她什么事，谁知乐云不肯说，非要和小姐说，奴婢说小姐睡着了，叫她先告诉奴婢，乐云偏不，奴婢不叫她进去，她就要硬闯，还打奴婢呢！”

　　林栖梧的目光缓缓移向了跪在最后的李乐云身上，“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