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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端午 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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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端午这日,丫鬟们从通铺上爬起来就要立刻投入到忙碌当中。
李乐云和词薇提了水回来,洗了把脸,就去花房取艾草和菖蒲。
比起其他房里的下人,花房的下人比较清闲,但在端午这天也是忙得不行。她们要准备好各主子屋门口要挂的菖蒲剑和艾草旗,还不能提早准备,菖蒲和艾草都是昨晚上才买回来的,赶了一晚上的工,用从针线房拿的青、赤、黄、白、黑五色丝线,把菖蒲捆扎成剑的形状,艾草捆扎成旗的形状,寓意镇压毒物。
要是太早就备好,菖蒲和艾草早就蔫儿巴了,挂在门上那像什么样子?
姚管事还从外面买了石榴花,掐了一枝,别在扎好的菖蒲和艾草里。
菖蒲和艾草俱是绿色,火红的石榴花别在里头很是夺目,姚管事手又巧,掐的这一枝石榴花就是单看也好看。
姚管事道:“淮安的风俗,端午还要挂石榴花,别说,这样挂着还挺好看。”
词薇和李乐云瞧了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
绿叶红花本就是亘古不变的搭配,虽说菖蒲艾草不是绿叶,但颜色是对上了,石榴花别在其中,衬得更加红艳。
石榴花恶月盛放,又鲜艳如火,被世人视为至阳之花,开的越红艳越好呢。
她俩去得早,领完就回来了,回来路上还碰见了度敏和司钥。
司钥眼睛一亮,“度敏姐姐,叫词薇跟我们一块儿去吧,一会要领雄黄酒、钟馗像、香丸,还要提百草汤呢,咱们两个人可拿不了这么多。”
度敏想了想道:“也好,词薇,你跟着我们去一趟百味院吧。”
度敏是二等丫鬟,她的话还是要听的,词薇便把自己手中的菖蒲剑和艾草旗交给李乐云,跟着她们去了。
李乐云回了漱玉院,林栖梧已经醒了过来,站在院子里指挥着丫鬟们做事,李乐云正要过去,娇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抢过她手里的菖蒲剑和艾草旗,转身凑到了林栖梧身边。
“小姐,菖蒲和艾草拿来了。”娇伶脆生生道。
林栖梧自然不会多费心神去想娇伶从哪儿拿的,兴冲冲道:“快搬来梯子,叫婆子挂到堂屋门口,再分出三瑞叫婆子挂院门口。”
三瑞指的是菖蒲、艾草和石榴花。
府中讲究颇多,自有一套规矩,堂屋的门、院子的门只能挂三瑞,府门才能挂五瑞,另两瑞是蒜头和蜀葵,都有驱除毒虫、克制邪毒之意。
李乐云哪里不晓得娇伶此举何意,早听词薇说过,这些屋里的丫鬟霸道的很,联起手来霸占着小姐,不叫别人靠近,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院里的丫鬟们忙前忙后,一时倒没人注意李乐云,她便去了堂屋檐下,看婆子爬上木梯,将三瑞一一挂上。
还有两个婆子站在下面按着木梯,看见她过来,还问:“乐云,你往后边儿站站,瞧她挂的歪不歪。”
这些婆子都是漱玉院里面管打扫的,廊下是归三等丫鬟管,其他地方便是由她们清扫了。
她们不分是哪个小姐的丫鬟,倒是挺团结一心。李乐云才来了没几天,这些婆子们就都知道她是谁了,说不定连她怎么来的漱玉院都一清二楚了。
李乐云就往后移了移,抬头观察三瑞的位置是否偏移,“往左边一点吧。”
......
“乐云,快来帮我。”
李乐云回头一瞧,词薇等人从月洞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串婆子,各个手里提着木桶,随着她们的进来,一阵草药的香气弥漫在院子中。
司钥带婆子们进去堂屋,度敏则去了东南角的院门那边找大小姐。
词薇端着一坛雄黄酒,脸色憋得通红,李乐云忙走到词薇身边,把酒坛子接了过去,说道:“怎么不叫婆子们来搬。”
词薇擦了擦额头的汗,忿忿道:“今儿哪里都需要人,婆子们也不够,她们还要一趟一趟提百草汤,就只能我来搬了,难怪司钥叫我过去,原来是给我找了个重活。”
要换成娇伶和司钥,就是叫婆子们多走一趟,也不肯碰酒坛子一下,偏词薇不是那样的人,硬是自己给搬回来了。
百草汤又叫香汤,里面除了菖蒲和艾草,还放了野菊花、薄荷、桑叶等各种草药,在端午泡香汤亦是习俗之一,据说可以驱除体内的秽气。
而这坛雄黄酒不是拿来喝的,是要洒的。
两人搬着雄黄酒到了墙边,拿着水瓢,将坛中的雄黄酒泼洒到墙角。
不光院子里,院子外、屋子墙角、府墙边、府墙外都要洒一遍,要是用喝的雄黄酒,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银两,府里虽然用得起,可也不是这么用的,因此这雄黄酒是用雄黄粉和便宜的黄酒调出来的。喝的雄黄酒里还有多种药材,价格当然不低,可用雄黄粉调出来的酒,价格就低廉许多,拿来泼洒也不觉得心疼。
雄黄和酒都是刺鼻之物,毒虫皆避之。
四位小姐虽同住一个院子里,丫鬟们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其实界线分明。
李乐云和词薇是大小姐身边的三等丫鬟,大小姐住在北堂屋,她俩便只管着北边一带。
堂屋里徐妈妈见浴桶里的百草汤快要满了,便去叫林栖梧回屋,娇伶跟进去服侍她沐浴。
这天娇伶和司钥想躲懒都没地儿去,府中下人都在忙碌,她俩想偷懒,那是十分的惹眼,便很积极地忙前忙后。
林栖梧进屋沐浴,心里还牵挂着外面,她管了一部分府中的事务,就让贞儿和度敏帮她盯着,拿捏不准的再进屋报给她。
院子里的事情她也放心不下,她自觉是长姐,三位妹妹她也要看管着,今日是端午,规矩多,怕她们有疏漏的地方,就让陈谨替她多留心。
陈谨是二等丫鬟,她性子比较冷,话也少,在院中颇有些形单影只的味道。
娇伶和司钥就不必说了,两人成天凑在一起,词薇和李乐云现在也是每日分不开,大小姐器重贞儿和度敏,便能常常见到她俩在一处,而徐妈妈则是围着大小姐打转,便只剩下了陈谨。
不过她似乎没有觉得孤独,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丝毫不见有深交的意思,词薇先前被娇伶和司钥联手孤立,见陈谨是一个人,自己也是一个人,便想和她交好,但陈谨却没这个想法,几次下来,词薇也就放弃了。
据词薇所说,陈谨倒不是看不起她,嫌弃她是三等丫鬟,而是陈谨性子就这样,天生的,早就习惯一个人独处了。
陈谨领了大小姐的命,便出来看着丫鬟、婆子们做事。她先去了院门,婆子们正在张贴钟馗像,这画像是开过光的,上面画的钟馗凶神恶煞,手持法器,五毒、小鬼俱在他脚下。
“慢着,左边高了半寸,和右边对齐。”陈谨方一走来,就喝住要贴画像的婆子,她为人严谨话少,婆子们在她面前欢容便淡了几分。
在其他丫鬟面前她们还敢讨好凑趣,到了陈谨这儿,她们却不自觉的收敛了玩闹的心思。
陈谨仔细查验了一遍院门,没发现什么差错才又去了月洞门那边。
毕竟只是侧门,不像院门那样讲究,月洞门上只挂了三瑞。
素心正巧从月洞门中穿过,莞尔道:“陈谨姐姐。”
陈谨停下脚步,“素心妹妹,你怎么来了?”
“我姑妈让我过来给小姐们传句话,小姐们没忙着吧?”素心瞧了眼院子。
素心的姑妈正是太太的乳娘王妈妈。
王云香只有一个独子,替太太管着外面的铺子,去年老爷升迁,弟弟正好把女儿送来学着她做事,王云香便带着侄女跟着老爷太太一道来了淮安府。
儿子不在身边,王云香难免寂寞,自己又没有女儿,便对素心很是宠爱,因她年龄小,入府时尚不知道规矩,王云香便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现在也没个正经差事,只帮着王云香做些跑腿传话的活。不过到底是王云香的侄女,她还是能领着三等丫鬟的月例,只是位置到底不尴不尬的。
陈谨道:“没忙着,只是刚才婆子们才提了百草汤过来,这会儿小姐们都在屋里沐浴呢。”
“那可真是不巧。”素心脸上并不显失望,不觉得自己错过了一次露脸的机会,还道,“那陈谨姐姐帮我传句话吧,太太说,过了晌午,要和老爷带少爷、小姐们去萧湖看龙舟。”
陈谨点点头,“那可是好事,小姐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小姐们长这么大,倒还没看过赛龙舟。
往年端午老爷一家人都在北方,那边没有赛龙舟的传统。去年来了淮安府,却是已经过了端午,便又错失了一次机会。
素心走后,陈谨先去了墙边。
“院外洒了没有?”陈谨朝在墙边忙活的二人问道。
词薇笑着说:“还没呢,陈谨姐姐,我们洒完院里的,就去洒外面的。”
“记得就好。”陈谨瞥了眼她俩额头上的汗珠,“今日辛苦了,等过了晌午,小姐们就要出府去了。最后在屋子里熏过一遍香,咱们就可以休息了。”
词薇和李乐云听得此言,不由得露出雀跃的神情。
她们这些院子里的丫鬟,说白了就是围着小姐们打转,小姐们有事,她们就少不了活,小姐不在了,她们当然也就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