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81、打听 这

　　这场雨来得猛，下得急，停得也快。

　　李乐云一晚上没有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上眼睛，就不受控制地想起青蕊。

　　她醒来后憔悴不已，眼睛下挂着乌黑的眼圈，还叫词薇等人笑话了一番。

　　李乐云被她们打趣，勉强笑了两下，就笑不出来了。

　　司钥和娇伶并不在乎李乐云高不高兴，她们要是知道李乐云心情不好，恐怕她们还高兴呢。倒是词薇察觉出李乐云心情不佳，上差的时候便悄悄问她：“乐云，你怎么了？”

　　李乐云恍若未觉，在词薇问第三遍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说着，就想起了昨晚做的那个噩梦，不知为何，秋海棠被她剪掉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中。

　　词薇道：“那你闭上眼睛眯一会儿，我帮你盯着。”

　　她们中午也不能回房休息，吃过饭就要继续上差，便只能这样偷懒。

　　李乐云摇了摇头，她的身体疲惫，可是精神却很活跃，一闭上眼睛就不由自主地想东想西。或许到了身体真撑不住的时候，她就会一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去茶房要壶菊花茶来。”司钥从屋中出来，吩咐道。

　　词薇想着李乐云既然昨晚没睡好，便是她去，谁知还没走，李乐云就拦住她说：“我去吧。”

　　见词薇面露不解，又解释道：“我怕站一会儿就睡过去，叫我走走也好，清醒一下。”

　　词薇一想也有道理，“那你去吧。”

　　李乐云想了想，先回了西耳房一趟，拿了两块昨天大小姐分下来的栗子糕，然后才去了百味院。

　　她进了茶水房，“倚翠姐姐，我来给大小姐提壶菊花茶。”

　　“好，你等一会儿。”

　　天气凉了之后，茶水房的几个炉子都烧了起来，不像以前来提茶水还要等一会儿。

　　李乐云把栗子糕拿出来，“倚翠姐姐，这是小姐赏的，你尝尝。”

　　茶水房消息灵通，李乐云有心和倚翠打好关系，便时常给倚翠带点心吃。

　　这也没有办法，那些小绣品她不会做，胭脂水粉也不买，便只能把大小姐赏的点心留下来，有时候分给倚翠吃，有时候给杏儿吃。

　　“你说你，来就来呗，每回都想着给我拿东西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多贪吃呢。”倚翠爽朗一笑。

　　她一边说话，手上动作不停。她从大锡罐里夹了几朵杭白菊，扔进壶底，再放了一小块白糖，提起烧好的热水，从高处往下倒，滚烫的热水直冲壶底，杭白菊随着热水水流迅速在壶中打起转，那块白糖也渐渐融化。

　　等热水满了，倚翠利落的将盖子盖上。

　　李乐云笑道：“不给你带给谁带，虽然咱们一块儿住了没几天，可是却叫我实实在在想念你们呢，可不是所有人都和咱们屋里的人一样好。”

　　倚翠好奇地压低声音问道：“可是有人欺负你了？”又看见李乐云眼下的青黑，转身拿了一小包菊花碎，这些菊花不是完整的形了，不能给主子喝，但其他人没那么多讲究，这就叫茶水房的下人得了便宜，搜集起来不管是拿来做人情也好，还是交换也好，都比浪费掉强。

　　“瞧你这眼睛，红通通的，是不是一晚上没睡？”倚翠把菊花碎递给她，“你拿着，回头自己泡了喝，对眼睛好。”

　　“这怎么好，这是你给自己留的吧。”李乐云道。这个时节是喝菊花茶的好时候，别看这是菊花碎，可是拿来卖，也能卖不少钱呢。

　　“给你你就拿着。”倚翠拉过她的手，一把将这包菊花碎放进她掌心，“我在茶水房做事，想得这些还不容易？再说，你不也给我拿了东西吃。”

　　有来有回，才是相处之道，如果一方一味地付出，即使暂时愿意，也难保以后不会拿来说事。

　　李乐云听她这样说，便收下了，“昨晚确实没有睡好，不知道半月院在闹什么，吵得我没睡着，你可知道昨晚半月院发生了什么？”

　　倚翠想了想道：“昨晚不是下了雨，这你也能听到？”

　　李乐云一愣，忙补充道：“是下雨前半月院的动静把我吵醒了，后来才下了雨，电闪雷鸣的，就叫我睡不着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也没听说半月院发生什么事情。”

　　李乐云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可我都听见了。”

　　或许是她脸上的表情过于急迫，倚翠道：“不然我给你打听打听？”

　　李乐云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露骨，描补道：“也不必刻意去打听，反正我也不在半月院做事，就是昨晚上听见了，这才有些好奇。”

　　倚翠估摸着时间，觉得菊花茶泡的差不多了，便拿了布掀开盖子，往里面丢了几颗枸杞，这样倒出来的茶，不仅好喝，也好看。

　　李乐云提着壶走了，想跟倚翠说千万要帮我打听，又怕这话害了倚翠，毕竟昨晚上只有侯婆子、紫藤、杏儿几人去办事，太太明显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要是倚翠故意去打听，引起太太的注意，那就是害了她。

　　过了几天，李乐云又去了茶水房，刚一进去，倚翠就兴高采烈地直奔她而来。

　　李乐云有种预感，她是知道半月院的消息了。

　　果不其然，倚翠开口道：“乐云，那件事我知道了。”

　　李乐云状似不解：“什么事？”

　　“就是下雨那天，你听到半月院有动静，把你吵醒，结果后半夜下了雨，你一晚上没睡好......”倚翠记性不错，现在还能记着这些话。

　　李乐云有些紧张，“你去打听了？”

　　“没有，这件事用不着打听，大家都知道了。”倚翠道，“我问了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一问得知是下雨那天发生的，我就知道是你好奇的那件事。”

　　李乐云松了口气，看着她问道：“所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倚翠道：“是青姨娘和下人一块儿出府，估摸着动静大了些，这才把你给吵醒了。”

　　几乎是倚翠刚说完最后一个字，李乐云就焦急地追问道：“出府干嘛？”

　　“说是青姨娘得了急病，叫人送去了庄子上修养。”

　　不是！

　　不是这样的！

　　李乐云心里在叫嚣，在反驳，可嘴里却说不出半个不字，她喉咙像是被灌了浆糊，黏黏稠稠的，张不开嘴，最后只化为了一抹苦涩的笑。

　　“在府里治不好吗？为何要去庄子上，城里医术高明的大夫要更多一些吧。”李乐云问道。

　　谁知倚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傻妹妹，现在是什么时候，太太正怀着身孕，眼瞅着就要生了，府里却有一个生了病的姨娘，这不是冲撞了太太吗？旁人都说是晦气呢。”

　　李乐云忽然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要不是杏儿那晚过去了，只怕倚翠说的话她也就相信了。

　　青姨娘是被送出府，可是活着被送出去，还是死了被送出去，却没有说明白呢。

　　只怕过几天，庄子上就会有消息传来，说青姨娘的病没治好，已经去了。

　　到那时，谁又会在意一个庄子上去了的姨娘？

　　“青......姨娘得了什么急病？”李乐云问道，“太太倒是急呢，大晚上的就被送走了。”

　　倚翠没听出来李乐云的讽刺，说道：“其实也不算是急病，青姨娘早得了病，只是病的更严重了些，我听说原本只是脸上有红疮，可后来不只是有红疮，还吐起了血呢......”

　　李乐云整个人僵住了，倚翠的话像钉子一样扎进她心里，不断地在她耳边回响——“青姨娘早得了病”，“还吐起了血呢”......

　　这些，她居然都不知道。

　　心底蔓延出一层层的悔意，李乐云曾经打听过青蕊的消息，在得知老爷生辰之后，青蕊又得了宠时，她还觉得青蕊也有手段了。可是以和青蕊的几次接触，她应该知道这个温柔的女子，即便有了些手段，也只是鹦鹉学了鹰唳。

　　是莲姨娘、石姨娘、玉姨娘，亦或是太太？又或许是青蕊不幸得了病？

　　即便她真的得了病，那也是别人害的！

　　或许是打心底的，她不想相信这个温柔的女子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所以一定要找出个罪人才行。

　　可即便是真的有人害了青蕊，现在的她又能做什么呢？

　　李乐云失魂落魄的出了百味院，经过庆余院东北角的月洞门时，去找了杏儿，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杏儿连忙说道：“我没有看错，那就是青蕊姐姐的长命缕，她编了一模一样的三条......”

　　李乐云打断她的话，加重了语气：“我知道，但这是......说的，我们只能相信。”

　　李乐云第一次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对杏儿说话，她被吓住了，瑟缩了脑袋，低下头，“我知道了。”

　　李乐云也不想这样，可是以她们的身份，也只能这样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想起她们三个刚被买回来时发生的事，那时青蕊以为她们两个怕，便紧紧握住她们的手，现在，她仿佛还能感受到青蕊手掌的温暖。

　　“以后，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李乐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