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01、回忆 二

　　二小姐先前特意让人做了个银牌，上面刻上了元宝的名字，再用红绳挂到元宝的脖子上，只是它嫌难受，一挂到脖子上，元宝便用后腿挠脖子，不给它摘下来，它就躺到地上一动不动，连饭都不怎么吃，很是无精打采，二小姐见状，便叫人给元宝摘了。

　　索性院里只有这一只猫，下人们也都知道，跑到哪里也丢不了。

　　李乐云听这公子这么说，有些不确定这黄猫究竟是不是元宝。

　　有两只相似的猫也是有可能的，只是李乐云怎么看，都觉得这只猫是元宝，无论是体型，还是花色，都和元宝一模一样。

　　她将目光收回，瞥见这位公子的脸，他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面皮白净，先是看到他的下巴，他正是少年褪去、青年未满的当口，面庞虽然还有稚气，但脸颊上的肉已经清减了，下巴收的利落干净，却没有很尖削。他嘴唇很薄，带着一点偏淡的朱色，鼻梁高挺，好似俊秀的山峰，再是他的眉眼，隐约可见剑眉星目的雏形，一双眼睛蕴含着深深的笑意。

　　李乐云再定睛一看，他正是在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像是作弄人成功后露出来的得意。

　　李乐云心里一沉，这些公子哥怎么都一个样子，这么爱作弄人，难不成除了这个，就找不到其他事情做了吗？

　　“那它叫什么名字？”李乐云怀疑地问道。

　　袁智晟随口一扯：“它叫小黄。”修长的手指摸了摸黄猫的身体，抱起来才知道这黄猫可真沉。

　　李乐云叫道：“小黄，小黄——它怎么没有反应，莫不是不叫这个名字？”

　　袁智晟看见了她眼睛里的狐疑，坏心又起，说道：“你再叫试试。”

　　李乐云鼻子里微不可察地哼出一声，又叫了一声“小黄”，说完冷冷看着他，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招。

　　这次黄猫在袁智晟怀中轻轻叫了一声，袁智晟笑道：“你看，它在答应你呢。”

　　李乐云不怒反笑，指着他的手道：“奴婢怎么看到是公子的手挠了它的肚子，它才叫了呀？”

　　“哪有。”袁智晟不承认，夸张地大喊冤枉。

　　李乐云扯着嘴角，压下心底的火，“公子别开玩笑了，哪有来别人府上做客，还带着自己的猫的。我看公子也不是年幼小儿，想来不会做这种事吧。”

　　袁智晟悻悻道：“好吧，刚才是我骗了你，这只猫是我捡的，难不成是你的？”

　　“这是我家二小姐的猫，多谢公子。”李乐云松了口气，她就怕这公子是胡搅蛮缠的人，就算被挑破了，也不肯承认，那李乐云还真没办法，只能抬出小姐来了。

　　李乐云说着就要把元宝抱回去，袁智晟嘴里哼哼两声，“你是替你家小姐看猫的吧，今日府上来的人这么多，你却连只猫都看不好，我要是告诉你家小姐，你就得挨罚了吧。”

　　李乐云手一顿，心里大骂这公子祖宗十八代，嘴角扯出来的笑都撑不住了。

　　袁智晟自顾自地说道：“这么一只猫，要是有人害它，它还能跑了不成，你说是不是你的不是？”

　　李乐云被气得两手一紧，怀中的元宝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怒气，软绵绵的喵了一声。

　　小满看不下去，说道：“公子，你就别开玩笑了。”又对李乐云道，“你别怕，我家公子不是那种人。”

　　李乐云眼里满是不相信，她只觉得这小厮是在给他家公子找补，在她心里，这个公子哥就是个顽劣的性子。

　　李乐云深呼吸一口气，笑意回到脸上，“奴婢也觉得公子不是这种人。”她不欲多事，抱着元宝就要回去，哪知这公子突然说了一句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你不记得我了？”

　　小满惊讶地看着他家公子，目光在他和这丫鬟身上打转。

　　李乐云惊讶地望着他，“公子开什么玩笑，奴婢第一次见公子。”这一次，她没有从他的眼神中找出狡黠，而是看到了认真。

　　难不成，他是在说原身？李乐云有些拿不准，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你不是太太院子里的吗？怎么到二小姐那里了？”袁智晟认真地说。

　　他这么一说，李乐云反倒松了口气，看来又是在逗弄自己。毕竟她从来没有在太太院里当过差，现在也不是二小姐的丫鬟，恐怕他刚才是见自己从庆余院出来，又提到这是二小姐的猫，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况且，她在内院当差，见小厮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怎么会和他见过面。

　　李乐云没了和他继续在这里纠缠的兴致，神色淡淡的说：“公子说笑了，奴婢只是来帮忙找猫，不是二小姐的丫鬟，也从来没有在太太的院里当过差。”

　　袁智晟急道：“我没说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站在对面院里，我是不会认错的。”

　　小满看着自家公子，侍奉他多年，怎么会瞧不出他家公子没有在开玩笑，便帮起袁智晟来，“我家公子记性好，是不会认错的，”

　　李乐云却不认同，“记性再好，也有出错的时候。”

　　小满骄傲地挺起胸膛，“那不一样，我家公子记性尤其好。”他一脸得意，仿佛有这个本领的人是自己一样。

　　“今年三月，我跟我娘来府上，那时候你就站在对面院子里。”袁智晟回忆着说，“我还在院子里看到了太平缸里的鱼，回家后我娘就让人也给我买了两条，一条叫将军，一条叫元帅.......”

　　他嘴上说着，见着李乐云脸上还是一副没想起来的样子，也失了说下去的兴致，他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记性真不好。”

　　他带着小厮转身回了肃正院，留下气得牙痒痒的李乐云，这什么人呐！

　　李乐云抱着元宝穿过巷道，去了月洞门，花狸几个正从百味院的方向过来，她们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元宝，心里猜测元宝定是跑进了庆余院。

　　鸳鸯又哭了起来，鼻子里冒着泡，花狸在她身边不住地安慰她，盖雪、踏雪也失魂落魄地走在一旁。

　　李乐云朝她们招了招手，踏雪揉了揉眼睛，连忙拍打鸳鸯的手臂，“别哭了，快看！”

　　几人往前方看去，李乐云正和她们招手，怀中抱着的，正是她们一直在找的元宝！

　　身上的惧怕、担忧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她们小跑着过去，鸳鸯一把将元宝抱在怀中，将下巴贴在它的额头，感受它的存在，这不是假象，元宝真的找到了。

　　盖雪、踏雪围在她身边，伸手去摸元宝的头，又去检查它的身上，见元宝安然无恙，她们这才放下心来，和元宝说话：“你跑哪里去了？害我们好找。”

　　花狸愁眉略展，长舒一气，问道：“乐云，你在哪儿找到元宝的？”

　　其余三人也看了过来，她们也想知道让她们找了这么久的元宝究竟躲在了哪里。

　　“是不是在庆余院？”鸳鸯问道。

　　二小姐以前也带过元宝去庆余院，后来太太有了身孕，二小姐便不再带它过去。毕竟是猫，要是人没注意脚下，便容易被它绊着。

　　“不是。”李乐云抿着嘴，晃了晃脑袋，“是在肃正院找到的，幸好它没往院里面跑，就在门口躺着，我这才发现了它，要不然可就麻烦了。”她隐去了那位公子的事情，免得扯出其他麻烦。

　　她们几个丫鬟在内院、后院能找，却去不得外院，要是元宝跑进了肃正院，那这件事最后还是得让二小姐知道。

　　花狸等人不疑有他，鸳鸯只恨不得打元宝一顿，高高的抬起手，却轻轻地放下，哭道：“你吓死我了。”虽声音带着哭腔，脸上的表情却是带笑的。

　　鸳鸯道：“乐云，谢谢你，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下可完了，改日我请你吃点心。”

　　“点心就不用了，借我两张花样子使使便够了。”李乐云这些天得了闲便绣针线，词薇的那两张花样子她已经照着绣过几遍了。

　　鸳鸯点点头，“好，送你都成。”

　　她们抱着猫回去了，李乐云还有差事做，也不敢多停留，回了廊下站着，词薇一见到她就问：“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李乐云小声回道：“找到了，屋里可有什么事？没有人来找我吧。”

　　词薇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笑道：“没有，她们在屋里吃着饭，都吃酒呢，倒不怎么喝茶了。”

　　她俩今日的差事只管茶水，其他布菜倒酒的事情自有其他丫鬟去做。

　　词薇又问：“元宝跑去了哪儿？”在廊下站了许久，词薇又是腿麻又是无聊，好不容易等到李乐云，就变成了话篓子，拉着她悄悄说话。

　　李乐云把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耳边传来嬉笑声，她转头看去，先前那两个从西厢房跑出来的男孩儿还在院子里玩耍。

　　词薇在她耳边细声说：“刚才他们还想捞缸里的鱼呢，幸好被身边儿的丫鬟拦住了，我看要没个人看着，他们都能上房揭瓦了。”

　　李乐云心不在焉地听着，她突然想起在哪儿见过那位公子了。

　　不是最近，而是更久之前，那时她刚刚入府，对自己成了丫鬟满腹的火气怨气。她站在院子里，见屋里跑出来个少爷在院中玩儿，还对着她指指点点，让李乐云更是邪火四起。

　　那少爷的笑，和刚才见过的公子脸上的笑一模一样。

　　竟然是他。

　　原来他们真的早就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