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02、添衣 过

　　过完了满月，陈锦盈重新掌管了中馈，林栖梧和王妈妈自不必说，莲姨娘也交得很干脆，这落在陈锦盈眼中，这又是她心虚的表现。

　　莲姨娘如此乖顺，让陈锦盈抓不到把柄，这些时日她又一门心思地放在麟哥儿身上，府里便是一片和睦。

　　林德放终得嫡子，对他喜爱有加，恨不得处理公事的时候也把麟哥儿放在一边，陈锦盈见他这般喜爱，哪有不高兴的道理。与之相比，半月院就显得冷清了，但这会儿老爷正在兴头上，几个姨娘也不敢做些什么，陈锦盈就更不会说让林德放去看她们这样的话。

　　自前些天下过一场雨，不冷不热的天就不再有了，一天比一天的冷，一天比一天的冻，外头的丫鬟也不再想再去院子里转悠，手缩进袖子里老老实实的躲在廊下。元宝也不肯再出去，整日在温暖的屋里躺一整天。

　　但要说府里最暖和的地方，那还是庆余院的北堂屋，陈锦盈怕麟哥儿被冻着，屋里早早地开始准备过冬的东西，虽然还没开始烧炭，但地上的毡毯，门上的棉帘已经换上了。

　　林栖梧进去的时候，丫鬟们正在往杌子上绑坐蓐，天冷了，桌椅板凳刚坐下的时候便觉得凉，就会在上头绑一件坐蓐，用的是羊皮，外面罩了一层石青缎面，里面塞了棉絮，坐上去暖和不说，还很舒服。

　　贞儿到林栖梧面前，解了脖子下的玉扣，将秋香色贡呢厚棉披风抱在手中，海棠上前接过，拿到外头抖了抖，然后进屋，把披风挂到角落的衣桁上，再举着细布掸子扫披风的下摆。

　　陈锦盈正半躺在次间的榻上逗弄麟哥儿，伸着手指在他眼前乱晃，麟哥儿的眼珠子便随着她的手指左右动，还想伸手抱住她的手指，可他还被裹在襁褓里，双手出不来，便张嘴像是要咬的样子，嘴巴一张一合，这倒让口水流了出来。

　　钟妈妈见状，拿了帕子恭敬地递给陈锦盈，没有自作主张地上前去擦。她知道府里做主的是眼前这个人，便是老爷在这儿，她也是更听太太的话。

　　太太和小少爷玩闹的时候，她向来不会插手，连插嘴都不会，像是没有这个人似的，在她看来，太太每日要忙着掌家，其实还是她陪着小少爷更久，又何必一刻也不停歇，连太太亲近小少爷，还在一旁做个碍事的。

　　果不其然，太太觉得她有眼色，料子、银钱、首饰说赏就赏，光得的这些赏赐，就比她的月钱多了，难怪外头的人说贵人手指头缝里漏点东西就给其他人用一年的了。

　　陈锦盈见到女儿，一边用帕子擦了擦麟哥儿的嘴角，一边轻轻笑道：“你来了，来这儿坐。”

　　林栖梧等丫鬟把身上的披风解了，站了一会儿才敢上前去，天一冷，外头寒风砭骨、阴冷湿寒，怕身上的寒气过到麟哥儿头上，害他得病，无论是谁来，都要这般做做好。只林德放到底不如女子细心，总要陈锦盈提醒才想起来。

　　这些也不是白做，小孩子身体弱，磕磕蹦蹦，天冷天热都容易得病。这个年纪的孩子得了病就更严重了，稍有不慎就容易夭折，等到了六、七岁，那才算叫做立住。

　　虽然陈锦盈重新管了家，但还是叫林栖梧在一旁帮忙，再有一两年，相看、及笄等事情接踵而来，府里的事情林栖梧便得看着学做了。

　　林栖梧坐到陈锦盈身边，拿起小几上的拨浪鼓，在麟哥儿头顶摇了摇，发出的“咚咚”声响让麟哥儿很是新奇，咧开嘴笑了起来。

　　林栖梧比妹妹们来的次数多，麟哥儿倒记住了她，林栖梧把他抱在怀里，麟哥儿也不害怕，还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陈锦盈便叫钟妈妈把麟哥儿抱进梢间，看着他睡觉。

　　林栖梧看着钟妈妈的身影消失在棉帘后，笑道：“麟哥儿越来越沉了，才抱了他一会儿，胳膊都酸了。”

　　陈锦盈莞尔道：“他现在成日里不是吃就是睡，可不是越来越沉。”

　　她得了嫡子，老爷爱如珍宝，女儿们乖巧，妾室们都安生，下人们忠心，再没有比这段时日更让陈锦盈觉得舒心的了。

　　但越是这样，陈锦盈越想做点什么才好，她道：“府里添了丁，是件喜事，说不定是菩萨在保佑，我想着也该做些善事，叫王妈妈拿了钱去外头施粥，还让她带了些米面粮食送去育婴堂，就当做是给麟哥儿积德，保佑他能平平安安长大。外头做了这些，也不能亏待了府里，丫鬟婆子小厮平日里也辛苦，眼见着天越来越冷，我想着该给下人们做身衣裳，让他们过个暖和的冬天。外面行善事，府里也施恩典，这样里外周全，福气才会绵长。”

　　林栖梧道：“这是好事啊，下人们知道了，定会说娘仁厚。”

　　陈锦盈摸了摸林栖梧的手，觉得有些凉，便将套了红布棉套的汤婆子塞到林栖梧手中，里面灌了热水，这会儿还是温热的。

　　“外面的事情我盯着，府里的事我想让你瞧着，可好？”陈锦盈道。

　　林栖梧也不是第一次管事了，早已没了当日的激动兴奋，满不在乎地道：“好啊。”

　　她一口答应下来，陈锦盈却反倒担心起来，想到以前交给她的几件事情虽然办得很生疏粗陋，但也没出什么大错，这次又是府里自家的事情，便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陈锦盈也能帮她周全。

　　林栖梧回了漱玉院，李乐云等人正在糊窗纸，夏天用的是纱纸，透气凉快，到了秋天就撑不住了，寒风一刮，纱纸便扑棱扑棱的响，得换上厚实的高丽纸才行，这样风一刮，没有噪音不说，大部分寒风也被挡了去。

　　娇伶怕冷，躲在屋里不出来，便只有李乐云和杏儿、词薇在做这事儿。

　　旧的纱纸要先蘸了水，过一会儿再撕下来，便不会让纱纸连同窗棂的漆皮一起撕下来。

　　杏儿手里捧着浆糊，李乐云和词薇站在矮凳上，词薇拿着鬃毛刷子，先在窗格上薄薄涂一层浆糊，李乐云再举着高丽纸，对着两角严丝合缝地贴上，从上到下的顺着贴，急不来，若不然贴不平，中间就会起皱，一起皱，风一吹就会响。

　　贴完一层，词薇再涂抹一遍，要在高丽纸上再覆上一层，两层厚实的高丽纸，冷风再难透进来。

　　见着大小姐和贞儿，李乐云和词薇忙从矮凳上下来，福了福身，“小姐回来了。”

　　林栖梧微微颔首，视线一扫，问道：“娇伶呢？”

　　李乐云道：“今儿风大，娇伶姐姐身上发寒，说是冷得受不住，便回屋去了。”

　　李乐云现在也是屋里头的，她都出来做事了，娇伶反倒不出来，可不把她显出来了。况且这事儿本来就是她们四个人做的，只娇伶嫌累怕冷，就躲进了屋里，李乐云几人还能把她揪出来不成？

　　林栖梧蹙了蹙眉，进了屋里，李乐云几人便抓紧把最后一面窗给糊完。

　　屋里的人听见外头的声音，赶紧出来迎她，打帘儿，解披风、换鞋、净手，几个丫鬟做的行云流水。

　　娇伶端了杯热茶，递到林栖梧手边，笑嘻嘻地问：“小姐，太太叫您过去为着什么事儿？”

　　“你倒多心。”林栖梧斜了她一眼，抿了口茶。

　　娇伶察觉出她心绪不好，悻悻地低下头，其余丫鬟只作不知，都没有说话。

　　等李乐云进来，林栖梧才道：“天渐冷了，娘心善仁厚，发话说要给下人们添一身厚衣裳，这事儿交给了我来办。贞儿、陈谨，你们去各院走一趟，查点人数，一个个都点齐了，男女多少，年岁大小都另记在一个册子上。”

　　“度敏、乐云，你们两个去针线房把这件事报给许管事，先让她定下颜色、棉花和样式，再来报给我。”

　　几人福身道：“是。”

　　娇伶等了许久，都没听见小姐口中说自己的名字，她讪讪地问道：“小姐，我做什么呀？”

　　林栖梧横她一眼，“这天这么冷，你不是受不住吗，我身边也不能没有人伺候，你就留在屋里继续当差吧。”她起身进了梢间，娇伶咬碎了银牙，不敢在小姐面前耍小性子，她轻轻跺了下脚，连忙跟了进去。

　　度敏和李乐云出了屋子，往百味院去。

　　到了针线房，将来意一说，许管事脸上顿时露出不情愿的神色，她道：“小姐这是在为难我们啊，针线房人少，就这么几个绣娘，连上我也就五个，前些日子才给少爷要用的衣裳赶了工，小姐们的衣裳拖了许久才做完，怎么又立刻给了差事。府里的下人都有几十号人了，我们几个就是日夜不睡，那也是做不完的啊。”原先林栖梧管家，她就领教过这位大小姐，知道她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这回又只当是这位小姐冒出来的念头，可也不想想，这么多人，得做到猴年马月去才能做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