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21、灯会 杏

　　杏儿家里比同知府差上许多。一间堂屋，两间厢房，堂屋东住杏儿奶奶，西边住杏儿的爹娘，东厢房住杏儿弟弟，西厢房是厨房，中间一个小院，也没什么花台，不过有一棵老树，如今树叶都掉光了，光秃秃的长在那儿。

　　杏儿爹娘知李乐云是杏儿在府中的好姐妹，对她自是热情招待，见她还带来年礼，还说不要，是李乐云硬塞给他们的。

　　杏儿的娘李乐云早见过，人瞧着瘦弱，但行事风风火火的，在家里说一不二。杏儿的爹走路一瘸一拐，话也不多，但看他不停地把家里的花生、瓜子往李乐云手边推，就知道这是个老实人。杏儿的弟弟见着杏儿买回来的泥哨子爱不释手，吹个不停，被他娘呵斥了一顿才回屋放到了枕头底下。

　　杏儿的奶□□发一片花白，瞧着还挺精神，什么活也都能干，见着李乐云来，和杏儿的娘一块儿去厨房多折腾了三四个菜。杏儿买回来的吃食也直接拆了，端到了饭桌上。

　　李乐云见着杏儿家里其乐融融，想起了她小时候，那时家里也是这般幸福。

　　杏儿见家里样样都好，也放心了。她走时爹伤了腿，娘病重，奶奶分身乏术，又要照顾儿子、儿媳，还要照顾孙子、孙女，如今爹找了个在码头给人看货的活儿，钱虽不多，但好歹有了进项，他伤了腿，别处都不要他，能找着活已是很好了。

　　她娘和奶奶还能做些绣活，绣件卖出去赚钱，弟弟在学木活，将来也不愁找不到事做，她自个儿在府里也能赚钱，在杏儿看来，这还有什么不满的。

　　李乐云和杏儿只放一天的假，吃过饭，歇一会儿便要准备回去。

　　城门酉时初就要关，她俩得在之前回去。草市白天就散了，这会儿也没有趟子车叫她俩坐，若是靠两条腿走，要走将近一个时辰。杏儿的爹便去镇上找了相熟的人，借了辆牛车，把她俩送到了山阳城外。

　　牛车比驴车走得慢些，但好在她俩走得早，在酉时前赶到了城门外。

　　她俩身上没带东西，进去不用交钱。

　　出来时李乐云不认得路，回去时有印象，便感觉快了些，没一会儿便到了北长街，同知府的后门开着，已经有丫鬟陆陆续续地回去，杨婆子搬来个凳子坐着，靠在门上，一边和旁人说话，一边嗑瓜子。

　　两人报了名字，回了院儿里。今儿她俩放假，小姐也知道，便不用进屋给她说，况且她们还要出去呢。

　　李乐云和杏儿进了西耳房，词薇坐在屋里百无聊赖地玩抓拐，就是把从外面捡回来的小石子抛到空中再接住。娇伶明日放假，现在兴许在小姐屋里。

　　见着她们回来，词薇起身道：“你们可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去？”

　　她也能自己出去，但她想等李乐云和杏儿，今儿便一直待在屋里，哪里也没去，闲得她身上要长蘑菇似的

　　李乐云摆摆手，给自己和杏儿倒了杯水，“歇会儿，我们俩才走回来。”最远的路都坐得驴车和牛车，但不知为何，就是感觉累。

　　这会儿日头还没落山，灯会也没开始，词薇见她俩神情疲惫，也不再催促，给她们说些她俩不在时府中发生的事。

　　“你们可知道，娇伶被太太给罚了。”词薇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半是兴奋半是恐惧。

　　“什么？”李乐云惊讶地看向她，问道：“为什么被罚？”

　　娇伶是大小姐的三等丫鬟，平日里小姐虽然宠她，但是去庆余院，也是带着大丫鬟过去，怎么娇伶会被太太给罚了？难不成娇伶背后的所作所为被人告诉了太太，太太这才把她叫去罚她？

　　“这我就不知道了。”词薇摇摇头道，“不只有娇伶，还有贞儿、度敏，她们都被罚了，我还是听花狸姐姐说的，她从外头回来，往庆余院看了一眼，她们几个跪在院子里，也不知道跪了多久，我记得她们白天就过去了，别是跪了一天吧。”

　　贞儿和度敏一个是大丫头，一个是二等，她们已经不算是小丫头了，被罚跪在院子里，人来人往的，都能瞧见，对她们来说算是很大的惩罚了。娇伶虽是三等，但她娘是大小姐的乳娘，她自觉和大丫头也不差什么，这次被罚跪在院子里，恐怕心里很难受。

　　再说这么冷的天，地上坚硬冰凉，即便冬天穿的衣服厚，跪久了膝盖也会酸痛。

　　李乐云想起这三个人不正是上元节那天，陪大小姐去逛灯会的人，她疑心她们被罚可能和在灯会上发生的事情有关，但现在贞儿都被罚了，她心底仅剩的那点好奇也就烟消云散了。

　　“娇伶一贯在我们面前得意，到了太太跟前，还不说被罚就被罚，谁管她娘是谁，这次回来，定要狠狠笑话她。”词薇端来桌上的点心，往嘴里塞了一块。她中午没好好吃饭，想留着肚子到灯会上吃，但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没忍住用了块芝麻酥垫肚子。

　　“可别，她受了罚，心里正有火气，你笑话她，可不又闹出事来，太太正盯着她，你要是和她吵起来，免不了也要被罚。”李乐云劝道。

　　词薇没说贞儿和度敏，她们之间又没恩怨，便是挨罚也和她无关。只说娇伶，也是因为她平日忒不会做人，这才叫词薇想笑话她。

　　“她平日嘴巴那么碎，那么刁，还惯爱指使我们给她干活，可小姐喜欢她，她娘又是徐妈妈，我们且都忍了她，这次她难得受罚，笑话她一下怎么了，又不是我们罚的她。”词薇撅着嘴道，她知道李乐云说的有理，可也不想浪费这次机会。平日里有大小姐、徐妈妈护着，娇伶谁都敢使唤，便是度敏、陈谨也要让她三分。

　　“她自来就看不上我们，如今挨了罚，正怕咱们小看了她，可咱们还按原先那样对她，她自己心里就会不好受，何必再徒惹事端。”李乐云说道。

　　词薇听她说得有理，放弃了等娇伶回来嘲笑她的打算，几人在屋中坐了一会儿，便结伴往后门去，给杨婆子说了后，杨婆子叫她们早些回来，自己好能睡觉去，三人答应下来。

　　灯会上的热闹声音能传到同知府，但人是不往这里来的，三人走出了北长街，路上的人才多了起来。

　　三人都没有见识，不知道哪里好，就往人多的地方走，人多地方路也宽敞，也最热闹。

　　两边都点着灯，整条街亮得如同白昼，灯火映得她们脸上红扑扑的，喧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各样小食的香气弥漫在街上。人流似海，她们像是裹挟在海流中的鱼，别人往哪去，她们也往哪儿去。

　　到了小桥上，还能看见水中的花船从桥底游过，一些人在船上叫卖吃食，也有人是使了钱就想坐一坐船。

　　路上还能看见人高马大的官差，今儿灯会，街上人多，小贼、拐子也一窝蜂似的出来了，不能没有官差巡视。

　　词薇空了一天的肚子，此时早就饿得不行，闻到街上的阵阵香气，拉着李乐云和杏儿就去买。

　　许是她俩今日还回了趟河下镇，这肚子也空得快，没一会儿，她们手上尽是些吃的，炸糕、汤包、春卷......三人又找了家卖辣汤的小摊，一人要了一碗，坐下来边喝边吃。

　　隔壁是卖汤圆的摊子，词薇又拿了两文钱买了一小碗，老板端着粗陶碗给送了过来，一碗里面只有三个，上面浇着一层红糖桂花汁，词薇舀了一个，先咬了一口，里面滚烫的甜芝麻流了出来，词薇吹了吹，才又继续吃。

　　另一边摊子是卖茶食的，老板正往油锅里下茶馓，词薇还想要再买，李乐云指着她买的其他的东西：“这些你都还没吃呢。”

　　词薇这才说她今日就吃了两口饭，就等着这会儿呢，李乐云听罢也不再劝她。

　　三人吃到最后，嘴巴也有些腻了，又往隔壁要了壶粗茶。三人吃饱喝足，方才继续逛。

　　灯会上除了卖吃食的，还有卖别的东西，什么胭脂水粉、绢花首饰，都能在这里瞧见，还有一种叫“闹嚷嚷”的东西，是把丝绸或是乌金纸剪成花草、飞蛾、蝴蝶的形状，戴在头上，随着走路能轻轻晃动，在街上卖的，自然就是用便宜楮纸做的，李乐云几个见路上的女子人人头上都戴着这个，也买来了。

　　今儿难得出来，也不想什么攒钱不攒钱的了。

　　词薇瞧见前面有卖胭脂水粉的，快步就走了过去。此时天空放起了烟花，李乐云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想起今晚上就要落灯，心里便有股落寞。

　　“哐——哐——哐——”

　　伴随着这声音，一拨人涌了过来，李乐云不明所以，连忙往后退，怕踩到自己，前面的人却不停后退，李乐云一路被逼到墙角，她踮起脚尖往里面望，原来是龙灯队要过，百姓便往两边分，李乐云等他们过去，前面的人都散了，才想和杏儿回刚才的地方，可是往旁边一瞧，却不见杏儿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