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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杏苏 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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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院,西耳房里药味弥漫。
词薇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蒲扇,轻轻地扇着炉子,微风吹起炉子里的火,激得红泥炉里的汤药味更加浓郁。
炉子里熬得是杏苏散,放了十来种药材,什么苏叶、杏仁、甘草、茯苓......词薇都记不清,她听李乐云的吩咐,先把药材泡了一会儿,再文火慢煎。
耳房离小姐屋里近,这样煎好的药端到小姐跟前也是热乎的,再者耳房离北堂屋近,不容易出事,便就在耳房煎药了。
这气味可不好闻,词薇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扇风,却不敢偷懒,屋里大小姐还病着,就等着炉子上的药呢。
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只知道大小姐从庆余院回来的当天晚上,就发起了热,这下可了不得,太太都亲自过来看望了大小姐。
温婆子也闻声过来,一进门就闻到一阵扑鼻的药味,见自家女儿正捏着鼻子,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拍开她的手。
词薇吃痛,叫道:“娘,你打我做什么?”
“死丫头,捂着鼻子做什么?”温婆子指着炉子,“天越来越冷,少爷、小姐都病了,你给小姐煎药,还不多闻闻药味,免得自己也得了病。”
“闻药味有什么用。”词薇揉着手,嘟囔道,“少爷也病了?”她只知大小姐病了,却不知少爷也病了。
“可不是,昨天王大夫过来就是给小少爷看病的,今儿小姐又得了病,太太已经吩咐厨房熬几锅姜汤,分给下人喝,你去提饭的时候,记得喝一碗。”温婆子嘱咐道。
“哦。”词薇支着下巴,继续扇风。
“你别不当一回事,你现在伺候着小姐,可比旁人更容易染上病气。”温婆子压低声音说道,“现在府里有人说,是大小姐把病气过给小少爷呢。”
词薇手一顿,拿着蒲扇狠狠拍了炉子一下,拧眉道:“娘从哪里听来的这不像样的话,可别再说了。小姐分明是半夜才发起的热,又怎么把病气过给小少爷。”
温婆子讪讪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嘛。”
“谁说的,以后离那人远着点儿,这般说话没分寸的人,早晚惹来祸事。”这会儿反倒是词薇过来嘱咐她娘了。
温婆子脸色不好,纵然明白女儿说的有道理,可口中却不肯承认,“我知道,你娘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倒教训起我来了。”
两人正要吵嘴,李乐云从外头进来,“婶娘也在。”
温婆子脸上登时换上笑容,“乐云来了。”
“我来给小姐拿药。”
“小姐醒了。”词薇急忙拿了湿布掀开盖子,里面的白气顿时翻涌着滚出来,温婆子也上前帮忙,拿了青花瓷的小碗过来,倒把词薇挤到一边,探头去看炉里,里面的汤药已经变浓,只剩底下一层,冒着小泡,响声闷闷的。
“大夫可说了要怎么煎?”温婆子抬头问道。
李乐云见她这般利落,把给词薇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说了的,大夫说要三碗煎八分。”
三碗,指的是三碗水,煎成八分,指的是把药汁煎得只剩下八分碗那么多。
“好了,拿勺子来。”温婆子倒更像给小姐煎药的人,词薇也没反应过来,就把勺子递了过去,温婆子盛了一碗,放到托盘上,叫李乐云端进屋中。
词薇等李乐云离去,忙问道:“娘,你怎么懂那么多?”她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以前给小姐煎过药才知道这些,她娘又不是小姐身边伺候的,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都说了,你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温婆子没好气地说,“以前你小时候得病,我去郎中那里拿药,可不要问清楚这些,给你煎好了药,又嫌苦,不肯喝,一碗药被你一打,只剩下半碗......”
听着自己小时候的糗事,词薇红了脸,拖长语调喊了句:“娘——”
温婆子止住话头,麻利地用勺子把炉壁上的药汁给刮下来,倒进陶碗里,这么刮上一圈,倒又多了小半碗,她把碗往词薇身前一递,“快别叫了,把药喝了。”
词薇将头一扭,“我喝这干嘛,我又没得病。”
“这不是防着嘛。”温婆子见她不知道东西好,把碗送她嘴边,“小姐都喝的药,定是好东西,喝了这个,你就不怕得病了。”
词薇推开她的手,“我不喝,那是小姐的药。”
“你这笨丫头,小姐的药早就送过去了,这是炉子里刮出来的,没人说道。”温婆子见她死活不肯喝,骂了她一句,把这一点杏苏散送进自个儿嘴里。
李乐云端着药进了屋,林栖梧此时已经醒了,她半夜发起了热,是守夜的度敏最先发现的,不敢瞒着,赶紧告诉了太太,请来了大夫,说是小姐受了寒,没什么大事,抓了几服药让小姐喝下,慢慢就好起来了。
先前大小姐睡着,太太和其他小姐也不敢吵醒她,过来略坐一会儿便走了。
太太还说若是大小姐过一个时辰还不醒,就得叫她起来了。
这会儿大小姐醒了,屋里总算活起来了,娇伶捧着热水,徐妈妈拿帕子沾湿,再拧干了擦大小姐苍白的脸。
自得知大小姐发起了热,徐妈妈便一直守在大小姐跟前,手里转着佛珠,闭着眼睛祈福,保佑大小姐快好起来。
贞儿去把大小姐醒了的事儿告诉太太,陈谨去告诉几位小姐。
度敏接过药,徐妈妈扶着大小姐坐起来,再伸手接过度敏手里的青花瓷碗,坐在脚踏上,一勺一勺地喂大小姐喝药。
林栖梧不是个柔弱性子,这番醒来却一句话也不说,想来是难受极了,徐妈妈不禁红了眼眶,越发地细心温柔。
杏苏散还冒着热气,徐妈妈吹了吹,再送到大小姐嘴边。
其余人也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娇伶也一反常态地没有上前凑趣,小姐正是难受的时候,叽叽喳喳地反倒惹人厌烦。
不过小姐生病,也是个露脸的机会,刚才若不是徐妈妈接过了碗,度敏便想喂小姐喝药了。谁都知道小姐现在正是虚弱难受的时候,需要人贴心照顾,要是在这时候伺候得周全,小姐便会记得这份情。
娇伶自个儿得不到,便不想让别人得到,好在前头有徐妈妈在,她挡在前面,旁人也近不了大小姐的身。
林栖梧喝一口药,鼻子、眼睛皱到了一块儿,偏过头,竟是不想再喝,任她平日再怎么要强,得了病也变得娇弱了。
徐妈妈耐心哄道:“小姐乖,喝了药,才能好得快。”
“辣。”林栖梧吐出一个字,嗓子又刺又痛,便不肯再开口了。
度敏道:“里面放了生姜、苏叶、陈皮,可不是会辣,小姐忍一忍,趁热喝了,凉了药性就薄了。”
杏苏散里除了这三味药材,还有杏仁、桔梗、前胡,这药喝起来便是又苦又辣。
李乐云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知道是有人来了,便打了帘子,二小姐从外头奔了进来,她知道林栖梧醒了,就匆匆赶了过来,也没等两个妹妹。
林栖梧见了她,脸上浮现出笑意,林栖慧见她正在喝药,接过徐妈妈手里的青花瓷的小碗,“我来吧。”
林栖梧脸微微一红,哪有妹妹照顾姐姐的道理,林栖慧像是知道她想什么,笑道:“快喝,我拿了蜜梅,等喝了碗就含一颗。”
在妹妹面前,林栖梧又想起自己是姐姐了,忍着又苦又辣的味儿,把药喝完了,然后含了颗蜜梅进嘴里,也不咬,就吸着那个酸甜味儿。
喝完了药,太太、三小姐、四小姐也来了,李乐云给她们打了帘子,和娇伶去外头搬了杌子进来。
林栖梧一见着陈锦盈,便用沙哑的语气道:“麟哥儿怎么样了?”说完这句话,脸上又显出痛苦来。
陈锦盈忙道:“快别说话了,麟哥儿没事,你先顾着自己,好好养病,等病养好了,再去看麟哥儿。”
林栖梧眼角冒出泪珠,见了娘亲,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了,陈锦盈摸了摸她的脸,没有她睡时那么烫了,心中稍安,给她掖了掖被子,又道:“大夫说,叫你这段时日好生休息,你既喝完了药,就再睡会儿吧。”
林栖梧点点头,听话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梢间留下徐妈妈,其他人都去了明间,陈锦盈吩咐道:“你们小姐生了病,这几日细心着些,别叫她再被风吹了。贞儿,梧姐儿的病情,你每日早晚过来与我说一声,有什么不好,就赶快来回我,都记住了吗?”
李乐云等人俱福了福身,轻声念道:“记下了。”
陈锦盈叹了口气,“你们做得好,我心里有数,等梧姐儿好了,我这里自然有赏,但若是有误事的,趁着你们小姐得病就偷懒的,我必不会轻饶。”说到最后一句,她加重了语气。
这次李乐云等人答得大声了些,好叫太太知道她们不敢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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