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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交待   商文载 ...

  •   商文载等了又等,从身旁的人嘶嘶地吸冷气,等到她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他害怕反又惹得她更气,不敢贸然动手,又假寐等了一阵子,才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动作轻缓地挪向她,而后把她抱在自己怀中。

      他不敢弄醒她,亲了亲她的额头后,这才能安心地睡下了。

      第二日,时丛若起了个大早,尽管比平时早了许多,身旁的人还是更早。

      她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坐在梳妆台前,双眼红肿,左手还缠了白布。不过一日的功夫,昨日还娇羞欢喜的女子,好似变成个深闺怨妇,眉宇间尽是失落。

      灵犀先是拿了药给自家小姐换了,这会儿给她梳着头。她不知昨夜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些什么,时丛若这会儿显然不愿讲话,便一改往日的叽叽喳喳的模样,同样一声不吭地梳发。

      过去这么些年,两人极少经历这样的争执,这回小姐连眼睛都哭红了,手掌还扎破了,那上边的血流个不停,险些将她吓傻了,定然受了极大的委屈。

      灵犀脑子里胡乱揣测着,越想越内疚,觉着必然是自己没规矩,执意叫小姐,这才惹了姑爷不高兴,撒气给小姐看了……

      正乱七八糟想着,时丛若抬手拦了拦,“灵犀,给我梳个男子的发髻。”

      “……啊?”灵犀愣了愣,转而极快地小声劝她,“还是别了吧。姑爷都说了近来别乱跑了,城里现在有瘟疫,人人自危的,你要是又去医馆,染了病可如何是好?”

      时丛若未搭话,灵犀还以为她听进去了,支支吾吾又劝道:“更何况……姑爷昨夜才发了好大的火,你转头就擅自出府,岂不会让他觉得你有挑衅的意味?我的夫人啊,夫妻之间——”

      “你不必听他的改口,就叫我小姐。”时丛若态度坚定,话语也变得生硬,“你若是愿意听你家姑爷的,从明日起你便伺候他去,不必在我面前伺候了!”

      “小姐,你胡说些什么呢?我向来只听你的话呀!”灵犀顿时着急了,也十分委屈,小声嘀咕,“一个非逼着我改口,让叫夫人,一个又逼我改回来叫小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她一面窝窝囊囊受气,一面还忍不住在当事人面前抱怨开来,反惹得时丛若笑出声,很快又收起笑意。

      “那等会儿你同我一齐出门。”灵犀害怕她等会儿又说甚么别伺候的话,虽然昨晚商文载留的阴影还在,也只得听话。

      灵犀先跑去后门,支开了看门的小厮后,才鬼鬼祟祟拉着时丛若成功出了府。

      如今已是六月中,天气渐渐炎热,今日偏又艳阳高照,两人走了没多会儿,热得身上满头的汗水,所幸祈生堂离得不算远。

      时丛若一身玉色襕衫,长发梳起来,用一根木簪固定。而灵犀则扮作个书童,因着害怕被自家姑爷发现,这回戏做得足,假模假样地背了个书箱。

      皇帝不急太监急,正主闲庭闲步、慢慢悠悠走着,倒真像个沿途经过淳安县的外地书生,只有灵犀一路左右张望,生怕叫人发现了,尤其是看到某个捕快打扮的人,更是恨不得立马原地折回。

      两人用巾帕掩面,渐渐到了闹市,方才还未曾注意,这会儿也察觉出来了,大街上往来行人较之往常少了一多半,两侧商铺八成以上尽数封闭。

      连忙于生计的贩夫走卒也寥寥无几,剩下的一些也多是衣衫褴褛。

      时丛若前二十年在京城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心里如何能不慌?想来这场瘟疫,比她想得厉害得多。

      她余光扫了扫身旁的灵犀,后者缩着脖子,好似个偷了东西的窃贼,张皇至极,她心里也后悔了,但不敢表现,只得硬着头皮往祈生堂的方向走去。

      “小、小姐……”灵犀言语哆嗦,“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灵犀害怕……”

      时丛若咽了咽嗓子,故作镇定,“有甚么可怕的?你用巾帕掩得严实些,多注意便是了。更何况,你家小姐我好歹学了些医术的,定然会保护好你。”

      灵犀闻言,更害怕了,藏在巾帕后的嘴有一瞬的抽搐,她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忍了忍,还是不打算回嘴了。

      两人又转过两个街口,“祈生堂”三个字赫然出现。较之别处,医馆的人多了不少。

      时丛若急着见祈月姑姑,提步向前,灵犀见大门处有好些人,不敢大意,拽着自家小姐不让走,非得等那几人散开了,才急匆匆护着时丛若往里挤。

      她心想,小姐她是指望不上的了,可千万别染了病,否则回去后不好跟姑爷交差!

      大堂里几个病者正排队看诊,时丛若朝那看诊的大夫笑了笑,后者笑着点点头,而后手指往后院一指,她便明白了。

      灵犀忙不迭连拉带拽地带着自家小姐往医馆后堂找人。

      几日不见,祈月姑姑本就极清瘦的身形又多了几分消瘦,她招呼着几个学徒在院中晾晒药材,见时丛若来了,先是连上一喜,而后很快地变了脸。

      几步上前,拉了时丛若的手往檐下去了。

      “姑姑,几日不见,可想我了?”时丛若见她脸色难看,笑着问她道,没曾想没换来她一笑,反而脑袋挨了一记敲。

      “嘶——疼!”又挨一记后,时丛若撇着嘴角不吭声了,灵犀在一旁抬眼偷看,心头暗呼痛快。

      “这都甚么时候了?你不好好待在家中,怎的跑来这里?”时丛若未来得及说话,她又道,“你若是染了病,叫我如何同你爹娘,同商大人交代?”

      在京中时,时丛若娘亲某回小腹疼痛难忍,找来太医看了,内宅妇人不好说得太多,讳疾忌医,便一直未好。

      后经人介绍,才找来后宅中颇有名气的祈月姑姑治病,病好后,时丛若娘亲感激不尽,逢人便夸她医术好。

      因着两人情投意合,来往渐渐多了,时丛若也改叫她一声祈月姑姑,如今到了淳安县,虽还未正式认她作师父,但实际上有了师徒的情谊,两人说话便更随意。

      时丛若头上挨了她两记打,起初还未出声,任由她说什么瘟疫严重,人人不安之类的,随后不自觉地红了眼睛。

      她本就眼带红肿,这会儿眼中蓄了泪,模样更可怜。祈月姑姑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要给她擦泪,时丛若抬手自己擦了,才幽幽一句。

      “同他有甚么交代的,他可不会在乎我……”

      灵犀虽不知昨晚的细节,但今早商文载急匆匆离开之前,还特意嘱咐她记得给她换药,说昨晚她手心疼得厉害,没睡好,且等她睡醒了再换药也不迟。

      闻言,她有些看不过去,轻声嘀咕:“小姐,你这说的什么话呢……”

      手一举起来,祈月姑姑才瞧见时丛若左手包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又听她如此说,心中有了猜测,却不偏帮她。

      “你们夫妻之事,我一个医女管不上,更何况他还是知县老爷,动动手指,我这医馆怕是得关门大吉了!

      “小姑奶奶,为今正是要紧关头,你可千万别给我添乱了!这医馆什么人来啊,全是染病之人,我兄长给人看诊都得万分小心,正是最危险的地方。

      “你平日来找我学医,图个乐趣,我也不干预你,只是现在不行,等过了这关,你再来——”

      时丛若眼泪又落下,急切道:“并非为了图乐趣,祈月姑姑,我是当真了的!”

      “家人都说我没一颗玲珑心,才情不佳,我活过了二十余年才知道自己在学医一事上有几分天赋,这才赖上你了。

      “且没学出个什么来,你就要赶我走,刚起了个头,你怎的又叫我放弃?不是你亲口夸我的嘛……”

      她话音刚落,呜呜又哭,一顶“赶我走”的帽子扣在祈月姑姑头上,她可承受不起,反应极快地又道:“我不过是不让你这些天来,何时说要赶你了?”

      时丛若不管不顾,只管哭,惹得院中晒药材的几人也回头看。见又是祈月姑姑那外地来探亲的“侄儿”,便低头侍弄药材,只心中各种猜测。

      她开始哭时,还是做戏,哭着哭着,又想到她孤身一个随她夫君在外,如今商文载大概率不喜欢她了,想要另立门户只有个祈月姑姑可相求,这会儿竟连她也不帮衬自己了,便哭得真情实感,愈发难过。

      灵犀忙取了帕子给她擦泪,忘了在外要叫公子的,低声“小姐,小姐”地哄着。

      祈月姑姑立在柱子旁,严肃绷着脸,同样像一根柱子,良久后,不知想了些什么,终于松了口,“你要来便来吧,只是等会儿我给你开些药,日后,你每回来之前,便煎了药喝下。且一定得捂了口鼻,来的路上切勿往人堆里凑——”

      “晓得了,我的姑姑!”时丛若破涕为笑,扑到祈月姑姑怀里,抱着人不撒手。

      灵犀和祈月姑姑相对而望,而后齐齐摇头叹息。

      虽然得了能留下的应承,但到底有所顾忌,接下来的几日,祈月姑姑并不让她往前厅去,只留她在医馆后院的书房中,要么看看医书,要么仍教她学针灸之术,偶尔也考教她些药材方子、继续认药材。

      真如她先前所言,时丛若在医术上领悟力极好,只是手笨的毛病改不了,不敢让她给人扎针。

      时丛若连着来了几日,狠狠补了之前风寒后落下的课,觉着自己的医术突飞猛进,便又想拿灵犀试验。

      灵犀先前手臂让她扎成了筛子一般,现如今她一只手还缠着纱布,如何敢再露手臂在她眼前?

      时丛若便顾影自怜,唉声叹气,一会儿说想念在江城的爹娘,一会儿说恨自己瞎了两眼,见色起意,才让商文载骗了自己,如今都敢打她了,只怕以后这条命都会葬在他手里。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灵犀渐渐已猜到那晚定是个误会,被她叽叽喳喳闹个没完,终于松了口——手臂又变成筛子一般。

      两人赶在天黑之前,如同前几日一般,鬼鬼祟祟回了府。

      盛夏将至,这几日愈发热得厉害,回宅的这段路热得两人都出了一身汗,正在屋内喝茶,门外观言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夫人?夫人?”他拎着个盒子,邀功一般放到桌上,“公子今日专程给你买了采芝斋的糕点,你尝尝看!”

      两人才从外头回来,额头上一层薄汗还未干,心里有鬼,便一面慌慌张张地取糕点,一面支支吾吾地随口问。

      “甚、甚么糕点?”

      “自然是夫人你最喜欢的云片糕哇。”观言知晓自家公子和夫人吵架了,眼珠子一动,有些夸张地补充。

      “夫人你可是不知道,那采芝斋的糕点一向不好买,他云片糕做得最好,更不好买。

      “前几日没开业,今日才开了,好些人冒险前去呢!公子知道他家今日开业,午饭都没吃,亲自去了一趟。”

      时丛若咬了一口,心头有些不是滋味,愣了一会儿才假装不在意,随口问:“他今晚又留宿县衙,不打算回来了?”

      “嗐!要不说咱们整个淳安县的百姓有福呢,碰上公子这样的父母官了!前几日公子派人去请的前太医,杜老太医,今日午时到了。

      “公子当机立断,邀了整个淳安县几个医馆有些名气地大夫,今晚全都去县衙,和杜老太医商量治瘟疫的方子。

      “只是那杜老太医医术极佳,有几分傲气,若是公子不在场,怕是会与人冲突!要不是他与公子在京中时有些私交,只怕不来呢!”

      时丛若从小在京城长大,也听闻过这位杜老太医的名头和脾性,默默点了点头。

      观言忽地想到今日偶然听到的一则趣事,又道:“夫人可知道,知府大人前年生了场大病,当时派人去请杜老太医,结果没请来,还闯了一遭鬼门关呢!”

      他话越来越多,任他再说下去,恐怕今晚都说不完,灵犀便噎他一句,“前年咱们夫人还在京城,如何会知道严州府的事?”

      观言还等着两人问他如何知道的,却被她忽地呛了一句,连时丛若也跟着笑,便撅了嘴,没趣地告退了。

      “观言还要去县衙照顾公子,便先退下了。”

      观言走后,时丛若偷偷抱了衣裳藏在灵犀房中,灵犀则去叫婆子烧水沐浴。

      回房途中,路过耳房时,时丛若隐约又听见观言的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走,又听见范管家的声音。

      两人相对站在内院的白兰树前说些什么,只听观言越说越生气,使得范管家两次三番地让他低声些,她便隐在柱子后头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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