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03、发热 虽

　　虽然都是下人，但度敏是领了大小姐吩咐才来的，并不会理解许管事的苦，只当她嫌累嫌麻烦给自己开脱，便不开心道：“小姐又没叫你们明日就做出来，只是让你先定下颜色、样式，你怎么倒先不情愿上了。”

　　“哪儿是我不情愿，我说的不过是事实罢了。”许管事道，“我也知道不是明日，若是明日，把我们的头都砍了我们也做不出来。要是只给小姐身边你们几位多添一身衣裳也就罢了，给全府的下人都做一身，哪里做得出来，其他事情还做不做了？眼看着要到冬天，一季两身衣裳是咱们府里的惯例，给下人做了，主子的衣裳还做不做了？”

　　度敏似笑非笑道：“许管事也别说这么些，小姐叫我们过来，是知会你一声，让你定衣服的颜色、样式，可不是来听你抱怨的。”

　　有度敏在，李乐云也派不上用场，便在一旁看着这二人交锋。

　　许管事冷冷道：“小姐这样不恤下人，倒不怕下人寒心，这么多衣裳，针线房是真做不出来。”她扭过脸，哼了一声。

　　李乐云挑眉看许管事，想起当日和大小姐争执的林管事，她也是这般样子，说一句就有十句等着，本以为背靠老太太，大小姐会对她轻拿轻放，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回老家的下场，府里的下人都知道，林家靠的是林德放，可不是老太太，更不是大老爷和三老爷，跟着二老爷和二太太才有好日子过。

　　度敏不是贞儿，更不是娇伶，许管事的话并没有让她动怒，反而笑意在她脸上更加深刻，“哦？许管事这说的什么话，给府里的下人添衣，是体恤下人才对，怎么到你嘴里，反而成了磋磨下人了？要不然就把这事传出去，看看别人是觉得小姐这是体恤下人呢，还是像你说的磋磨下人。”

　　度敏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许管事脸上的神情变得很难看，若是下人都知道将要得一件新衣，却因为她的话而被毁了，不知道要遭来多少人的埋怨。

　　李乐云看了看许管事，有度敏这句话在，想来许管事是不敢再有说辞了。

　　果不其然，就听许管事讪讪地说：“度敏姑娘，是我想岔了，一时没转过来这个弯儿，给府里的下人添衣，那是实实在在的一件好事，我怎么会不愿意，下人们知道了，谁不夸一句小姐仁慈心肠，把小姐当菩萨一样供起来。”

　　度敏笑盈盈道：“谁说不是呢，许管事，小姐的一番好心，可不要到你这儿被截住了呀。淮安虽不比以前待得地方冷，可也湿冷得让人受不住，下人们都等着这一件衣服呢。”

　　“是，是。”许管事再不高兴，也得做出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瞧姑娘说的，我怎么会不叫小姐做善事。”

　　度敏满意她的识趣，说道：“那现在可以定下颜色和样式了吧？”

　　许管事忙侧了身子，“咱们进去坐着说。”又叫丫鬟去倒了热茶来。

　　针线房和其他房一样的规制，都分里间和外间，里间能小坐，放着针线等物，外间大一些，光线更好，平日里绣娘绣东西会聚在外间一起绣。

　　李乐云跟在后头，也得了一张凳子坐，不过许管事没怎么理她，都是和度敏交谈，李乐云反倒像是跟着过来伺候大丫鬟的小丫头。

　　李乐云乐得清闲，便在一旁吃着茶，认真听她们说衣服的事情，反而还学到了许多。

　　度敏笑道：“许管事，您管着针线房，比我懂怎么做衣裳，颜色、棉花、样式什么的，就你来定吧，我不插嘴，就只管一五一十地回给大小姐。”

　　“姑娘既放心我，那我就说了。”事已至此，许管事也只能捏着鼻子应下这件事。

　　许管事思索一会儿，说道：“这既是给下人做的，样式就不必太花哨，暖和就行，都做成棉袄、棉裤，棉花用旧絮的。颜色也还按照旧例，都是青袄青裤，小厮是青袄蓝裤，妈妈和大丫头用好一点的细青布，底下的丫头就用普通的青布。我想着小姐是要叫下人们快点儿穿上的，就不绣花、不滚边、不掐牙了......”

　　许管事一口气说完，偷觑了眼度敏的神色，见她如同之前说定的一般没有插嘴衣服上的事，心里总算好受了些，她一个管事叫个丫头片子捏着，可真是丢人的事。

　　李乐云这些天在学刺绣，认识的几个丫鬟都会一些，便人人都是她的老师，学了许多刺绣上的词，许管事说的话便都听懂了。

　　不绣花、不滚边、不掐牙，都是图省事，能快些把衣服做出来。许管事到底是管着针线房的，既然这件事拒绝不了，便只能从其他地方省事了。

　　天越来越冷，到腊月也没几天了，若是给下人新做的衣服还要各种繁杂的样式，那就真是做不出了。

　　度敏和她定下颜色、样式之后，便带着李乐云离开了。

　　李乐云偷偷打量着度敏，刚才她也没记下来许管事说的话，难不成许管事说的都记下来了，许管事可才说了一遍啊。

　　正想着这些，二人到了月洞门口，李乐云见着丹若一脸焦急的带着个老者往庆余院去。

　　李乐云转头看向度敏，却见她沉着脸色，心头不由得一惊，刚才和许管事争辩都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情，怎么这会儿反倒阴沉了脸色？

　　“度敏姐姐，那人是谁？”李乐云好奇地问道。

　　度敏缓缓张口：“那是王大夫。”

　　李乐云转头看向庆余院的院子，从月洞门这里看，只能看到两座花台，虽然还有花在开放，叶子也是一片绿意，却觉得无人观赏，也是一片萧索。

　　她们两个回去的时候，贞儿、陈谨还没有回来，林栖梧已经卸了首饰，歪在榻上歇息，见她们回来，也懒洋洋地没有坐起来，天越冷，她越不愿意动弹。

　　“衣服的颜色、样式什么的，都定下了吗？”

　　度敏笑道：“都定下了，许管事说这次的衣服按照旧例，还是青袄青裤......”

　　李乐云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震惊，她还真都记下了，刚才自己也在一旁听着，许管事说了一遍，却只记了一半。

　　林栖梧虽为小姐，可也是要会刺绣的，她想了想道：“如此一来，便能在腊月前赶出来了吧，不过图省事，给下人做的衣裳却也不能含糊了，要絮得厚实，缝得结实，等针线房的人做好了，她们也少不了赏赐。”

　　“是，奴婢会把小姐的话带给许管事的。”度敏犹豫了一会儿，瞥见一旁低着头的李乐云，想到她是怎么得大小姐的青眼，便开口道，“小姐，奴婢回来的时候，瞧见丹若姐姐带着王大夫往庆余院去了。”

　　林栖梧立时直起身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奴婢亲眼所见。”度敏道。

　　林栖梧也是知道王大夫的，娘怀了身孕之后，一直在给她请平安脉的就是王大夫，莫不是娘出了什么事？

　　林栖梧立刻从榻上下来，原本盖在身上的薄毯滑落到地上，她穿上鞋便往庆余院去。

　　度敏见状，忙拿起一件披风跟上，娇伶也拿了一根簪子跟上，这会儿大小姐可还散乱着头发呢。

　　李乐云倒没有过去，她就是跟着去了，也是站在外头被冷风吹着，还不如在屋里待着。她过去把薄毯捡起，拍了拍，放回到榻上。

　　林栖梧冲去北堂屋的时候，王大夫正在看麟哥儿，她止住脚步，不敢过去，怕将身上的寒气带去，便把里头站着的秋葵招了过来。

　　“怎么了，大夫是给麟哥儿看病？”林栖梧站在梢间门口，一手举着帘子，探头往里面看。

　　秋葵抬手帮她举起帘子，轻声道：“小姐走后没多久，钟妈妈便着急忙慌地过来，说小少爷发起热了，太太便叫丹若姐姐请了王大夫过来。”

　　“怎么会这样。”林栖梧急得两眼发红，又想到是在自己走后没多久才发起的热，莫不是她从外头进来，把身上的寒气过到了麟哥儿身上？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下嘴唇都要被她自个儿咬破了。

　　秋葵将林栖梧牵了出去，将她安坐在榻上，又倒了杯热茶给她，林栖梧却提不起劲儿，秋葵叹了口气，一握林栖梧的手，才发觉竟这样的凉，皱眉道：“快把披风给小姐裹上。”

　　度敏和娇伶趁此机会，一个上前搭披风，一个上前挽小姐散乱的头发。

　　林栖梧一动不动，像失了魂似的，任由她们伺候。娇伶看小姐这样子，倒有些害怕，一紧张，便扯断了林栖梧一根头发，而林栖梧却还是呆呆的，没有半点反应。

　　这下三人都有些慌了，秋葵道：“小姐放心，咱们少爷有老天保佑，是万万不会有事的。”

　　度敏和娇伶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听见这句话，面面相觑，两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林栖梧却听不进去，她满脑子在想，娘在外头施粥，叫人送米面粮食到育婴堂，还给下人添一身厚衣裳，怎么到头来，换回来的却是这个结果，老天为什么这样对待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