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7、是不是查出问题了? 商文载 ...
-
商文载折磨无为道长的这几天里,兰一一也没少被时扬“折磨”。
兰一一烦躁地按了好几下自动铅笔,实在忍不住,“啪”一下把笔拍在桌面上。
她撑着脑袋,看向坐在她身边的时扬,“啧,你说你复出到底复出了个啥?四月出去了一趟,你经纪人没找你吗,现在都快到七月了,怎么还在家?”
才找了,说木沐手滑点赞后快速发酵的绯闻又在网上闹了两天后,白晓花为她接洽的几个项目全部告吹。
时扬张了张嘴,没告诉兰一一这个不幸的消息。不幸就不幸吧,她哪有心思管这么多,这条命都开始倒计时了。
而兰一一则在说完话后顿时后悔了,她不该问的。
什么不赡养亲爹,陷害舅舅负债的破新闻,她也看到了,但她有分寸,时扬没怎么主动告诉过她自己家里的事情,她装聋作哑也不多问。
而这次时扬对这些新闻都没什么反应,想来其中一定有些不为人知的隐情。虽然几天过去,没人再讨论了,但肯定对时扬的复出和工作有所影响。
她简直是长了张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兰一一暗暗懊悔的时候,时扬突然淡淡出声:“很正常,你考编考了几年了,现在不也还在家嘛。”
“嘶,时扬,你这么讲话就很过分了啊!”兰一一一巴掌拍在桌上,顺势起身要理论一番,她就多余后悔!
时扬一把把她按回椅子上,“乖,继续写题,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你得赶紧多写几套题,不要分心。”
兰一一委委屈屈地坐下,撇着嘴,“哦!”
“生长在非洲大草原上的灰犀牛,身躯庞大……被触怒发起攻击时,却会体现出惊人的爆发力,阻止它的概率接近于零,最终引发破坏性极强的灾难……很多危机事件……并非发端于不可预测的小概率事件(‘黑天鹅’),而是大概率、高风险事件(‘灰犀牛’)不断演化的结果……”
时扬愣愣地看着电脑上的题目,不由得陷入沉思。
那她遇到的危机算什么?黑天鹅?灰犀牛?还是两者的叠加?她不清楚,只觉得最后的日子……好像真的要来了。
愣怔间,兰一一已经选了个B,自信点了提交,屏幕上的C顿时变成绿色,B则变红,并打了个大大的叉。
“妈的!"
时扬本不想多嘴,但听了一上午的脏话后,还是忍不住:”一一,不要说脏话了。”
“哦。”兰一一很干脆地应了。
没过一会儿,她看着屏幕上又一个红色大叉叉,又很干脆,“妈的!”
“不要说——哎,算了!”
时扬看她怒气冲天,不敢触她霉头,刚想安慰鼓励她,手机响起。
“喂,请问是文女士吗?”
时扬愣了片刻,才想起她留过一个叫“文小樱”的名字,随即站起身走出书房。
“嗯对。”
“你委托我们找的人找到了,也成功联系上了,对方同意跟你见一面。”
“好!什么时候?在哪里见?”时扬急不可耐。
“大致地方定了,海市,但具体地点和时间还得看对方的意思,大概就在一周后吧。具体我后边再告知你。”
时扬挂了电话回到书房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
虽然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但毕竟给了她一点点希望——可为数不多的那点希望在看到屏幕上连着十几个红色大叉的时候破灭了。
“妈的,你怎么写的,怎么能错这么多?”时扬彻底破防,破口大骂。
兰一一把手从鼠标上缩回胸前,双手交握,怯生生看她一眼。
“……你不是说不要说脏话吗?”
“我——”
押着兰一一在书房连学五天,写了十几套卷子后,正式考试的时间到了。
周天早上六点半,天还蒙着一层浅蓝。
兰一一两眼惺忪地起来去卫生间,一打开客厅的灯,时扬穿戴整齐,直愣愣地坐在沙发上。
“啊!你真是!”兰一一吓得一个趔趄,“这么早起来干嘛!像个鬼一样……”
她一边骂一边走向卫生间,没过几分钟,走出来时见到时扬还在沙发上。
“我不行了,我睡不醒,我得去睡个回笼觉。”兰一一揉了揉眼睛,往卧室走。
时扬真像个鬼魂一样,话语间已经窜到她身后,一把拉着她的手腕,跟她一起进了房间。
“别睡了,你今天要考试,得早点儿去考场等着。”
兰一一刚一屁股躺下,下一秒被时扬无情地拽了起来,同时拉开紧闭的窗帘,又打开衣柜门,推着兰一一,催促她赶紧换衣服。
“再睡会儿嘛,考点又不远,过去就二十分钟,提前过去等着多傻啊……”
“老城区路又窄,人又多,哪天早晨没堵车?你也就是碰上我,不然谁这么好心给你当闹钟?知足吧,说不定以后都不一定有机会了……”
兰一一撇着嘴,老老实实地找衣服,随手扒拉了两件扔在床上,而后突然从她的话里咂摸出点不正常的味道。
她歪头瞥着时扬,“什么意思?什么叫不一定有机会?”
时扬没说话,兰一一更觉得奇怪,“啪”地合上衣柜门,势必要问个明白。
她一手撑着衣柜门,一手拉着时扬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你这几天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很不正常!”
时扬撇开她的手,轻笑一声往外头走去,“有什么不正常的?”
兰一一捏了捏下巴,然后恍然大悟地在后头喊:“嘶,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突然变得像个老婆子,像是在安排后事一样!”
时扬脸上泛出一丝异色,没应声,装作忙碌地走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冰箱门才关上,转头的瞬间撞上一堵肉墙。
“嘶——”两人同时痛呼出声。
时扬已经恢复表情,嫌弃地推开她:“干嘛!挡着路了!”
她接着往客厅走,才走出去几步,兰一一已经狗皮膏药似地黏了上来。
下一秒,水杯被她夺走,“咣当”一声后放在茶几上。时扬的脸被兰一一捧着,跟她充满狐疑的眼睛对上。
“老实告诉我,你前几天去医院,是不是查出什么问题了?”
时扬推了她一把,没推开,面上万分无奈,心里却忽地一松。
她叽叽咕咕、含含糊糊地说:“没有!没问题!就看个感冒,哪个医生这么好心,给我查别的呀!手放开,吃饭的脸都差点让你捏坏了!快放开!”
兰一一没从她眼里看出撒谎的意味,想来也是,医院怎么会顺道给人检查?“哼”了一声,终于安心了,不舍得就此放开,又趁机捏了一把。
左右来回地挤了又挤,挤弄得时扬的脸都变了形,把人挤得眼睛里泛出几分水汽,才惊觉把人捏疼了,惊慌失措地放开。
在时扬追杀过来之前,落荒而逃,“那就好,你等我,我去换衣服!”
考点设置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学,两人到达的时候距离开考还有大半个小时。
兰一一还在跟着路牌找路,时扬已经拽着她往前冲,绕过一片教学楼,再转过一片小花圃,沿着眼前的一片楼梯往下,就是学校的操场。
其他的考生不知道提前来了多久,两人走下去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三三两两的围成一堆,有之前就认识、这次也一起来考试的,有陌生但是健谈的,也有孤孤单单一个人拿着本笔记之类的东西还在看的。
“你怎么找得到路?你来过?”兰一一站得歪歪倒倒,两手插兜,一脸的不在意。
时扬看了看旁边还在高声背东西的考生,又看了看连笔袋都不愿拿、强行塞在自己背包里的兰一一,心里暗暗叹息一声。
此行……看来不妙。
她忍住呼之欲出的叹息,望了望周围大改的布局,颇有些回忆的味道。
二十几年前,操场还没有如今这样大,更没有塑胶跑道,硬邦邦的水泥路面经过一两年的光景就碎裂得破破烂烂。
要是天放晴,学生们在操场上跑跑跳跳,嘻嘻哈哈,最多不过溅起一层灰,但江城的阳光难得,就算空气中灰蒙蒙一层,小朋友们也乐得出来玩。
只是雨天难捱,尤其在放学的时段。
每到了暴雨后的放学时分,时扬就乖巧听话地站在教室门前的屋檐下,等着妈妈文樱撑着一把大大的碎花雨伞来接她。
文樱的雨伞和她身上的裙子一样好看,上面总点缀着一朵朵的小碎花,雨水一点点地砸在伞面上,转而往四周滚落,成百上千的雨珠汇聚到一起,在伞布上形成一片雨幕。
那一朵朵盛开的小碎花好似也跟着雨水来回游移,如同碧绿色湖面上飘来荡去的白色落花,跟着一圈圈泛开的涟漪往命运的归途去了。
每到这个时候,时扬被文樱背在背上,循着那雨滴的声音抬头看,既看不到落花,也看不到涟漪,好像他们已经被无可更改的命运安排好了,只留给她一片深色、如同谜语一般神秘的伞布。
时扬眨了眨眼,从记忆总抽离回来,“我小学在这儿读过,读到三年级,然后……四年级的时候转学去了其他学校。”
一路上都没听她提起过,兰一一眨了眨眼,随口问道:“为什么突然转学?”
她声音小如蚊蝇,“没、没有为什么,就是去了更合适的学校。”
兰一一心下更疑惑,但没往深了问,而是伸出手,“把我的笔袋给我吧。”
几分钟后,一群人尽数往操场对面的教学楼走。
兰一一穿了一身黑色,不怎么起眼,但个子高挑,时扬隔着很远还能看见。
“一一,加油!”
兰一一没回头,跟她挥了挥手。
-
从曾经的小学出来后,时扬沿着江边步道一直走。
六月早晨的八九点钟已经有些微热,晨跑的行人头上冒了热汗,偶尔经过一两个遛狗的老人,连狗也伸出舌头,热得直哈气。
她穿了条白色的亚麻无袖连衣裙,江风扑面而来,没觉得燥热,反感到一丝凉意。
时扬搓了搓露在空气里的胳膊,远远看到跨江而过的大桥,便明白快到了。
约莫又踱步了二十多分钟,转过身往那山上一看,陡峭的山崖上绿意盎然,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再往上便是触手可及的云端。
只有处在半山腰位置的悬观,建造在葱绿之间,将那绵延一片的绿意陡然切断,显出几分突兀之感来。
时扬站在山脚下,抬头往上看,起初那悬观高耸入云,仿佛它也在云端,渐渐走着,道观便与云端分开,只是掩映在翠绿的低矮树木之间,看不分明。
自从悬观的后山修了路后,人流逐渐都往后头去了,山前的主路反倒没了什么人,所以一路上,时扬并没见到什么行人。
要不是她每年都来一趟,来得熟门熟路,恍惚间还真会以为自己走错了路。
等到又往山上爬了二十多分钟,她遥遥地仿佛能听见几声行人的闲谈,蓦地一抬头,悬观已经在眼前,触手可及。
等到跨上最后几级台阶,又绕过两个转弯处,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人声嘈杂起来。
终于到了。
时扬取了几支香,跟着一点点移动的香客挪到殿前,满面虔诚。
她并未出声,只是暗暗许下思念,时间太过匆忙,难以将一年来对母亲的情义全部诉说完。
几分钟后,香被扔进香炉里,香灰已经堆满香炉,多得快要溢出来,好似盛不尽世人的期待和相思。
烟雾缭绕当中,小道士开始敲钟,钟声好似将时间也拉长。
时扬立在栏杆旁,极目远眺,前面的跨江大桥远了,也低了,不见平日的雄伟壮观和气势磅礴。
她凭栏而立,思绪百转千回,站了许久,久到好像忘记了时间,忽地一回头,殿前又是一批香客,仍旧手执长香,仍旧满面的虔诚,与先前的众人没有什么分别。
侧头往大殿前方两侧的香炉看去,香灰多得已经溢了出来,一个脸生的小道士拿了个小铲子,正在铲香灰。
本就没有什么分别的,渺小无依,任生任灭,不过就为了求个心安。
不过要是明年还有来的机会……她还是会来的吧,时扬想着。
如果有的话。
眼看着第二批人也快要离开,时扬低了低头,而后跟在人群后头,往大殿右侧的石阶往下去了。
-
无为道长脸上的苦涩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并且渐渐有凝聚成实体的态势,仿佛在下一秒就能凝聚成苦水,化作泪花,从他脸上的沟壑中淌下来。
他不想走,他害怕。
害怕那个连杀两人的恶徒又回到清虚观,尤其在前几天小六告诉他,他那四徒弟竟然打听他去了哪里之后。
“他问你我到哪儿了?”无为道长那时候气得快要炸开,一声怒喝,“那你告诉他我在江城没有?”
那头的小六咽了咽口水,在他不耐地要再问一次的时候,支支吾吾道:“没、没呢。我说我不清楚。”
他那四徒弟拿了钱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会儿突然又出现了,肯定是管他要钱的!要钱还不上算,要是拿了小七的事情威胁他,没完没了地敲诈,可怎么了得?
最差的,要是胃口越来越大,哪天再也无力满足对方的贪欲了,那他这条老命岂不是也得完蛋?
兴许……他也会成为那杀人犯的刀下亡魂,成为死在对方手里的第三个人!
但商文载催得着急,他虽不想走,却又没得办法,其中缘由毕竟说不出口……
“嗐,命由天定,生死皆由命了……”
无为道长叹了一口气,收拾好他为数不多的行李,最后再将那装模作样研究了好几天的罗盘随意塞进包里。
看着这竟然值一千八百万港币的破玩意,心里又窝了一团火,恨不得拿出来将它摔个粉碎。
刚走出屋子,商文载一个电话打过来,无为道长心口窝的火险些憋不住,狠狠呼了一口气,才客客气气接起来。
“大人稍等,我需得先与我那了了师兄辞别,很快便来了。”那头还没说话,他颇有些感叹,又道:“古稀之年,此一别,还不知能否再见了……”
这话倒是真的,他虽然看不惯了了道长的淡泊,觉得他假模假样、装腔作势,但毕竟相识一场,又是他在这异世遇着的第一个好人。
且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就连二十多年他犯了错,也不曾嫌弃疏远过他的好人。
这般言语,商文载无论如何拒绝不了,就真的没再催促,默默挂断了电话,安安静静地在道观后的亭子中等着。
亭子建在下山的路中,一左一右两座,中间是通往柏油路的石阶,大概也有一百来阶。
自从修了后山的路后,这台阶兴许就是一路上最大的障碍了,好在半道有个亭子,走得累了还可以休息几分钟。
石阶和亭子夹在两边陡峭的石壁之间,怪石嶙峋,错落峻峭。
山石灰白一片,偶尔能在幽暗处见到几点青苔,与亭子中挂满的红色布条遥遥呼应。
阳光还未来得及刺穿层云,所以昨夜的大雾还没来得及散去,一切的颜色都被困在石壁之间,压在厚重的白云之下,被浓浓的云雾罩上一层朦胧。
任由颜色再好,也看不分明。
商文载原是看不分明的,如果时扬没出现的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