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20、安神 漱

　　漱玉院，北堂屋中点上了蜡烛，丫鬟们都进了屋里。

　　娇伶被吵醒原还不满，得知是大小姐魇着了，也不困了，从通铺上下来，穿上衣服就进了屋。

　　贞儿、度敏等人也早都过去了，她们陪着大小姐去逛了上元灯会，定然知道灯会上出了什么事，可是这当口，李乐云却不好细问。

　　她们来了，李乐云就只能被隔在一旁。

　　她们进来时，瞧见架子床上的大小姐双目无神，心里咯噔了一下，又忙问李乐云细节，然后坐到床榻上轻声唤：“小姐，小姐......”

　　娇伶看得怕，这会儿外面一片漆黑，屋里虽点上了蜡烛，但灯火照得也无法像白天一样亮。李乐云将炭盆端了进来，重新烧起来，屋里还没开始暖和，再加上丫鬟们进进出出，冷风一股一股的都钻了进来，娇伶颤抖着嗓音道：“要不要请大夫来？”

　　却没有人理她。

　　贞儿叫了好一会儿，大小姐才有了反应，像是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猛地扑到了贞儿怀中，贞儿抬起手轻轻地拍起大小姐的背，安抚道：“小姐，没事了，我们回来了......”

　　见小姐终于有了反应，众人松了口气，有了反应就行。

　　李乐云提了壶去西耳房接水，热水和昨晚放凉的水倒在一起，成了一壶温水。

　　娇伶接过她手中的壶，倒进杯中，端了过去：“小姐，喝点水吧。”

　　林栖梧慢吞吞的，一点没有素日的爽直，像是她在病中的那段时候。她接过杯子，慢慢喝了起来，众人静静看着。

　　等喝完了水，娇伶接过空杯，又问：“小姐还要喝吗？”

　　林栖梧摇了摇头，贞儿小声说道：“小姐继续睡吧，在屋里不会有事的。”

　　林栖梧攥住身上的被子，眼睛里浮上一层惊惧，她吐出一个字：“......怕......”她声音轻得仿佛水面冒起的泡泡，再大一点就会破碎。

　　贞儿的语气愈发得温柔软和，把林栖梧当作孩童般哄，“今晚我就在小姐身边看着，哪儿也不去，屋里的蜡烛也不灭了，好不好？”

　　林栖梧点了点头，躺到了枕头上，还看着贞儿，仿佛是怕贞儿说话不算话。

　　贞儿扭头看向度敏，后者会意地贴了过去，贞儿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度敏记下，转头说给娇伶听：“去茶水房要碗安神汤来。”

　　她吩咐娇伶，是因为灯会上的事娇伶清楚，她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可这么晚了，天还黑着，让她一个人去，娇伶也害怕，便把李乐云也给叫上。

　　二人先回屋里又披了件衣裳，打了一盏灯笼结伴才往百味院去。

　　夜黑风高，二人哆哆嗦嗦，也不管什么恩怨旧怨，贴在一块儿走着。

　　路上，李乐云问她：“娇伶姐姐，我们这是去做什么？”

　　娇伶两手都缩在袖子里，叫李乐云打着灯笼，“贞儿姐姐叫我们去要碗安神汤给小姐喝。”

　　李乐云顺势问下去：“你们外头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怎么小姐怪怪的，晚上还魇着了。”

　　娇伶顿了一下，囫囵道：“也没什么，就是我们在逛时，不知道谁放了二踢脚，没往天上飞，倒是斜着飞到了小姐身边儿，刚好就在小姐耳边炸开，小姐吓了一跳。”

　　二踢脚也叫双响，是一种爆竹，能够响两下，先在地上炸一次，再窜到空中炸一次。

　　“竟是这样，小姐可与那人吵起来了？”

　　“哪有，小姐被吓着了，我们就赶紧回去了。”娇伶不耐烦道，“别问了，你怎么话这么多。”

　　李乐云暗道：没有吵起来，那倒是奇了怪了，小姐分明说了“放肆”“让开”的话，这明显是和人争执起来说的话。若不是她听了小姐说的梦呓，怕还真相信了娇伶说的。

　　李乐云半信半疑，可娇伶都烦了，也不好再去打听。

　　二人到了百味院门口，娇伶不想伸手去拍门，便扬了扬下巴，指使李乐云去做，李乐云也是服了她了，一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去拍门，“史大娘，史大娘......”

　　冬天看门的人能进屋里，离门近，李乐云敲了几下，史婆子便过来开了门，认出是大小姐的丫鬟，连忙将门拉开，让出位置，又问她们为何而来，得知是要去茶水房让人做碗安神汤，还替她们往群房院走了一趟，把茶水房的白管事叫醒。

　　晚上各处都落了锁，茶水房的人少，到了晚上钥匙要交到白管事手中。她将茶水房的门打开，连同史婆子一块儿都进到屋内。

　　史婆子帮着白管事生了火烧水，白管事点上蜡烛，屋里总算亮堂了一些。

　　“姑娘，这安神汤可是给小姐喝的？”史婆子问道。

　　娇伶找了个凳子坐下，闻言翻了个白眼：“废话，不是给小姐喝的，还能是给我喝的？”

　　内院丫鬟脾气大，史婆子是清楚的，她是粗使，早就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伤心愤怒，继续问道：“可是小姐魇着了？”

　　娇伶含糊道：“嗯，灯会上小姐被二踢脚的声音吓到了，想是因为这个。”

　　白管事道：“那些个爆炸炸起来的声音多大，别说小姐了，我也会被吓着，一听见那声音，我心里就跳得快......”

　　她一边说话，手上的动作也不停。

　　要做的安神汤是府里主子常喝的，白管事闭着眼都能做好。真说起来这也不算是药，里面放了桂圆、百合、莲子、枸杞、冰糖，药性平和，还带着甜味儿，就是平常喝一些都无事。

　　做安神汤不像泡茶那般快，得用文火慢慢炖，把里面的桂圆莲子炖得软了酥了才行。

　　等做好了安神汤，娇伶坐在凳子上，靠着墙都睡着了。

　　李乐云将她拍醒，来得匆忙，忘了把食盒带来，便借了茶水房的食盒，将安神汤放了进去。

　　等她们回了屋里，大小姐还没睡着，娇伶端出安神汤，贞儿服侍大小姐坐起来，喂她喝。里头的桂圆也能吃，但主要喝的是汤，林栖梧喝了一碗，贞儿就又哄着她睡下，轻轻拍着她的身体。

　　原本是李乐云守夜，贞儿叫她回屋睡去了，自个儿亲自看着。

　　也不知是不是安神汤起了作用，这次林栖梧很快就睡着了，也没再睡不安稳。

　　李乐云没打听出来这件事真正的原因，娇伶这样的大喇叭也不肯说，不过李乐云也不是非得知道，便抛之脑后，反正也与她无关。

　　......

　　到了十八这天，李乐云和杏儿一早就收拾整齐，往百味院去。

　　词薇嫌外头冷，没跟着去送她们，在屋里眼巴巴对她们说，叫她们早些回来，好一起去逛灯会。

　　李乐云和杏儿到了后门，跟杨婆子报了名字便到了北长街上。

　　李乐云不知道路，杏儿倒是来过几次城里，但这片住的都是官宦人家，问了街上的人，她俩才沿着路到了南门。

　　越往城门口走，杏儿越熟悉。李乐云像是走在云端上似的，浑身轻飘飘的，她原先也出来过府里，但也只在北长街上转，还不能离后门太远，倒像是逗留。

　　这次离开府里，去了更远的地方，虽说晚上还要回去，但李乐云也心里高兴。

　　一路上她左顾右盼，什么都好奇地张望，倒比杏儿还要兴奋些。

　　淮安临水，城中便多有湖泊河水，走几段路就要穿过小桥，沿路的店铺门口还挂着灯笼，贴着红纸，路上皆是走街串巷的人，他们不是大户人家，出行不坐轿子车马，都是靠一双腿。

　　如今过新年，人人都穿得干净，脸上喜气洋洋。

　　今儿要落灯，但许多店铺都已经开了张，小厮卖力地将堵在门口的门板卸下来，露出店里的景象。

　　要出城，李乐云反倒不如杏儿有见识，由她领着，走到了城门口，几个门卒守在那儿，手里握着长柄枪刀，叫人看着心里发怵。

　　李乐云低着头，和杏儿在几个门卒面前走了过去，也无人拦着。

　　到了外头，人多了起来，李乐云赫然发现城门口竟有一个草市。她不知道进城做生意需要交钱，带的东西越多，要交的钱就越多，索性便不进城，就在门口摆摊做起了生意，门卒也不管，久而久之，城门口便形成了草市。

　　因这里卖的东西价贱，城里的百姓也会来这儿买。

　　草市上有卖柴草、米面、蔬菜、肉，也有卖小食，杂货的......李乐云看得眼花缭乱，想起自己要往杏儿家中去，便花钱买了一把茶馓、两包蜜枣、一包桃酥。

　　杏儿许久未曾家去，也买了些吃食，还打了二两香油、一壶酒、两包卤肉、两包炒花生，还买了针线、顶针、梳子......

　　二人出府时两手空空，转眼手里就提满了东西。

　　走到草市尽头，停着几辆驴车，车前板上坐着的汉子们见着她们就问：“姑娘打哪儿去。”

　　杏儿道：“我们往河下镇去。”

　　其中一个汉子招了招手，示意她们上来，李乐云见杏儿准备掏钱，也赶紧拿钱，两人一人交了三文，再爬上了驴车。不像府里的马车还有车厢，这驴车就拉了块板子，头顶都没有遮掩的东西，一车坐了好几个人，还得盘腿坐着，腿都伸不直，她俩上去后，汉子见人拉得差不多了，高喊了一声：“坐稳了——”驴车晃晃悠悠地往河下镇去了。

　　李乐云惊奇极了，抱着腿往远处张望，没了房屋、城墙遮挡，她能看得更广阔，河水在她眼前铺开，一眼望不到头，再远处则是朦胧的山，雾气遮掩得连轮廓都看不大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