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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说不尽的缘分   那声表 ...

  •   那声表哥吓得时丛若忙不迭退回帘子后,灵犀紧跟在她后头,正被她一脚踩在脚面上,疼得眉毛眼睛挤到一起。

      “疼——”刚痛呼出声,时丛若忙捂了她的嘴。

      正在这时,“咣当”一声闷响,重物落地,时丛若掀开帘子一角,只见方才出言不逊的魁梧男子被两个壮硕的奴仆一左一右架着,狠狠抛到大堂中央,砸得哎呀哎呀直叫唤。

      那坐诊的小大夫一身正气,搁下笔,慌忙从桌子后走出,打算上前询问,却被祈月姑姑暗中使了个眼色,只好停下。

      好巧不巧,祈月姑姑走上前去了,那小大夫停在了帘子前,正好挡了时丛若的视线。

      灵犀向来是个爱看热闹的,哪能放过?便伸手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躲开些。

      小大夫一面微微侧开,一面不经意间回过头,凝视着贴墙往外瞧的时丛若,不知想到些什么,谎得又转头,仔细观察堂中的不速之客。

      那汉子还在痛呼不停,两个仆从一脸冷漠,双手叉腰,看着地上的人直冷笑。

      慢慢地,一人从门外不急不缓地踏入,书生打扮,一身襕衫,握着把折扇,与时丛若今日着装有几分相似,面色却显出几分轻浮,若不是这些日子官府关停了风月之地,还以为他才从哪个青楼里出来。

      那魁梧汉子这会子显出几分脆弱,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屁股问他:“你、你作甚么打我?”

      “你辱骂我两个表哥,还问我为何打你?”他神色嚣张,迎面笑着质问那汉子,“你说,你侮辱我朝官员及其家眷,该不该打?”

      一时间,时丛若在脑海中细细回想去过商府的两回,都没见过这个人,不知他真实底细,更加谨慎地躲了。

      那汉子显然慌了,又不肯服软,便呛声道:“既然如此,你去报官,叫官府的人来捉我!你并没有官身,且不知道是个什么路数的,凭什么对我说打就打?”

      不知哪一句戳中了他,他笑盈盈地收了折扇,盯着那汉子直笑,忽地一拳打出,砸在汉子鼻子上。

      一股鲜血霎时流出,那汉子本不是个好脾气的,但到底怕今日寡不敌众,落得个更凄惨的下场,此番便没还手,谁想到挨了一拳不算,那书生见他虚有一身腱子肉,却是个不中用的,更不肯饶了他,一脚又踹上他脸。

      一脚又一脚,一拳又一拳,堂中起初还留下看病拿药的几个病患唯恐殃及池鱼,慌忙踮着脚跑了。

      告饶声、惨叫声、痛呼声……此起彼伏,祈月姑姑看戏看了半晌,见他挨打得也够了,便出声制止:“白公子,闹大了可不好看。若是将人打死了,还得连累我这医馆也惹上人命官司。你若心头不痛苦,不如捉了人去医馆外——”

      ”啧,祈月姑姑您何必撵我?“他听话地放开那汉子的衣领子,捡起折扇,恢复来时的儒雅模样,上前给祈月姑姑见了个礼。

      “前些日子您给我娘看诊,我这做儿子的还没来得及跟您当面道谢,今日——”

      “分内之事,白公子不必感谢,今日为何而来,但说无妨。”祈月低头看了眼那挨打的汉子,到底不忍心,回头示意坐诊的小大夫,后者便把人搀扶起来,到一旁治伤。

      白公子笑呵呵道:“恰好今日有事从您门前路过,谁想到听到那混账王八羔子造谣我二表哥!可怜我二表哥,为了城中百姓安危,早早地被关了收治还不算,竟然还被人造谣与寡妇厮混!混账东西,我非要捉了你去官府,让我大表哥好好治治你!”

      他起初还维持着一缕笑意,说到后头满脸义愤,气得举了折扇又要去抽打那汉子,祈月连忙喝住他。

      时丛若听了半晌,终于听明白了他的底细。他姓白,商夫人也姓白,想必眼前这仗着商文载的势,维护自己亲表哥的,就是商夫人娘家人了。

      刚才他一声怒喝,说什么那汉子攀扯自己表哥,她便误以为他也有几分替商文载抱不平的意思。

      哪知道原是接着商文载的名头,为自己亲表哥商培华出头的!

      他白家人和商培华只需往大了闹,闹个够,往疯了闹,反正人已经关了,横竖没有更差的结果。

      若是没人信他商培华与寡妇厮混染上的病,借着今日大闹祈生堂,他商培华便能得个好学的美名。

      但白家的公子行为跋扈,仗势欺人,欺压平民,众人便会说知县大人假公济私、曲从私情,恶名全让商文载背了!

      若是有人信了寡妇一事,好事之人只会说他严州商家家风不严,她夫君作为其中最负盛名的人,自然也得被他们连累名声!

      时丛若气得握紧拳头,扯到手心的伤口,疼得她顿时龇牙咧嘴,不由得又想:沾了这些个泼皮无赖一般的东西,怎么着都是错,倒不如趁着当下,把真相抖出来,反正商文载早早地让人拿了那二公子,还能换得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想到此处,她猛地掀开帘子,从后头走出来:“你说这汉子造谣,他没有证据,可你……同样没有证据!他说的话不知真假,你今日因他几句话将人打得险些去了半条命,却是大家都看得真真的!他与你并无深仇雪恨,你何至于因几句话就打他个半死,想来定有别的缘故!你说要捉拿他去官府,好!我也跟着去,告诉知县大人,你这厮恐怕是在仗势欺人,借着知县大人的名义报自己的仇!”

      那白公子私下与商培华臭味相投,路过医馆时听见有人议论,他一是为了几分狐朋狗友的情谊,二嘛,则是因着自己没有官身,家世渐渐落魄,指望不上,便想接着商文载的地位来耍耍威风,出出风头。

      看那身形高大魁梧的汉子恨得咬牙切齿,也不敢跟他逞强,更加觉得这层身份好用。借势报仇是假,仗势欺人、耍威风是真,但无论如何不敢闹到商文载面前去。

      他心里发怵,面上不显,暗暗握紧折扇,握得扇子险些断裂,咬牙切齿问了:“敢问……这位公子是谁?”

      听了熟悉的声音,又见白家的公子脸色难看,祈月姑姑生怕生出事端,不敢回头,缓缓挪动步子,打算挡在时丛若面前。

      她刚挪动两步,身后那小姑奶奶又强势道:“你不用管我是谁,只需一道跟我去官府,我可以作证人。一则证明你今日打人的暴行,二则也可证明——商家二公子就是与一寡妇胡来才染了瘟疫,若非知县大人大义灭亲,早早地捉了他收治,恐怕闹得整个淳安县都不得安宁!“

      这话一方面将知县大人抬举得高高的,一方面也将那被打的汉子摘得干干净净。

      那汉子如何不欢喜?

      他猛地从凳子上起身,恨不得立时长出对翅膀,飞去县衙状告这劳什子的白公子,抱拳道谢:“多谢公子挺身而出,仗义执言,我这就收拾收拾同你去找知县大人!”

      不知从哪里杀出来个程咬金,撺掇得这挨了收拾的汉子又跟他抖擞,白公子气急,猛地上前,一把挥开祈月姑姑,径直走向时丛若。

      她反应不过来,白公子已几步到她身前,迎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着一主一仆。

      灵犀看到他方才打人的凶悍模样,以为他这会子打红了眼,怕是要打时丛若,虽害怕,仍哆哆嗦嗦地挡在时丛若身前。

      “你、你想做什么,还讲不讲王法了!”

      白公子一声不吭,勾起嘴角,笑意有几分晦暗不明,视线绕过灵犀,直勾勾扫过时丛若身上每一寸,每挪一寸,便好似要将她那一寸肉表面裹了的布料撕得粉碎。

      他多年来流连烟花柳巷,玩弄过无数的女子,凭着肉眼便能见到那些女子衣裳底下的风景如何,此刻时丛若虽一身男子打扮,但女子毕竟和男子不同。

      她个子不高,骨架也纤细,脸上虽涂抹了一层黄色的粉,又用巾帕掩了口鼻,但难掩底下的姿色,加之……许是怕得厉害,胸前不住起伏。

      白公子最后将视线停在她胸前,歪了歪头,饶有兴趣地把眸光又转回她脸上,她便更加难安,张嘴欲再辩,“你……”

      面前极快地抬起一只手狠狠推开灵犀,时丛若还未看明白,那手更快地掀开她下半张脸的巾帕。

      果然……白公子冷笑一声,稍微弯了腰,用仅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你我今日衣着颇为相似,当真有说不尽的缘分……”

      正要再用力扯了那方巾帕——

      “怎的一个个都在找我?祈大夫,您这祈生堂,今日可真热闹。”

      只听其声,未见其人,来人嗓音低沉平稳,好似有掌控全局之势。果然,一问之后,堂中众人齐齐回头,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大门处,脸色各异。

      有皱眉差异的,有绷紧嘴角不耐的……也有抚了抚胸口,顿时心安的。

      时丛若还是头一遭跟几个男子闹着要去报官,如今多事之秋,商文载又多加告诫不让出府,她如何敢当真凑到他眼前去,更何况两人才吵了一架。

      适才那些话不过为了说给在场的人听,好给他出头,也吓退这位白公子。想不到人未吓退,反差点让自己身陷囹圄。

      这会子听到熟悉的声音,本被这白公子吓到的心安顿了片刻,又七上八下的跳起来,慌得六神无主,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她慌,有人比她更慌乱。

      灵犀自打听见商文载的声音就开始牙齿打颤,她本为了给时丛若撑场面,梗了脖子冲那甚么白公子翻白眼,商文载的声音将她吓得霎时缩了回去,眼皮都没来得及收。

      她见自家小姐是个不顶用的,只得暂时收起惧怕,一面叹气,一面发抖,伶俐地带着时丛若再次缩回帘子后。

      两人刚龟缩回去,商文载笑着进了医馆,身后还跟着个白发老者和祈月姑姑的兄长——祈路。

      祈大夫尴尬笑了笑,只得道:“兴许是馆内病者起了些冲突罢。”

      三人进了医馆,祈月姑姑先是回头看了看帘子的方向,见时丛若和她的丫鬟早藏起来了,不由得暗暗长舒一口气,而后迎上前给商文载见礼。

      几人见礼的功夫,挨打的汉子已经在白公子警告的眼神中,跌跌撞撞地走向商文载,又见这狗屁白公子眼神愈发伶俐,汉子心道:你个打人的还了不得了?

      他气不过,干脆扑倒在地,嚎啕大哭,连滚带爬地滚向商文载。

      他虽挨了打,给他治伤的小大夫却知他并未伤得连路都走不得,见他行事如此夸张,抬头看天,强忍笑意。

      他扑倒在商文载腿边,哭得梨花带雨,更惹得几步外的小大夫险些笑出声。

      “知县大人,您可得给小民做主啊!啊!!!小民身体欠恙,来医馆抓药,与那劳什子白公子一点过节都没有啊,不知他哪根筋搭错了,抓着小民就打!”

      说着,魁梧汉子扬起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半张脸,随处一指,“他和他的两个下人把小民打得猪狗都不如,脸都被打烂了,小的实在没办法,虽知道这张脸污了您的眼,但……你看看,打得多惨啊!小民实在没法子啊!啊!!!”

      哭嚎声如同猪叫,让人没来由地烦躁,白发老者干脆捂了耳朵,祈月姑姑和祈大夫也被他嚎得后退几步,那白公子和他两个小厮见那汉子竟敢当场告状,更是强压怒火,若不是有商文载还在,恐怕拳腿交加,这会子早就打了他第二场。

      只有商文载温和耐心地听着,满面的认真,任由那哭得张扬做作的汉子扑在他脚边,端端一副父母官为民做主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如何压了心头火,如何的不在乎,如何的不耐烦。

      这趟是为了送杜老太医来祈生堂配药材,等会儿安置妥帖了,还得去一趟严州知府,遇上这汉子与白家人的争端,纯粹意料之外。

      待到过了这一遭,等他脱了身,别说白家人,就算他商家族人也照收拾不误,什么印子钱,抬高物价从中牟的利……诸如此类,打着他旗号赚的那些银子,通通都得给他吐出来!

      如今他最关心的便是如何压下瘟疫一事,在这关头,别的事情,就算再紧要,也成了不紧要。

      商文载不由得看向一旁的白平江,“你是……白家的?”

      白平江见他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自家人为何要为难自家人,心里为数不多得那点忐忑散了个干净。

      又听如此言语,分明前几日商府席间才见过面的,都是亲戚,这会子怎么不拿他当回事,面上便显出几分难堪,回的话也有些阴阳怪气。

      “大表哥当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前几日才见过的。”白平江身子绷直,强撑颜面。

      商文载一时间没说话,那汉子见他不言语,晓得了那狗日的白公子没说假话,两人当真是亲戚,谁还会给他主持公道?立时撒开揪着商文载衣袍的手,讪讪地往后退。

      “我问你……是不是白家的?”商文载语气淡然,散发出几分不耐。

      白平江霎时白了脸,嘴角抽了抽,随即微微弯腰见礼,“给大表哥见礼,我叫白平江,白家的小儿子。”

      魁梧汉子看出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一下子又觉得自己有人可以依靠,猛地又爬到商文载脚边,哎哟哎哟地喊疼。

      “大人,您可得为小人做主啊!”他猛然侧过头看向帘子,那里已没了人,但那人的话他记下了。

      便恭维商文载道:“您高中状元之时,我曾在京中见过您打马游街的盛况,一直对您敬仰不已,今日能亲眼见着您,更是我三生有幸!您知书识礼,谦逊低调,这姓白的必定是瞒着您,在您背后打着您的旗号为虎作伥!小人今日挨了他的打,我皮糙肉厚,受点委屈,不算什么,但您断不能再让这姓白的蒙骗了啊!啊!!!”

      他虎背熊腰,声如洪钟,手上扯着商文载衣袍不撒手,哭嚎声又难听得紧,饶是商文载再淡然自若,脸色也有了几分难看。

      渐渐地,长街上的路人围到医馆门口,纷纷看着里间的热闹,随行的几个衙役连忙把人疏散开。

      “把人带回县衙。”商文载淡淡道。

      几个衙役挎着刀进来拿人,把那号丧一般的汉子和白家的三人都架着出去了。

      那魁梧汉子还以为一番恭维能哄了他开心,没想到衙役拖着自己就走,愣愣然指着自己,道:“……我、我也要去?”

      没人搭理他。

      争端的两方人马被带走后,医馆内顿时鸦雀无声,安静得令时丛若害怕。

      她躲在帘子后头,与灵犀缩着不敢动弹分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帘子外商文载的声音又响起。

      “方才隐约间,好似还听到有人说,啧,要去县衙作证?祈月姑姑,此人现在何处?我正好要回县衙,不如……请他跟我一道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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