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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狐妖 她大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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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张双臂,正好便宜了他。
商文载顺势揽着她的腰,微微倾身,将头深深埋在她脖子里,嗅了嗅才不正经地道:“若若好香。”
时丛若气得一下推开他,见她努着嘴,真气得狠了,商文载才云淡风轻道:“还好,不算严重。”
他将她散在脸庞的碎发捋到耳后,笑着越过她,去拿案几上的茶杯。
时丛若紧跟上去,先他一步抓起瓷杯,大有今日他要有所隐瞒,便不让他喝水的架势。
“另外,你为何总不想让我去商府?莫非你与他们有甚么难言的往事?”时丛若想了想,把瓷杯递给他,循循善诱,“喝吧,喝了我的茶水,就得通通告诉我。以后再有甚么事,我也不许你瞒着我,我们是夫妻……”
她话音未落,商文载照旧笑着,不言不语,越过她往床边走去。
“今日事务繁忙,累得着实狠了,若儿你便体谅体谅你夫君,休要缠着我问这些不打紧的东西,且让我歇下罢。”
他眉宇之间的疲态显而易见,她如何会看不到?只是自傍晚后,她想了许多许多,越发觉着他不肯跟她托付真心。
夫妻之间隐瞒至此,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会儿觉着不公平,她身居内宅,不让她掺和他的公务,倒也说得过去,可家事上,凭什么他有意隔开她与严州商家的人,故意不让她知道他的过往?而他呢,在京城的时候,从她娘那里连她小时候爬树下不来的经历都知晓,还拿这事取笑过她。
一会儿往更深层想,想着想着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她在闺阁中时读过一些在少女间流转的话本子,隐约间记得个故事,说一狐狸精现世,附身于一进京赶考的江南举子身上,摄了他的魂魄,顶了他的身份,还与那举子座师的女儿成了亲。
举子,江南,座师,女儿……与她的经历有了七八分相似。
她再奋力回忆那故事的细节,想起话本子里写道:那狐狸通身雪白,最是讲究,容不得身上哪怕一点脏污。
商文载私下里最爱穿一身素白袍子,喜净,爱熏香,最爱自然花香,有院中他特意差人移栽而来的白兰花树为证。
再加上个喜净,白袍……她与话本子上女子的经历又相似两分。
时丛若一想到她看上的夫君兴许是个狐妖,一切的谜团都有了答案。
他为何不愿自己见商家人?因为那狐妖是在举子进京赶考的路上才夺了他的身份,举子曾在江南家中的经历,它一概不知,怎么敢让娘子见家人?
原来自己是个捉妖的能人,千挑万选个夫婿,竟然一眼就在人群中挑出个狐妖来!还有那范管家和观言,肯定是跟在他身旁的老妖怪和小妖怪!
老妖怪倒还稳重,那小妖怪嘴也忒碎!
时丛若一时间又惊又怕,她竟然与一个狐妖成婚了七年,人怎能跟妖怪成亲?就算那妖怪再貌美,也不能连累她连命都不要了。
正在惶恐不安的时候,又想到过去七年里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就算商文载真是个狐狸精,也是个对她好的狐狸精,这世上除了她爹爹和娘亲,再找不出比他对她更好的了。
如今世道险恶,人心难测,许多人心肠恐怕比妖怪的还不堪,说不准他比人的品行强上不少呢。
他既有心瞒着她,这便意味着他心里定然有她的,不然一个神通广大的妖怪,略微施展几下法术,将她关起来做那种事就是了,何须劳心费力地与她成婚,多此一举?
大不了,她以后对严州商家的事再不过问就是,只是希望他更加小心些,千万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既然隐瞒就隐瞒个彻彻底底好了……
时丛若哭得晕晕乎乎,渐渐在床上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登时觉着自己愚蠢得很!
这天底下哪来的妖怪?都是些话本子上胡诌的故事,胡言乱语,骗小姑娘玩的。
欺骗自己他是妖怪的路子走不通,心头的疑惑更解不开,她便觉得自己的姻缘恐怕真出了岔子。
一日不问清楚,她一日不得安宁,一夜不弄明白,她今夜就不睡了!
故而时丛若这会儿看他连茶水也不喝了,端着茶杯,更加不依不饶地跟上去。
“你三言两语地告诉了我,别说是今晚,日后我都不会再烦扰你了!”
他步子跨得大,仿佛真是累极了,时丛若跟不上,便伸手握住他的寝衣。
怎料动作太急,连带整个人都晃动,她另一只手端不稳茶杯,里面的热茶泼溅出来,未洒到她身上,反而浇在商文载后腰。
那茶水还是傍晚时分送进来的,早已冷透,加之又淋在后腰,商文载一个激灵,一面后退半步,一面抬手,慌忙躲避。
他手往上一抬,不知时丛若尚还抓着他寝衣,“咣当”一声后,青花瓷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时丛若紧接着摔倒,手心按在碎裂的瓷片上。
“嘶——”
“若若——”
刹时间两人都反应不过来,待到商文载扑过去抱她的时候,她手心已扎了满满的碎瓷片,混在满手的鲜血中,显出几分晶莹。
她痛得五官扭曲到一处,眼泪簌簌落下来,也不责怪他,只是一个劲儿地落泪。
这是她一向的习惯,气得不厉害时跟个鹦鹉一般,聒噪得很,若是真气得狠了,反而好似个据了嘴的葫芦,好几天都能不说话。
商文载半抱着她,两手从她身后穿过,心疼地握着她血糊糊的左手吹气,“我让灵犀进来先给你清理了,再让观言去请大夫——”
“你既然有意推我,想来这也是你乐见其成的,不用你假好心!”时丛若说完,便用力推开他,自己挣扎着起身,往屋外走。
商文载连忙追上去,心疼她手上的伤口,也气她这时候了还拿这种话来曲解他。
深知她性子执拗,这时候跟她分辩不合时宜,也容易彻底激怒她,便温声细语地追出去哄。
“乖若若,先收拾好了伤口,不然仔细留了疤,不好看!”时丛若痛得一直掉泪,闻言,真停了下来。
商文载唤了守夜的仆人去叫灵犀和观言后,上前握着她手腕,将人半抱半拖地迎回了软塌上,嘴上一路告饶。
“且等收拾好了,我任你打任你骂,好不好?”
听见留疤的时候,时丛若还有一丝惊惶,这会儿听了他的话,顿时不慌也不怕了,甚至有一瞬间的功夫觉察不到手上的痛意。
她默默盯着握着她手吹气的人,眼泪一颗颗地砸到胸前,商文载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注意到她恍惚的神色。
她忽地从心底里泛起一股悲凉之感,先前指责他故意推自己,不过是她气他的话,现在想来,无论是不是故意的,又有甚么太大的区别?
成婚多年,这是两人头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前在京城许多年都不曾如此,如今只来了这地方一年有余,他对自己的态度便能发展到这等程度。
他从在圣上面前炙手可热的人,沦落到现在的一个知县,曾经在朝中为他保驾护航的岳丈也半点指望不上,何须对一个更加指望不上的妻子以礼相待?
今晚之事,兴许只是个开端,既然有了这开端,以后他再有出格的事,便更加理所当然。
短时间内,时丛若想了许多,更觉得她同祈月姑姑学医是个明智的决定,若是日后他当真对她冷了心意,她绝不纠缠,到时候她一身本事傍身,如何不能如同祈月姑姑一样自立门户?
只是她尚且不知,他以后还会有何等出格之事?会不会变本加厉,一抬手,落在她身上?又或者,逛青楼?纳妾?养外室?
她脑海中想到他对她横眉冷眼,转头与一个美艳无比的女子两两相望,含情脉脉,又心疼自己这些年蹉跎的日子,鼻子酸得忍不住,抬手捂了口鼻呜呜直哭。
商文载已拿了她的帕子给她止血,突然听到她凄凄切切的呜咽,以为她沾到她伤口上弄疼额她,慌得急忙拿开帕子,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可是弄疼了?”他抬手要给她擦泪,口中“若若”、“娘子”地变着法子唤个不停。
她余光见他伸了手过来,伶俐地躲开,不想让他碰到自己分毫。
她好像个受惊了的小鹿,那双眸子从湿了一大片的衣袖中抬起来,望着眼前之人,满眼的戒备,如同望着刚才伤了自己、且随时会再次来袭的猎者。
而商文载就是那冷酷无情的狩猎之人。
他不喜她对自己的戒备,她可以打他骂他,甚至气得不与他说话,如同两人之前有过几回拌嘴的那般,只是不能防备自己。
商文载只愣了片刻,手未放下,仍要给她擦眼泪。时丛若再次躲开,更惹恼了他,他也更加穷追不舍,大有一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模样。
屋内气氛凝滞下来,两人各怀心思,谁都不言语。
“小姐!小姐!”正在这时,灵犀慌乱抱着一堆瓶瓶罐罐的药,跑了进来。
时丛若觉得自己的恩人来了,趁机在商文载发愣的空当挥开他的手,利落起身,朝着灵犀跑了过去,剩下他仍半蹲在软塌前。
那晚上,两人躺在床上,一夜未说一句话。
时丛若虽让灵犀给她清理伤口,又上了药,观言也依照商文载的吩咐,连夜找了个大夫来察看她手腕关节是否伤了,但手心密密麻麻地疼,疼得她手掌发热,偏大夫给的软膏不知掺了薄荷脑还是旁的,便一阵清凉一阵灼热的,难捱得她想睡也睡不成。
而商文载因她对自己戒备提防的那个眼神,伤怀得也睡不着。
她支着完好的右手爬上床时,他候在床头,下意识伸手去扶,她想都没想地躲开了,仿佛连沾他一丁点都觉着晦气。
他便更加坚定,决不能任由她疏远自己。今日不与他讲话,不让他碰,日后是不是还会不要他?会跟他和离?
绝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