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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逐出府   “你可 ...

  •   “你可是没见到,商夫人当真是难缠!前几日商老爷勒令她不得外出,谁知道她今日怎么跑出来的,竟一路跑到县衙管咱们公子要人!

      “要不是谭师爷机灵,好言好语地劝她进了县衙,恐怕在门口就闹开了!你是没听见她多无赖,竟然大喊大闹,说咱们公子杀了她儿子!

      “今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不把人交出来,便要状告到省里去,再不成,便要进京鸣冤!”

      观言一想到那妇人今日不知好歹的泼辣模样,便气得胸口直堵。

      范管家以前就是商府出来的,如何不知道商夫人的德行。

      商文载带走她亲生儿子,哪怕是因这瘟疫,她本就疑神疑鬼,加之心里清楚自己从前对这继子究竟是何模样,这几日恐怕日日担忧商文载趁机报复她儿子。

      怒火和惊惧压了这些天,今日好不容易寻找个机会,能到人面前质问了,不依不饶,言语必定叫人难堪。

      果然,观言又道:“那一家子可真厉害,公子拿人那晚,还说甚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日商夫人当着谭师爷和杜老太医的面,不给公子脸面,咄咄逼人,骂得尤其难听。若是传出去,公子还怎么为官?这时候,为何又不提甚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合着,无论如何不能损到二公子身上呗!自己亲儿子便当眼珠子似地看着,咱们公子就是路边的草啊?”

      时丛若听得云里雾里,观言不顾范管家阻拦,又抱怨开来。

      “二公子若是不与那染病死了的寡妇胡来,如何能落到今日的地步?她非但不好生斥责自己儿子成日游手好闲,反倒倒打一耙,斥责起咱们公子来了!当真是把我气得个半死!”

      范管家拍了拍他肩膀,“少见多怪,比今日过分更多的事,公子都经历过,现如今更不惧她了!不过……后头怎么处理的?”

      “嘿嘿,”观言笑得得意,“好在商老爷比她知书识礼些,没过多会儿便让下人来强行将人捆走了,还说她这几日精神错乱,回去后定会好好叫个大夫给她瞧瞧。”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些不相干的,而后一个去前院,一个回自己房中打算换身衣裳去县衙。

      时丛若从柱子后绕过,将观言拦了个正着,“你方才说的‘眼珠子’、‘路旁的草’……再同我细细说一遍。”

      观言登时明白她定然是听见了,扯起嘴角,笑得僵硬。

      有先前公子的告诫,他无论如何不敢说的,便打算脚底抹油,身上臭就臭点,衣裳也不换了,还未转身,一只手伸出来抓了他膀子。

      “我家小姐让你再说一遍,听见了没?”灵犀不知何时窜了出来,捉拿犯人一般,把他一路提溜到正房。

      灵犀比他高出一个头,身量高,力气也大,像抓了只小鸡,看着有几分滑稽看,时丛若则跟在后头几步,左顾右看确认范管家没跟来。

      桌上的云片糕盒子还大开着,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一团和气的三人就变得剑拔弩张——不过剑和弩都对着观言罢了。

      他垂头丧气站在时丛若面前,一会儿说自己困了,一会儿说再不去县衙跟着公子,他不放心——无论如何就是不开口,什么眼珠子、路旁草之类的,更是矢口否认自己说过。

      观言是个快人快语、藏不住话的性子,若是没有商文载警告,早早就把他在商府的故事告诉了时丛若,他们是夫妻,本该知道的。

      可商文载知晓他的德行,更早地便警告他,若是说破了嘴,肯定将他撵出去,任由他去要饭。

      他不想和以前一样,当个要饭的乞丐,故而这会儿在时丛若的威逼之下,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他也当真是个倒霉的,公子在严州的往事,大多还是范管家告诉他的,夫人为今不找范管家问个明白,怎的就揪着他不放?莫非算准了他是个口齿漏风的?

      时丛若和灵犀看着他一会儿脸色发苦,一会儿又不甘……可无论如何就是摆出个英勇就义的派头。

      “既然你不拿我当主子,那我对你也不必客气,灵犀,拿了我的银针来。”

      “啊?”灵犀不解,仍听话去拿了。

      观言更不解,张口辩解:“夫人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如何拿公子当主子,自然就如何待你——”

      “那你为何瞒我?”观言不言,灵犀已拿了布包过来,一溜儿摆开,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烛光下撒发出点点微光。

      “你拿我当主子,我们便有主仆的情分。你跟着你家公子各处忙碌,叫我担心得很。前些日子我从坊间听说了个针灸的法子,说是有防瘟疫之效。你手伸过来!”

      她话音未落,灵犀已然大喜,拽了观言的袖子不让走。

      “夫人这是帮你呢,非但不感激,怎的看你模样,反倒想跑?还不赶紧过来!”

      观言被她一把揪住膀子上的肉,疼得龇牙咧嘴,还支支吾吾:“那小的就谢过夫人了,只是天色已晚,怕扎不准,要不……明天吧?”

      他心里已暗暗告诫自己,明日无论如何得跟着公子留在县衙,绝不回来!

      时丛若面无表情,随手取了一根最长的银针向观言逼近,他梗着脖子往后仰,将要逃脱之际,灵犀撩起袖子,手上加了力道,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眼便在他眼前展露无遗。

      时丛若的声音幽幽传来:“多一日不施针,就多一日风险,我也对你多一日担忧……”

      观言怕得嘴皮子连带下半张脸都跟着哆嗦,那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朝他寸寸逼近……

      “我说!我说!夫人要知道些什么,只管问我!”

      观言最后离开时,已是小半个时辰后。

      临走时,时丛若特意叮嘱他,今晚之事不许告诉商文载。他早就有与公子的誓言在前,正和他意,如何会自掘坟墓说出去?

      脚步跨出去之时,遥遥地又听时丛若威胁一句:“若是让他知道了,我便设法将你赶出去!”

      观言便一脚踏在门槛上,瞬间崴了脚,忍了疼还得答话:“观言晓得的,夫人放心。”

      屁滚尿流走到内院中,脸色已苦得如同黄连,心道:你们夫妻之事,为何都好似没张嘴,一个亲自问,一个不亲自说,打哑谜似地将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这下好了,赶吧赶吧,趁早将他赶出门,再不伺候了!

      他刚离开,送水的婆子来了,灵犀唤人把水抬进屏风后放下,又备好寝衣,见时丛若神游太虚地模样,唤了几声后也默默退下。

      时丛若踏进浴桶时还在出神,险些一脚不慎踩了个空,好在她一手扒着木桶边缘才没滑倒。

      她坐在浴桶中坐了许久,不断回味刚才观言的话,越回味越觉得心头不是滋味。

      夫妻之间本就该坦诚相见的,他偏偏要瞒了自己在严州府的过去,若不是此番跟着他来了,觉察出些异常,恐怕再过十年二十年也不知道其中内情,更不知道温润如他,竟有这样寄人篱下、看人眼色度日的难处。

      他一心瞒着她,还让范管家和观言都不得多嘴,想来是害怕她轻视他的曾经?又或是不愿她晓得了跟着难受?

      前者自然不必担心,她时丛若不是那样势利的小人,若是后者,倒真真让他猜到了,心口难受得发紧。

      且非但是难受于他儿时在商府受的苦,更是难受于她粗枝大叶,真如她娘曾责骂她的,没有一颗玲珑心,以至于成婚七年了,对严州商家族人一概不了解,就连来了淳安县一年多,除了知道商夫人难缠,想要给她立规矩,其他的通通不知。

      这几月他因着洪涝和瘟疫之事,本就发愁,还抽出空来陪她,她非但不领情,还拿些喝酒学医的小事给他添乱,后来又使性子、耍脾气,暗中竟连日后和离了如何自立门户都想了好几轮。

      时丛若仰头靠在浴桶边上,捡了一缕飘在水面的发丝把玩,又想到他平日在家中最喜欢把玩她的头发,就连前几日两人一齐沐浴之时还将手指插在她发丝当中……

      他这几日,要么晚归,要么干脆不归家,先前跟他赌气,强迫自己不去想他,这会儿心头那股气散尽了,思念便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也不知,他现下与那怪脾气的杜老太医,还有淳安县那些个大夫,忙得怎么样了……

      次日,时丛若又起了个大早,乔装打扮一番后,照旧和灵犀去了祈生堂,但这回不是为了学本事,而是跟祈月姑姑告假。

      她昨夜想了许久许久,她横竖没个傍身的本事,学医还是要继续的,只是不能是现在了,不能在如今的紧要时候给他添乱,否则每日来往于医馆,若真染了病,他忙于公务的时候还得分心担忧她。

      时丛若于祈月姑姑讲明了来意,后者顿时一脸大喜,心道:虽不知这小姑奶奶怎的一夜之间想通透了,但只要她安安心心回家去便好。

      便一脸欣然地将这尊菩萨送出门,嘴上嘱咐她道:“想必你也知道了,商大人请来了那位杜太医,有他在,不日后想必治病的方子就能研制出来。这几日因商大人控制得及时,城中瘟疫才幸得未大范围传开,想来等方子出来了,收治好那些个染了病的,再给众人分发些预防的药,这一难也就能过了。”

      时丛若跟在她后头,低了头,默默往前厅走,祈月姑姑继续道:”我虽不知你与商大人怎么了,但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你若是一味只怪他——“

      “我、我不怪他了……”时丛若忽地抬起头,认真看着转过身的祈月姑姑。

      祈月姑姑满意笑了笑,“如此更好。你啊,还是待在家中更好,学医术的事不急在一两天。”

      她掀了帘子走出去,这时医馆门口进了七八个人。时丛若和灵犀跟在她后头,还没走出帘子,祈月姑姑又折回来。

      “等一会子吧,等他们走了,你们二人再出去。”

      三人正要转身之时,进来几人中的一个魁梧男子高声问同行之人:“你们可见过去岁新任的知县老爷商大人?就是前些年商府出的那位状元郎?“

      那魁梧男子身量比众人高出一个头,声如洪钟,堂中众人纷纷朝他看过去。时丛若自然也听见他洪钟一般的嗓音,脚步不自觉顿下来,站在帘子后不肯走了。

      这时,同行那人道:”他的名头在整个严州府,乃至省里都是响当当的,如何会不知?只是你一个北方人,你如何知道的?“

      魁梧男子嘿嘿一笑,“好些年前,那位高中状元,得了皇上恩赏打马游街,我那时候走镖路过京师,有幸得以一见,当真是到菩萨面前求也求不来的风光。只是世事无常,时移世易,哪想到曾经的状元郎竟会沦落回一个小小的县城……”

      这话听着有几分酸气,一面为了奚落那位商大人,一面显然看不上淳安县,嫌弃这地方小呢!

      在场之人纷纷变了脸色,与魁梧男子同行之人与他交情并不深,听他这话也跳开两步,甩了甩袖子,与他保持距离。

      堂中今日坐诊的大夫也抬起头,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男子言语举止都张狂,觑见堂中大夫年纪不大,便嚷嚷着向前。

      “小大夫,我病得厉害,都站不稳了,你先给我瞧瞧,再开几幅药。”他面色红润,哪里是病得厉害,只是这几日听了些传言,吓出心病,故而非跑来医馆开药。

      排在他前头的几人纷纷嚷开了,却拦不住他挤上前,那坐诊的大夫仍然面无表情,冷冷道:“看你并无病态,不用诊疗也知道你身体康健,不然怎么有力气插队?既然如此,回去吧。”

      在场的几人立时大笑起来,魁梧男子只能一脸不忿地走到最末。

      时丛若先时听他奚落商文载,气得要冲出去跟他理论,所幸被祈月姑姑拉住,这会儿见他在那小大夫身上吃了瘪,怒火瞬间散了。

      前面不知谁又起了话头,“说到咱们知县老爷,你们可知,他那位弟弟,商府的二公子,听人说染了瘟疫,现下病得厉害呢!“

      众人纷纷摇头,只有那魁梧汉子冷笑一声。

      那人又说:“我也是听我那在县衙里帮厨的亲戚说的,说二公子自从上回落第过后,发愤图强,悬梁刺股,以至于得了头疾。不巧得很,来这祈生堂看诊的路上,竟与六里巷死了的那寡妇打了个照面,谁想到竟然就、就染了瘟疫,真是天可怜见!”

      堂中坐诊的大夫愣了愣,没吭声,余下的人只除了那魁梧汉子都在感慨不已。

      时丛若昨晚从观言处得知,商培华实则是与寡妇厮混染的病,一时间听红了耳朵,与同样知晓真相的灵犀你看我,我看你。

      她更加理解商文载了,与这样腌臜的人是一家,就算这家人惹出天大的乱子,也得一损俱损。

      沾不到他们一点荣光不算,反得让自己的荣光散出去,给他们的腌臜做遮挡。只希望这商培华的事瞒住了,不然风言风语传出去,连她夫君的名声也得跟着遭连累!

      同样知道其中内情的祈月姑姑也有些尴尬,隐在帘子后不住地搓手。

      忽然,之前被呛声的魁梧汉子呵呵一声,引得众人齐齐看向他,他愈发得意,甩出一道惊雷:“你这些人都被人骗了!商府的二公子哪是与人打照面染的病?他呀,是做得过了,将照面打到床榻上去了,故而遭了此祸!”

      顿时,堂中之人全都傻了眼,而后齐齐讨论开来。帘子后头,时丛若立时乱了呼吸,恨不得走出来捂他的嘴,或者拿了捣药的木棍把人敲晕了才好。

      其中一人禁不住问那汉子:“兄台,我等都是淳安本地人,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不会是空口白牙地造谣吧!”

      又一阵哄闹,魁梧男人被他质疑,也不恼,厉声喊:“我几月前住在六里巷,见过那二公子与那寡妇有说有笑进了她屋子,如何会是造谣?你们不信我,也得信祈生堂的大夫,他们自然知道的,你说是不是,小大夫?”

      那大夫本不想理他,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干脆十足否认:“先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传闻,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竟好意思拿来问我?你既是外地人,只是暂住在此地,不了解的事多了去了,可不能听了些流言蜚语就到处传。你之前随口奚落的知县大人近些日子都在处置散步谣言、危言耸听之人,你觉着,此事若是传到他耳朵里,他会不会派人拿你?”

      一番话听着平淡,却带了十足的威胁,“散播谣言”、”随口奚落“两顶帽子扣上来,魁梧汉子刹时不敢再出声,讪讪埋下头,不多时竟连病也不看了,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一连串动作看得时丛若愣了又愣,这时祈月姑姑掀起帘子走了出去,时丛若才从帘子后露出个头,那看诊的小大夫正好瞧过来,与她的视线对上,而后不自然地别过了脸。

      大夫戴了蒙面,没人看到的地方,他悄悄红了耳朵,一直染红了整个脖子。

      时丛若兴许见过他,但一时想不起,想不起便不想了,想这些多余的作甚?

      她心中暗道:好在这大夫机灵,既维护了商家的脸面,又将那汉子吓跑,今日他忙着就算了,等过几日她再来医馆,定要跟他好好道谢的。

      堂中陆陆续续走了几人,时丛若不想再多逗留,扯紧了巾帕,与灵犀从帘子后走出来。

      还未抬起头,门口又一声暴呵:”我当是谁呢,你一个外地来的臭乞丐,也敢污言秽语地攀扯我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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