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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看门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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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端午,府中也热闹了起来,不过对于丫鬟们来说,热闹也意味着忙碌。
漱玉院里,廊下的丫鬟们三三两两的聚着,把剪好的五毒剪纸一张一张的贴在窗棂上。
这些剪纸都是丫鬟们剪的,五毒全在一张红纸上,蛇连着蟾蜍,蟾蜍连着蜈蚣,蜈蚣连着蝎子......中间还剪出一个葫芦,寓意将毒物全部收走,看起来很是精巧。
就连西耳房的门上,也贴了五毒剪纸,不过剪的歪歪扭扭,没堂屋窗棂上贴的好看。
“词薇,乐云,你们那儿还有浆糊吗?”
李乐云转头一瞧,是二小姐身边的尺玉,和她们一样是三等丫鬟。
昨儿来院里当差,词薇就带着她介绍给其他人认识,不过院里的三等丫鬟挺多,李乐云还认不全。
“还有呢。”词薇看了看李乐云手中的碗,笑着说,“你怎么用的这么快?”
浆糊就是古代版胶水,是用面粉和水熬制成的。
“快别提了,都是鸳鸯那个笨丫头,失手把碗里的浆糊给洒了,我就只能找你们来借了。”尺玉生气地说。
李乐云就给她倒浆糊,尺玉一边瞧着碗里的浆糊,一边继续说鸳鸯,“早叫她小心点儿了,笨手笨脚的,害我也被衔蝉姐姐说了一顿。”
瞧着碗里的浆糊差不多了,尺玉忙道:“够了够了,半碗就行。”
李乐云和词薇已经快贴完了,就无所谓倒多少。
词薇还道:“要是不够就再来要,浆糊放久了就不能用了。”
浆糊熬好后要放凉了才能用,但也不能放得太久,会变干,还会发出酸臭的味道,所以每次熬制的量都是有定数的,鸳鸯弄洒了,尺玉就只能找她们来借。
尺玉谢过后,回了东厢房的廊下和鸳鸯继续贴剪纸。
词薇小声和李乐云说起话来:“看看尺玉,人家也是屋里伺候的三等丫鬟,今儿还不是出来忙活,哪像娇伶和司钥,不知道去哪儿躲懒了。”
小姐们身边的三等丫鬟可以再分一层——屋里和屋外。
娇伶和司钥是屋里伺候的三等丫鬟,李乐云和词薇是屋外做事的三等丫鬟。
李乐云来了一天,本以为大小姐会和她说几句话,自己好能趁机问问杏儿是怎么安排的,可谁知大小姐好像将她忘了似的,就是见了她也是无视,只把她当成寻常的三等丫鬟看待。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谁让她只是个丫鬟,而人家是大小姐呢。
或许在大小姐看来,把自己安排成一个三等丫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李乐云只好按下对杏儿的担忧,跟着词薇学起来三等丫鬟的差事。
像贞儿管大小姐的财物,度敏管大小姐的衣裳,陈谨管大小姐屋里的器具,娇伶管大小姐的梳妆,司钥管茶水点心,三等丫鬟没有具体的职责,平时要在屋门口等待传唤,还要管廊下的清扫,除了这些,跑腿传话,做体力活也都是先支她们去。
虽然做的事情杂了些,可要李乐云来说,还是比做灶下丫头轻松,并且她的月银也提高了,一下子变成了五百文,发给她的衣裳也精细了不少。
若是抓着那点苦楚不放,而忽略其他的好处,哪还有什么快乐可言。
李乐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贴完了剪纸,两人还要洒扫廊下,一直忙活到正午,大小姐用完了午饭后小憩,她们俩才结伴去百味院提饭。
“乐云姐姐。”
还没进百味院,路过庆余院东北边的月洞门,李乐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转头看去,不是杏儿是谁。
“杏儿,你怎么在这儿?”李乐云激动道,她还没进漱玉院的时候,就在担忧杏儿会怎么样,心里告诉自己,都在一个府中,不会出什么事,可想到杏儿的性子,她的担忧就挥之不去。
杏儿见了她亦是万分激动,好像两个人分开了有几年似的,“乐云姐姐,你走了之后,王妈妈就来了,她......”
李乐云从杏儿的叙述中得知,原来大厨房的三巨头全都走了,林管事回了卫辉老家,贾大娘去了太太的铺子上当厨娘,高大娘则被太太赶去了庄子上,底下的粗使丫头和婆子们也没幸免于难,全都被调去其他房里做事,大厨房现在已经不是原班人马,全部都是新面孔,新的厨房管事和厨娘俱是太太的陪房。
于下人们而言,厨房也算是个好去处,不少人也是争着抢着想进去。
李乐云听着她的话不由得露出惊讶之情,这个在之前只知道吃喝的丫头,对厨房的事情居然知道的这么仔细。
许是她的眼光太过直白,杏儿红了脸,说道:“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杏儿不知是不是受了大小姐的关照,是唯一从大厨房调出百味院的丫鬟,她现在也是一名三等丫鬟了,但不是主子身边伺候的,而是看管庆余院东北边的月洞门。
庆余院除了正门,还有两个月洞门,一个和漱玉院对着,另一个就是杏儿看着的东北角月洞门。
这个差事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好的地方在于差事很轻松,只要严格看守门,不要让人随意进出,不好的地方则在于,这项差事一眼就望到头了,没什么往上走的机会。
但想想杏儿的性子,或许这项差事更适合她也说不定。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分别了,知道了杏儿的差事,李乐云也就放心了。
小厨房倒是幸免于难,李婶子、余婶子还继续当着厨娘,不过现在大厨房的管事换成了太太的陪房,两人无异于少了靠山,便只能安分守己。
话是这样说,李婶子见到李乐云的刹那,脸色还是变得不自然,两人先前的那场“对决”还记忆犹新,李婶子对她的不喜便也还未消退。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李婶子也听说了李乐云成了大小姐身边三等丫鬟的事情,想再设局对付她已经没那么容易,贾大娘虽然走了,李乐云也只是从粗使丫头变为三等,可她直接听命于大小姐,李婶子多少有些忌惮。
李乐云压根没注意她,脑子里正想着在小姐身边伺候也不是没有坏处,就比如吃饭的时间不固定了。她们身为小姐身边的丫鬟,是要跟着小姐走的,小姐什么时候吃完,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吃,总不能比小姐还早吃,或者小姐吃的时候她们也在吃,那谁来伺候小姐用饭。
虽然吃饭的时间晚了,但不必担心用不上午饭的问题,小厨房都给院子里的丫鬟留着饭呢。
李乐云打饭的时候才瞧见李婶子的脸色,当初她在这里大闹,和李婶子闹得很难看,这场恩怨这辈子是再难化解了。不过以李乐云的性子,她也没想着化解,真要说起来,当初她算不上吃亏,反而是李婶子闹出个笑话,所以要说谁一直将这件事铭记于心,那肯定是李婶子。
想起李婶子当时的滑稽,李乐云的嘴角就弯了起来,落在李婶子的眼中,自然就被她当成了嘲笑。
李乐云和词薇打完了饭菜,放进食盒里,两人一人提着一个食盒回去了。
李婶子等她出去,才愤恨地啐了一口。
娇伶和司钥在西耳房已经等不及了,她们在屋里伺候,大小姐用午饭的时候要在一旁夹菜、盛汤、递帕子,大小姐用完了午饭,又要端来水让大小姐净手、漱口,便理直气壮地叫李乐云和词薇帮她们提饭。
而她们呢,也会带来大小姐赏赐的食物,和李乐云、词薇一起分着吃。
小姐们每日的午饭是四菜一汤,一碗主食,和两道细点。大小姐每次都吃不完,就会将菜赏给身边的下人们,娇伶和司钥也能分到,有时是细点,有时是荤菜。
要不是她每次分给李乐云和词薇时,都带着施舍的语气,李乐云都要误以为她是真的这么有礼节。别人帮她提饭,她就从大小姐那里端来饭菜分着吃,从她们的神情上看,娇伶和司钥其实就是想炫耀来着。
进府这些日子,李乐云最大的感受就是她脾气变好了,这点小事点出来特意吵一架没有必要。
对下人们而言,能得主子赏赐的饭菜是件荣幸的事,吃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可李乐云又不是真下人,只是略尝了几口就不吃了,如果是糕点,她还会再多吃几口。
今儿娇伶端回来的是荷叶粉蒸肉,现在这个时节,荷叶正新鲜,用它包着五花肉、炒好的粳米,倒入酱汁、糖放上锅里去蒸,荷叶的清香就融入了里头包着的饭里,即使里面再油腻,也被外头新荷的清香给化解了,肉饭只剩下了咸香,带着少许的清甜,就是在燥热的夏日,吃这道菜也不会觉得腻。
这道菜是用荷叶一个包着一个,看起来很精致,也干净许多,李乐云尝了一个,不得不承认确实美味,当然也有小厨房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的缘故,有了对比,自然就显得这道荷叶粉蒸肉香了嘛。
不过娇伶却不是很满意,指点道:“哎,我怎么觉得没以前吃的香了。”
司钥道:“不是换了个厨娘嘛,好像是太太陪房里出来的,听说以前是在庄子上做饭的,这手艺就差了许多,我听说新来的厨娘做这道荷叶粉蒸肉的时候,拿了一张大荷叶,要把一桶饭全包进去!还是别人提醒她才做成这样,我看她还没习惯要给主子们做饭呢。”
娇伶笑了几声,又道:“别的不提,高大娘做饭的手艺确实不错,怎么办呢,我都吃惯了她做的菜。”
娇伶斜了词薇和李乐云一眼,前者正闷头吃饭,后者正在发呆,让想炫耀自己常得大小姐赏赐饭菜的娇伶晾在那儿,她心生尴尬,又不好点出来,只好闷声吃起饭来。
司钥摸不着头脑,见娇伶也不说话,她便跟着安静吃起饭来。
李乐云却是在想这院里的丫鬟还真是不容小觑,司钥一上午都在屋里待着,对大厨房的事情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想来这里的每个丫鬟,都有自己的耳报神。
李乐云便想到了杏儿,她要看庆余院东北角的月洞门,那地方在夹道的北端,出了月洞门,往西北走就是百味院,往东北走就是半月院,处于一个三岔路口,要她当耳报神,真有点耳听八方的意思。
院子里头的事情杏儿怕是不会知晓,但若是院子里发生了大事,各院子的正门难免会进进出出,露出些许端倪,杏儿能把这点端倪告诉李乐云就够了,她根基不深,做不了什么,但不要一无所知就行。
李乐云打定主意,就想着找机会给杏儿说说,让她当自己的耳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