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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石破天惊   “瑞王 ...

  •   “瑞王殿下,”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很客气——但那客气比方才的威胁更让人不舒服,“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您来天雄寨,是想打通商路吧。”
      萧承瑾微笑、点头,但没有接话。
      “但如果这条商路通了,乌戎就得挨打。”鄂三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乌戎日子不好过,山寨就不得安宁。我到时就会左右为难!我不想有一天,面对选自己活还是选山寨活的难题。对不起了,不管天雄寨最后跟谁谈——只要我鄂三还在石格山上,这条路就通不了。即使我再欣赏您,今天也要用你的血祭祭我的这口戒刀了!”说完,他身后随侍,呛的一下,都将刀抽出了一半。
      而萧承瑾却将和曦抽刀的手按了回去。
      “看来扎鲁长老念你曾是寨中是三当家,放任你在这里自说自话这么久,让你误会了自己的身份。”萧承瑾道,“既然他不忍心提醒你,那就由我这个客人提醒你一下吧。”
      “你已经从山寨走了出去,投了乌戎,按理说便不该再使唤寨中的兄弟了。”萧承瑾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调子,“人往高处走,天经地义。但你现在回来,不是为了山寨,是为了乌戎。你要山寨替你挡住商路,替乌戎挡住白狄——山寨能得到什么?乌戎的‘照顾’?偶尔接济的几袋粮食?”
      “看看山寨的弟兄们,被你照顾成了哪般模样?” 萧承瑾端起几案上的水碗,慢慢喝了一口,接着道,“没有贸易,山下的村庄早被抢的连佃户都不想耕种了。你们穿上的皮靴,都是寨中兄弟的血肉换来的。你以为昨晚你们逃往石格山,我们不追是因为怕你们人多吗?再多的乌合之众,怎么抵得上我身边的精锐之士呢?我队伍里的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吊打你的军队。你确定需要现在就来给他们送军功吗?”
      水碗放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聚义堂里,像是落下一块石头。
      鄂三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云溓见状,忙道:“扎鲁长老,我们只是想跟山寨谈发展,不想动刀兵。您看,是不是劝劝这位统领大人,还是和平谈判吧。”
      扎鲁长老坐在那里,捧着碗的手指微微发抖,终还是道:“鄂三,把刀收起来。一切等寨主回来,自会定夺。”
      “呵呵呵~~~”鄂三忽然冷笑起来,一把将戒刀推回了刀鞘,“我一直敬瑞王戎旅出身,当坦诚无伪,此番亲见,才觉身居权位者,亦善虚辞。什么随便一个人,就可以吊打我的军队,这个牛皮吹得就快爆了吧?若我真的随意指上你们队伍里的一个人,别说吊打我这200来人的队伍了,只要能打翻我十名精锐,我便铩羽收兵。”
      “别用你的人来侮辱精锐这个词了,”萧承瑾道,“一会儿让你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精锐。”
      说完,和曦率东奥及九丘的精锐向前踏出了一步,就一步,不同的位置,瞬间整齐的排成了一排,站在了东奥方的几案前。
      鄂三一愣,按刀的手有点发抖。在每位勇士的身上扫上一眼,诸士锋芒藏于神色之间,笃定从容,尽是久历沙场的沉稳气度。随后看到歪在门口石阶上身残志坚仍在坚持记录会议内容的尹时安……
      脑子不知怎么想的,竟上去像拎个猫崽子似的,将这豆芽菜给拎到了大厅中央,一把摔在这硬邦邦的大堂上。
      “他是你的人吧。”鄂三把尹时安往地上一杵,拍了拍手,“瑞王殿下,您刚才说‘随便一个人’都能吊打我的军队。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挑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他指了指尹时安,“就他——若能打的过我的部下,今日我便让开,自回乌戎领罚。”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聚义堂里静了一瞬。
      扎鲁长老刚喝进嘴里的水,从鼻孔呛了出来。他咳了两声,用袖子擦了擦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甚至后悔刚刚介绍时和这鄂毛三扯上关系。看了看尹时安,在心里把这辈子的教养都翻出来过了一遍,最终只憋出一句:“鄂毛三,你能不能要点脸?……”
      萧承瑾看着尹时安。尹时安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尹时安本是蜷缩在地的样子,但他全程也是用心听着的。这祸从天降是有点吃惊,但他觉得即便如此,也不能给人看笑话,尤其是不能让九丘在东奥面前矮上一头。于是爬了起来,尽量站得笔直,朝瑞王方向行上一礼。
      萧承瑾移开了目光,看向鄂三。
      “就冲你挑的对手,今后东奥就不能再惧乌戎!”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哼~呵呵~”鄂三笑了一声:“瑞王殿下,话是你自己说的,是想反悔?还是想食言而肥?”
      扎鲁长老放下水碗,已面无表情,道:“鄂三,休得胡言,你若想寻事,便堂堂正正比武,输赢大家都敬重你。切不可如此儿戏。”
      萧承瑾当时压根就没想到队伍里还有尹时安这么个人,只是想压住鄂三的气焰,没想过这个“随便一个人”会被精准地挑到尹时安头上,就算再好的涵养也是受不住的,于是拍案而起,想走向前去。
      云溓眼疾手快,立刻起身,做搀扶状,扯住了瑞王的衣袖,挡在了他的前面,面朝鄂三,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意,道:“鄂统领,何必呢?”
      他的声音温润不高不低,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乌戎如何,不过是邦国之事。不管谁当政,您不过就是一个兵,何必操那些心?”
      “可您选了这孩子出来,知道的,说您为国家大事舍了名节,但乌戎的国君若是知道您是这么办事的,会不会觉得你的行为丢了国君的脸面呢?”
      鄂三的脸色变了一瞬。
      云溓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下去。
      “也许你身处乌戎,还不知中原文人们的脾气。文臣风骨,多以死荐为傲。他们家老太爷从他生下来那天起,就天天琢磨着,让他如何才能死得千古流芳。以至于没哪个诸侯国愿意和这些文人过不去,你以为那些臭脾气的诸侯们,为什么来使说话那么不好听,却没人愿动他们?”
      “如今你倒也算是成全了他吧,生死都已可青史流芳了。而您呢?遗臭万年估计还不配,只能是贻笑大方了吧。”
      聚义堂里有人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知道是哪个小匪,笑完就缩了脖子,把头埋得低低的。更有人悄悄议论——你一个乌戎的统领,挑了人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吏,打赢了不光彩,打输了更丢人。你图什么?怎么又这么笨的人。
      云溓看着鄂三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快收起刀剑吧,只当开了个玩笑,让大家乐乐就好了。”
      鄂三站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心里有火,却只能就坡下驴,牙缝里挤出一句:“只要瑞王认个错,我自不会当真。”
      萧承瑾也后悔刚刚把话得太满,自然不会为面子,让己方的人送死。刚想说话。
      尹时安却道:“放肆,尔等是何居心?我堂堂东奥瑞王,岂能言而无信?谁怕你蛮夷之邦,我自能应战。”
      说完,转头向萧承瑾的方向行了一礼,又道:“君之颜面,国之威仪,臣必竭力护持。让这种狂徒对您口出狂言,已是臣子们的耻辱,岂敢畏难退避,愿乞为王尽忠之机。”
      萧承瑾尽管理解尹时安的脾气,却也恨他不识时务,但也不能真送他上路,于是道:“为君者,保民而王,不能免民于患,谈何威仪?鄂三,你也看到了,即便我方文臣,亦风骨傲然,其志不弱于东奥百万雄兵。其勇可嘉!……”
      和曦轻轻打断了萧承瑾的话,道:“尹学士,你的机会来了,还不谢瑞王成全。”
      这话说得轻巧,但落在尹时安耳朵里,分量不轻,立刻躬身行礼。
      “谢瑞王殿下成全,”说完转身对着鄂三道:“鄂统领,您需要把队伍里的人都召集来吗?”
      萧承瑾看向和曦,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又看向尹时安,小小的身子,嗓门倒是一派的义正言辞。云溓还搀扶着他的手腕,扯着他的袖子,同时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九丘精锐们也向后撤了半步,给尹时安留出更大的空间,东奥的精锐们也随即共同进退。
      鄂三摆头对左方的几位下属,让其出列,低声道:“你们几个去,意思一下就行了。”
      尹时安看对方只不情不愿的站出来了几个人,一瘸一拐的踱着步,道:“是不相信瑞王?还是看不起我?好歹大厅里的人全一起来吧。”
      “不过这个大厅小了点,担心你们施展不开,不如到外面校场找个空地,再行比划可行。”

      聚义堂外的阳光正好。
      堂前的校场上,正忙着靠羊煮汤,尹时安看寨墙和山体连接的地方,有一片大概两百来平米的空地。尹时安自己感觉用这最气派的步伐走了过去,在离墙和山体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停下,转身,从袖中掏出一根绳子,将宽袍大袖束起,露出细白的手臂。看了一眼聚义堂的门口——门已经敞开,之前堂内的人们,都站在了门口,他知道,那些人都在看着他。
      鄂三也站在那台阶上,看着他的方向。
      被鄂三指派的那几位兄弟,他们有的双臂抱在胸前,有的双手插在兜里,脸上却是不约而同的有点说不出的滞涩,难掩心底的不情愿。
      尹时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失望”的调子,改用了乌戎官语道:“瑞王殿下没有虚言,你们来的人越多越好,没有关系。”
      广场上那几个乌戎精锐。面面相觑,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鄂三的眉头拧了一下,那道旧疤跟着动了动。
      “我看你们也都有携带兵器,”尹时安,也不等人回答,就自说自话到,“那我也可以使用自己的武器吧。”
      那几个乌戎精锐笑了笑,有的还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戒刀,还有的抬头看了看尹时安——这个文吏身上别说武器了,连个像样的腰带都没有,宽大的袍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能看出里面什么都没藏。为首的那个汉子嗤笑了一声,用生硬的九丘官话说:“你用。随便用,需不需要把我的刀借你?”
      尹时安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把手伸进怀里,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了一个弹弓。
      桑木叉做的,皮筋是一种特制的牛筋,有点旧,握柄处被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他把弹弓举起来,向众人展示了一下,又对着阳光看了看,像是在检查有没有损坏。
      “开始吧。”尹时安又说,环顾了一下四周,等着对手上前。
      广场上有人憋不住笑了,一个火夫小匪笑得手里的羊腿都掉了,被旁边的人踢了一脚才捡起来。
      那几个乌戎士兵站着没人想动,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不情愿”变成了“看戏”——如果不是军令,他们没人想趟这浑水。就让那个文弱书生拿弹弓先射上几弹,又能怎样?
      “看在你们这几个人,还算有点良心,今日我就放你们乌戎一马吧。”尹时安叹了口气道。
      他又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颗弹丸。
      一颗黑乎乎的、圆溜溜的、表面泛着微微光泽的弹丸,比普通的弹丸大一圈,捏在他手指上,像一颗黑色的珍珠。他把弹丸装进弹弓的皮兜里,拉起皮筋,转身瞄准身后,寨墙和山体夹角的那片岩壁。
      松手。
      弹丸飞出——撞上了山体。
      “轰”——
      大家的脚下都为之一振,有的火堆上架子都被震塌,烤羊就地打了几个滚,有的锅掉了下来,汤把火都扑灭了,滋滋啦啦的。
      山体因为震动,还坍塌落下几块巨石,待得尘埃与碎石落定,所有人都看到——寨墙和山体的夹角只前,被轰出了一个像战车伞盖那么大的坑,中间还有一个像水桶粗细的洞,弹丸只是击中的地面,但爆炸的余震却让山体塌方,并震碎了一部分寨墙,足够让人看到塌了的寨墙外面,是石格山的万丈断崖,和山下遥远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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