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23、散去 但

　　但这可是老太太赏的，她连榕，许春有老太太赏的东西吗？

　　这样想着，林管事一点都不觉得这镯子输给茧绸和青花茶具了。

　　她气定神闲地颔首，像是在赞同连管事说的话，把连管事气得一噎，嘴角抽搐了两下。

　　林管事眼光一扫，夸起连管事送的礼，“这套青花茶具也不错，颜色好，摸着也好，像玉似的，不像是外头的粗货。”

　　最后还是林管事瞧出来这几件茶具的不凡，连管事抿着嘴，慢慢道：“这茶具原本是别人送给太太的，太太用了段时日，不巧被小丫头打碎了一个茶杯，成不了一套，就赏给了我。”

　　眼瞅着她们还要再继续说，贾大娘岔开话题，“今天要谢各位赏脸过来，还带着厚礼，叫你们破费了，怪不好意思的，我在这儿先敬大家一杯。”她一饮而尽，又接着道，“这两个丫头和我投缘，今儿叫大家过来，看看她们，以后这两个丫头就是我的干女儿，要是她们有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还希望你们多担待。”

　　李乐云和杏儿站起身，按照贾大娘教的，跪到她面前，把用红纸包的钱拿出来，交给她，“大娘，这钱你拿着，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以后我们会好好孝顺您。”

　　接着她俩朝贾大娘磕了个头。

　　贾大娘拿出她准备好的两身衣服，笑道：“还叫大娘呢？”

　　李乐云脸一红，叫了声：“干娘。”

　　杏儿也跟着叫了一声。

　　贾大娘揽过她们，拍了拍她们的背，说道：“乖女儿，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这是干娘的一点心意，你们拿回去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干娘给你们改。”

　　林管事在一旁板起脸训话，帮贾大娘给李乐云她俩立规矩，“你们这两个丫头有了这么好的一个干娘，以后要孝敬她、侍奉她，知道吗？我们这几个人可都是亲眼看着的，要是你们辜负了贾厨娘，我们几个可是会不高兴的。”

　　连管事则道：“妹子，恭喜你了，有了这么两个可心的干女儿，瞧着她们就是懂事的，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其他人也没闲着，纷纷说起或恭维贾厨娘的话，或训李乐云和杏儿的话。

　　李乐云和杏儿低着头，不时嗯一声，一副受教的样子。

　　做完了这些，总算开始用饭。

　　李乐云和杏儿拿着酒壶给众人倒酒，贾大娘则嘻嘻哈哈的和她们说着话。

　　李乐云观察着贾大娘，平日里她看着默默无闻，可真要应酬起来，一点都不比别人差。

　　酒过三巡，大家喝得脸色微红，一个话头接着一个话头，从谈论淮安的时令蔬菜、河鲜，到议论主子们的事情，话题是越发大胆。

　　“这豆腐可真不错。”金大娘道。

　　张嫂子说：“这是平桥豆腐，贾厨娘的拿手菜，可费功夫了，一般人可做不来，平常都是主子们才能吃的，今日我们沾了这俩丫头的光，也尝到了这盘菜。”

　　贾大娘谦虚地笑了笑，“这肉、点心都是托林管事在外头买的，我总得自己做道菜，才能显示出我的诚意来啊。你们要是喜欢，改日我再给你们做。这道菜的汤底食材，都是用的给主子们做的菜剩下来的，真说起来，还是借了主子的光，这汤底里有鲫鱼脑、鸡汤、香菇......不好吃才怪呢！不过最累人的，是在这豆腐上，耗费心神，还要功夫深，要把豆腐切得‘小如瓜子，薄如蒜叶’，做成之后，还要让豆腐不烂，保持着这个形状，更是难！”许是喝了一些酒，贾大娘也难得卖弄了下自己的厨艺。

　　高大娘突然哭诉道：“我要是有你这手艺就好了！这样太太哪还用得着再聘人进府！”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谁也没料到高大娘说出这番话来。

　　金大娘没想到自己一个夸赞，引出来高厨娘的不满，立马拿筷子点着中间那盘鱼道：“这鱼吃着也不错，林嬷嬷在哪里买的？”

　　林管事也喝了不少，脸颊通红，思绪都快要游离出去，被金大娘一句话给唤回来。

　　她睁大了眼睛望向桌子上的鱼，说道：“这道豆瓣草鱼，是在陈记烧鱼铺买的，和这烧鸡、酱肘子一样，都是贾厨娘指名的店铺，她比我们知道哪里的东西好吃。”

　　“这鱼啊，还是淮安的好吃，以前咱们在别儿的地，吃的鱼就不如淮安的鱼香。”金大娘的话引起其他人的附和。

　　张嫂子道：“不过我听说最好吃的鱼，还是要属鲥鱼最为美味，贾大娘，你可曾吃过？”

　　贾大娘摇摇头，“我怎么会吃过，只有那些达官贵人才买来吃。我记得以前鲥鱼都是要送到上头的，后来鲥鱼不再是贡品，才能在淮安买得到。不过鲥鱼价贵，买来吃的都不是寻常百姓。”

　　一听鲥鱼原来是贡品，众人浮想联翩，更想知道鲥鱼是何等的美味，才能成为贡品之一。

　　李乐云和杏儿拿着酒壶，见谁的杯子见底，就到她身边倒酒，一直到酒壶完全倒立也流不出一滴，席面上的菜被吃的七七八八，众人才起身要散了去。

　　贾大娘、李乐云和杏儿起身去送她们，因为各住的地方不同，贾大娘叫李乐云去送张帮厨和宋帮厨，她们和李乐云、杏儿一样，住在群房院。贾大娘则去送林管事和高厨娘，还想送连管事，不过被金大娘婉拒了，她在席面上没喝多少酒，还算清醒，由她送连管事就好。

　　李乐云扶着宋嫂子，杏儿扶着张嫂子，将她们送往群房院。

　　看门的陈婆子睡眼惺忪，听到动静睁大了眼睛，认出来是她们，就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

　　后院里一点风吹草动也瞒不住，陈婆子听说了厨房的贾厨娘收干女儿的事情，知道她们今晚办席面，便没有太在意。

　　李乐云和杏儿把宋嫂子、张嫂子送回屋子，又去了百味院，帮贾大娘收拾碗筷。

　　厨房黑灯瞎火，贾大娘从屋里拿了一根蜡烛放到台面上，三人借着火光，把碗筷清洗干净。

　　李乐云和杏儿也觉得累了，往常这个时候，她们早就到通铺上睡觉了。

　　等她们要回群房院的时候，贾大娘叫住她们，“你们过来，这是今天她们送过来的，你们瞧瞧有没有喜欢的，拿去玩。”

　　桌子上摆出了贾大娘今天收到的礼，除去绸子、茶具、镯子，其他人送了些小玩意儿，或者是干脆包了个红包。

　　按理来说，这些东西都是贾大娘的。

　　贾大娘又拿出两个红包，“这是你们给我的，也拿回去。”

　　李乐云不好意思道：“今天的席面我们本来就没帮上什么忙，都是大娘在忙活，这些东西我们就不拿了。”

　　贾大娘今天喝了不少，白净的圆脸一片红，她拉过李乐云的手，把红包强硬地塞进李乐云的手中，语重心长道：“让你们拿着就拿着，怎么，还真把我当干娘了？”她又推了推桌上的东西，“这些东西你们挑挑，想要什么就尽管拿。”

　　杏儿往后躲了一下，“大娘，这些好东西你留着吧，我们就不要了。”

　　杏儿性格单纯，向来是李乐云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见李乐云不收，她也一个劲儿地拒绝。

　　“东西再好有什么用，也不是我想要的。”贾大娘惆怅道，神情变得低落。

　　李乐云和杏儿对视一眼。

　　贾大娘让她们随便拿，李乐云却不敢当真，在里面挑挑拣拣，选了马成家的送来的香囊，杏儿腆着脸道：“大娘，我要今天没吃完的糕点好不好。”

　　贾大娘就笑了起来，起身打开柜子，用油纸给她装了些糕点，还问李乐云要不要。

　　“我不吃，都给杏儿吧。”

　　回去的路上，杏儿喜笑颜开，贾大娘把剩下的糕点全都给了她，够她吃好几天了。

　　这个时候，倚翠等人已经睡着，两个人也不想洗脸了，轻手轻脚的进去，可发出的窸窣声响，还是吵醒了睡眠浅的大丫，她迷糊地看了一会儿李乐云和杏儿，像是认出了她们，才又躺下睡去了。

　　热闹后的冷清尤为明显，在屋中这种安静氛围的衬托下，李乐云的思绪开始蔓延。

　　和李厨娘吵架、得到贾厨娘的帮忙、在林管事、高厨娘等人的见证下认贾厨娘为干娘......事情发生的太快，她都没有时间静下心去好好思考这一切。

　　对她来说，这都是全新的体验，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她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在这里，她举目无亲，没人能够保护她，她只有自己摸索着前行。

　　耳边传来杏儿轻微的鼾声，听人说心思纯净的人特别容易睡着。

　　李乐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事到如今，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

　　淮安府下有山阳、清河、盐城、阜宁、安东、桃源六个县，但其中的首邑，非山阳县莫属，总督漕运部院、总督署、淮安府署等都坐落于此。

　　闻名遐迩的镇淮楼也矗立在山阳县城中央，林管事每次采买，都要从镇淮楼下走过，偶尔她也会抬头，站在楼下驻足观赏，坚实宽大的底座上是壮丽的楼阁，飞檐翘角之下，有精致的龙形木雕盘绕，那栩栩如生的样子，仿佛下一刻便会腾云驾雾，二楼之内的景象她就不得而知了，寻常百姓根本无法登楼。

　　虽然现在府里多了许多下人，但林管事出门采买，依然像最开始一样，从不叫小厮婆子跟着，买的东西多了，叫店里的伙计给送去就行了，别人一听是送到里河同知府的，哪有不应的道理。

　　自打来了淮安，能买到的鱼就多了，原先太太不喜欢吃鱼，总觉得鱼怎么做都不好吃。或许是这胎是在淮安怀上的，贾厨娘做的鱼又比高厨娘做的鱼好吃，太太喜欢上了吃鱼，林管事这个负责采买的，便要常常出来买鱼，毕竟鱼不像其他食材，不能久放，很容易就腐烂变臭。

　　林管事到了南门，人渐渐多了起来，吆喝声一声接着一声，远远的就听到了，不做停留，林管事往东走，这里是大鱼市，整条街巷全是卖河鲜的店铺。对面西街，则有个小鱼市，不过那边多是就地摆摊，每日卯时，镇淮楼上的钟声响起，迎薰门大开，卖鱼的小贩交了钱，便从南门涌进来，或去小鱼市叫卖，或干脆去大鱼市将货物卖给鱼行，不过鱼行也并非什么都收，要先检查是否新鲜，鱼身是否完整，还有太小的也不会要。

　　大鱼市充斥着鱼腥之气，林管事早已习惯，来到长源鱼行，她像往常一样跨过门槛，穿过大堂，去了院子挑选。

　　十几口大缸摆在院落，里头游着各样的鱼，缸上挂着木牌，标着鱼的价格。

　　店里的伙计扬着笑脸，招呼她：“林管事，您来了，今天要买什么鱼？”

　　“我先瞧瞧。”林管事昂了昂下巴，看向这十几口大缸。

　　“那您看看，选好了叫我过来，我给您捞。”伙计笑容不变，“您放心，我们家的鱼绝对新鲜。”

　　林管事边走边瞧，陡然瞧见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个乌木木匣，里面堆着细碎的，冒着寒气的冰，隐约可见底下埋着的鱼，再一看桌上木牌的价格，她倒抽一口凉气——一条新鲜草鱼的价格是二十五文一斤，这木牌上的价格，却翻了十倍不止！她忙招来伙计，问道：“这是什么鱼，怎么这个价格？莫不是标错了？”

　　那伙计笑容更盛，说道：“林管事，这价格没标错，您有所不知，这鱼不是普通鱼，而是鲥鱼，它原先可是贡品！是只有皇上才能吃的，您想想，这鱼该有多好吃，以前是贡品的时候，除了皇上，其他人哪儿能吃上，要是我有钱，我肯定买一条回去尝尝。这鱼从镇江一路加急，冰着送到咱们这儿来，还是新鲜的呢......”

　　林管事再看那冰，只觉得堆放着的冰，都变得金光闪闪起来，她道：“我先要三尾，回去叫太太老爷尝尝，要是不好吃的话，我可是来你这里退钱的。”

　　那伙计道：“您放心，这鲥鱼不管何种做法，都是难得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