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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送礼 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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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大娘办席面的时间选在晚上,这时候各房也都没什么事了。
像针线房,若非必要,她们很少在晚上赶工,既费眼睛,又费蜡烛,所以许管事以要绣端午用的绣件为由,很明显是个借口。
不过她人没来,礼物却叫大丫早早的送来了。
“这是许嬷嬷叫我送来的六尺绸子,这个是马大娘送给贾大娘的香囊。”大丫笑盈盈的站在西耳房门口,捧着半匹灰褐色的绸子,绸子上放着一个香囊。
李乐云和杏儿见了她,有些惊讶,随即想起大丫是针线房的人,而她们两个是今天的主角,或许许管事就是有意叫大丫过来送的,于是连忙过去迎她。
“大丫姐,快来坐。”李乐云拉她坐下,杏儿捧着绸子和香囊放到贾大娘的床上。
正巧贾大娘端着炒好的菜进来,李乐云忙道:“这是针线房的大丫,她来送许管事和马大娘的礼。”
贾大娘放下盘子,笑道:“她忙着做太太吩咐的差事,人来不了,怎么还惦记着我呀,快拿回去,告诉许管事,她的心意我收下了,礼我就不收了。”
大丫起身道:“来之前许管事说了,叫您一定要把这绸子收下,马上天就要热了,这绸子正好能做一件夏季衣裳。”
“那我就厚着脸收下了,改日我当面谢她。”贾大娘又道,“她们来不了,你可得在这儿吃会儿。”她按住大丫的肩膀,不让她走。
“谢过大娘的好意,可是许管事还等着我回话呢,出来前许管事叫我送完就回去,要是回去的迟了,许管事怕是会以为我到哪里贪玩了。”大丫忙道。
贾大娘不好强留她,便道:“那你等会儿,我盛些菜,你端回去。”说着,她就要去厨房拿碗。
大丫不太好意思,想要离开,李乐云忙拽住她,“拿些菜走吧,有肘子,还有烧鸡呢。”
杏儿也道:“是啊,可香了,可惜大娘说要等到晚上才能吃。”
贾大娘担心菜不够吃,每样都炒了一大碗,她端着盛了米饭的碗回来,将桌上的菜扒拉了一部分进碗里。
把碗塞到大丫手中,贾大娘又从柜子里把糕点拿出来,包了几块,塞到大丫手中,“这包是给你的,你拿着吃。”
大丫红着脸道:“谢谢大娘。”
等她离开,贾大娘擦了擦手,去看大丫拿过来的料子和香囊,李乐云和杏儿也凑近了去看。
香囊看着很精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贾大娘看过就放在一边,把料子放到腿上细瞧。
李乐云和杏儿都不敢动,这料子看起来柔软光滑,纹理清晰可见,比她们身上穿的衣服料子要好上不少。
杏儿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想摸却又不敢摸的样子。
“你们摸摸看。”贾大娘拿起料子,朝她们伸过去。
李乐云和杏儿同时摇了摇头,后退着摆手。
杏儿道:“这,这是绸缎吧,我,我怕摸坏了。”
“这是茧绸,太太小姐们穿的才是正经绸缎呢。”贾大娘握住她俩的手,放在膝盖上的绸子上,“放心摸吧,这是料子,又不是豆腐,怎么可能摸坏。”
李乐云和杏儿这才大着胆子去摸。
与看起来一样,摸起来十分平滑,手指像是在摸一个人细腻的肌肤,要是把这绸子做的衣裳穿在身上,不知道该有多舒服。
贾大娘感慨道:“到底是针线房的管事,出手就是大方。”
李乐云好奇道:“这绸子和太太小姐们穿的绸子有什么区别?”
“要说最大的区别——”贾大娘站起身,将绸子拿到夕阳的余晖下,“太太小姐们穿的绸子,在阳光底下闪着光,就像是日光照耀的水面,而茧绸,在光底下就变得灰蒙蒙的了。”
李乐云跟着看过去,心底竟有了些失望,她本以为这细腻柔滑的绸子在阳光底下会流光溢彩,此刻却黯淡无光。
这时,连管事和金大娘来了西耳房,瞧见贾大娘腿上的绸子,笑着走过来,“这是茧绸吧?”
李乐云过去给她们倒茶,杏儿搬来长凳。
贾大娘站起身,“连管事不愧是管着内库房的人,眼力就是比其他人厉害,瞥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什么绸子,这正是许管事叫人才送来的。”
连管事翘起了嘴角,把手中的木匣递给她。
“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贾大娘笑道:“怎么会,连管事能赏脸过来,已经是很给我面子了。”
“你打开瞧瞧,可还喜欢。”
贾大娘便将木匣打开,只见里面放了几件青花茶具,高兴道:“喜欢,我这儿正愁没有招待客人用的茶杯呢。”她将木匣放在桌上,把里面的茶杯、盖碗、茶壶摆出来,让李乐云从柜子里拿些茶叶和点心。
连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暗道:贾厨娘不是主子跟前伺候的,认不出这套茶具的珍贵也是正常。不过她到底有些不舒服,勉强坐下来,嘴角还是提不起来。
金大娘把自己带来的礼也给了贾大娘,是一条素色的汗巾子,上面绣了两朵花。
贾大娘又道过谢,请她们坐下先喝茶,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眼见宋帮厨、张帮厨、高大娘等也带着礼来了,百味院的门口点上了灯笼,却还不见林管事的身影。
高大娘解释道:“林嬷嬷去了漱玉院,还没有回来。”
连管事便细说起这件事,“大小姐要我们每日都过去回话,厨房事情多,账也多,所以林管事总是最后一个回话,今天大小姐许是还有别的事要交代给林管事,她回来的就迟了些。”
但给大小姐回话不是人人可以去的,趁着这个机会,众人便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大小姐屋里什么样子的?”
“大小姐严不严厉?对你们咋样?”
“太太管家的时候也没要你们每天去回禀,怎么大小姐要你们每天都去?”
连管事挨个回答她们的问题:“大小姐屋里,和太太屋里一样的亮堂、阔大、典雅,我们几个一般都在明间回话,东西次间没去,不过透着帘子我瞄过一两眼,里面名贵的摆设有不少呢......这才和大小姐相处了几日,什么性子倒是还不太清楚,不过我瞧着大小姐做事认真,倒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大小姐初次管家,头几天抓的严也是应当,等过些时日,熟悉了各房规矩,我想就会半个月回一次话,一个月回一次话了......”
有了这个话头,众人便不是枯坐着,聊得热火朝天,高大娘也对此兴致勃勃,在她看来,能去给主子回话,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情。
林管事进来时,都没有人察觉,还是金大娘率先发现了她,喊了声:“林管事来了。”众人才纷纷起身相迎,李乐云和杏儿去搬凳子,金大娘把自己的座位让出,叫林管事坐在贾大娘右手边。
“妹子,我来迟了,大小姐和我说了些体己话。”林管事笑吟吟地,目光落在连管事身上,“我给各位赔个不是,害你们等我一人了。”她给自己倒了碗黄酒,“我先自罚一杯!”
淮安水运兴盛,水手们身边总要备一壶黄酒,既能驱寒,又能壮胆,因此黄酒价不高,也不易醉。
林管事又道:“还是贾厨娘面子大,连管事都能请来,我先前办席面,可请不到你这个忙人。”
连管事不接话茬,心想:你的干女儿收了一箩筐,办一个席面我去一次,岂不是成了冤大头?她哂笑道:“这才几天,大小姐就要跟你说体己话了,放眼整个百味院,谁还有这个本事?我们可不行,你会说话,手段又高,改日你教教我们,好让我们也能往上再走走。”
其他人浅浅笑着,仿佛没听出来这句话里带的刺。
林管事正要回话,贾大娘忙插嘴道:“我这席面再大也大不过小姐去,嬷嬷能来就是给我极大的脸面了,我要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罚你。”
林管事便改口道:“这是给你的贺礼,庆贺你以后在府里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她拿出个小木匣,塞到贾大娘手中。
连管事眼神闪动,促狭着说:“贾厨娘快打开看看,林管事送了什么好东西?”
林管事道:“一点小玩意儿罢了,再好的东西也入不了内库房管事的眼,你们说是不是。”
高大娘接话道:“连管事成日和主子们的东西打交道,寻常玩意儿在连管事这儿都不值一提。”
连管事笑呵呵的,“可别打趣我了,林管事是主子跟前的红人,见过的好东西可不比我少!贾厨娘,你快打开让大家瞧瞧,让我们都见识见识,林管事送的,一定不是凡品。”
贾大娘便把木匣打开,里面放着一个錾着缠枝花纹的金镯子,众人哇了起来,林管事道:“以前老太太赏的,我送给妹子,这镯子有些年头了,你别嫌弃。”
贾大娘让大家都瞧了瞧,才收了回去。
就像高大娘说的,连管事在内库房混迹多年,早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她眼神毒辣,不是常人可比。乍一看,那镯子还挺唬人的,可是细看之下,她就能找出一些端倪。
镯子边缘磨得近乎透亮,上面錾的花纹里的缝隙里藏着细小的黑线,甚至还有一小块微微翘起的地方,让她来说,这就是一个镀金镯子,林柳何时寒酸到这种地步了?连个像样的礼都拿不出来。
连管事看着贾大娘把木匣放进柜子里,轻声道:“我看许管事送的六尺茧绸,我送的几件青花茶具,都输给了林管事送的金镯子,价钱什么的就不提了,那可是老太太赏的,拿出去多有面子,可不是谁都有老太太赏的玩意儿的。”
林管事笑而不语,琢磨着连管事说的话,莫非她看出了什么不对?
这镯子是老太太赏的不假,可那时家里还不像现在这样富裕,她赏给林柳的时候,老爷才任南阳府知事。倒不是老太太为人大方,而是因为它是镀金的,不值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