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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一千万 商文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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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文载本不想再催促无为道长,在亭子里等了又等,很快地,半个小时过去了,对方还没有前来的迹象。
没有奈何,不知道是否出了差错,心里不踏实,便又一个电话打过去。
第一次,没打通;第二次,手机放在耳边,“嘟……”,一直忙音,他忽地一抬头,看到石阶对面的亭子里走进来一个白色长裙的女人。
云雾之间,看的不太清楚,定睛再看的时候,雾气好像淡了。
时扬。
“喂,大人——”无为道长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商文载鬼使神差地忘了正事,挂断了电话。
时扬双手撑在木栏杆上,安安静静望向前方,一动不动。
微风迎面拂过,向后吹动起她的白色长裙。那风起初还微弱,掀开她长裙的一角,慢慢变得大了些,吹得她发丝也跟着长裙飞舞。
她抬手将额前散乱的发丝捋到耳后,低了低头,见衣裙飞舞,放下手攥住两侧的裙摆。
这下裙子固定住了,头发却彻底没了遮挡,好在她扎了个丸子头,勉勉强强,不至于太过狼狈。
转瞬间,狂风大作,迎面而来,发丝被吹拂得更加凌乱,脸也被吹得生疼,她只好放下一边的衣摆,用一只胳膊挡风。
那风刮得更加厉害,她的手根本挡不住,几秒之后,头上的绿色发带突然断开,化作一道嫩绿色的残影,随着往后的大风翻卷而去。
时扬望着那飞快远去的发带,下意识的伸手抓握,发带没抓住,白色衣摆反而因为她放开的手跟着狂风翻飞,一头如瀑的黑发瞬间散开来。
亭子四周的围栏好似一扇屏风,将她遮挡在后,看不清楚,却让人生出更多窥探的欲望。
黑发,白裙,深色慌乱,掩映在屏风后边,如梦似幻,似曾相识。
商文载站在棕红色柱子旁,望着对面亭子里的女人,经不住出神。
就这样一眼不眨地看了许久许久,久到他又开始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真实还是虚妄,久到连时间的流动也彻底忘记。
她到底是谁……
愣怔之间,风渐渐小了,隔着几米远,与他平齐的时扬突然眼中泛出几分诧异,总觉得对面有一道目光看向自己,且那倚在棕红色柱子旁的灰色人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微微歪着头,手还提着裙摆,似乎受到一阵牵引的力量,往侧边的祥云纹凭栏处走去。
脚步才动,亭子的入口处传来一声“咔嚓”,她停了脚步,侧过头望去,又一声“咔嚓”。
一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子外国游客拿着相机,三两步跑上前来,背后背着个硕大的登山包,但不影响他的步伐。
或许是脸皮厚,或许是心大,反正他没察觉到时扬神色间的不悦,凑到她身前,用笨拙生硬、音调全错的语气说:“泥嚎,刚才看到很漂酿,酒拍了皂片,希望泥补药介意。”
时扬一面听着他诡异难懂的语调,一面看向对面的亭子,红棕色柱子旁的人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彻底不高兴了,直接皱起眉头,盯着他的眼睛,斩钉截铁,“我介意。”
傻大个拿着相机的动作顿时僵住,就在无措的时候,时扬又说:“删了。”
“……哦。对不起。”
出了亭子后,沿着中间的石阶往下,一路上时扬也没见到那道灰色的身影。
回忆了一会儿,横竖想不起来,那人影渐渐在她脑海中模糊,索性懒得想了,跟着攒动的人群往山下走。
快走到山下了,一个高得显眼,瘦得如同豆芽菜的人不知不觉出现在她眼前。
金色的卷发,硕大的背包,背了个相机包,就算凭着那身打扮,不用看脸,时扬也能分辨出来就是刚才偷拍自己的老外。
她撇了撇嘴,那股不悦又从心里泛起来,不想看到他,故意放慢步调,远远落在后头。
视线不经意间又瞥到他,而后聚在那背包上……
不好,刚才忙着叫那傻大个删照片,她的背包落在亭子里了!
“天哪!”时扬一扭身,“哒哒哒……”,疯狂往山上的亭子跑。
而此刻,亭子右下侧的宽阔平地上,无为道长拿着自己的包,一脸苦涩地跟在商文载身后。
商文载走得快,步子跨得大,无为道长因为压根不想回京市,扭扭捏捏地小步挪动。
两人每走出去一步就相差一截,几步下来,无为道长远远地落后好几米。
商文载转过身的一瞬间,无为道长勉强收起不情愿,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压根不存在的热汗,慢吞吞跟上来。
“这天儿愈发热了,烦躁得很。”无为道长装模作样抬手扇了扇风。
商文载没吭声,只拿笑脸对着他,看得他心里咯噔一下,正在疑心假罗盘的事情难道让他知道了?
商文载说了一句:“道长年迈,行走不便,便在此处等候吧。”
而后一个人去了前面开车,他刚一走,无为道长沉下了脸,烦躁得扇风的动作更快,那双老手差点扇出一道残影。
扇着扇着,残影当中出现一张熟悉的脸,迎头看着他。
无为道长两眼瞪大,还以为出现了幻觉,手上动作一停下,那脸瞬间清晰,还带着声音。
“师父?”四道士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仰头唤他。
无为道长咽了咽口水,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再看一遍,他那连杀两人的“爱徒”还在他跟前。
他慌得背上顿时冒了冷汗,三十多度的天气里突然如坠冰窟,冻得他嘴巴都张不开,良久后,才抖着嗓子问道:“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不料话音刚落,四道士“扑通”一下跪在他面前,还暗中避开了地上的小石子,直挺挺跪在一簇青草上。
“师父,这次你一定要救我啊,你不救我我就完蛋了!”他扒着无为道长的裤腿,仰头痛哭流涕。
无为道长条件反射似的推开他,连忙撇清关系,“我现在已经不是你师父了,况且……我并没有授意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叫你去拿回那罗盘,其余的都是你自己的主意,跟我可没有什么关系!”
四道士头低了班上,许久没再出声,就在无为道长心脏突突跳得更厉害的时候,他忽然跪在他面洽抬起头,眼里满是渗人的杀意。
“你说的伤天害理的其余的……指的是什么?”
无为道长咽了咽口水,“你、你自己干的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我可帮不了你。”
“但是……我只是想让你借钱救我爸啊,他需要做开颅手术……”
四道士声音幽幽传来,无为道长慌乱的眼神四处躲闪,正巧与他对上。
他脸上满是无辜之色,看到无为道长的瞬间,眼珠子眨动两下,而后突然轻笑出声,“师父,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知道小七和他哥哥都是我杀的……”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反正不关我的事!”无为道长脸皮控制不住地抖动两下,然后转身往大路上走。
他往外走了不过两步,背上突然被一道硬邦邦的东西抵着,四道士在他身后警告:“别乱动,我的匕首不怎么听我的话。”
无为道长咽了咽口水,浑身不可抑制地抖起来,心里暗骂商文载到底怎么回事,这么久了怎么还特么地没回来!
“快点快点,一会儿还要去寺庙……”
“你催什么催,催命啊!”
商文载没等来,等来两个路过的中年人,四个人隔着不到五米远的距离。
无为道长顿时狂喜,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抵在他腰间的匕首更加用力,他抖得更厉害,嘴皮子只发抖,一个字说不出来。
额头上冷汗一直往外冒,看着那两个路过的男女渐渐地走近了,经过他正前方,又逐渐远去。
“你看到那个道士打扮的老头没?”中年女人小声问。
男人怼了怼鼻梁上的眼睛,有些不耐烦,“我只是近视,又不是瞎,怎么可能看不到嘛!”
女人侧头看去,发现道士老头的身后竟然还有一个一身黑的男人,男人身材太过矮小,被老头完完全全挡住,刚才经过的时候竟然没看到!
她凑到男人耳边,“我怎么看到那个老头好像在哭,你看看呢?”
男人才懒得狗拿耗子,舔了舔干燥的嘴角,“渴都要渴死了,你再不走,我才真的要哭出来了。”
女人翻他个白眼,嘟嘟囔囔骂他一句,又往前走了几步,实在不放心,忽然转过头,冲无为道长喊:“叔叔,你怎么了?要不要帮忙?”
“要!”差点脱口而出,却在后腰再往前抵的力度中,硬生生将那句回应吞进肚子。
无为道长一面用发颤破碎的声音回了句“不用”,一面摆了摆手。
女人虽然还有疑惑,但走在前头的丈夫催得急,便不再多管闲事,追上去也走了。
两人彻底离开后,无为道长晓得了他这徒弟的厉害,脑子飞速运转,还没想出个办法,四道士小声说:“走,去前面的竹林里。”
说的是竹林,实际上去的是竹林的最外围,那里曾经也建着个亭子,起初悬观后山的路还没修的时候,蜿蜒通往山下的小路便在亭子旁边。
自从修了条大路之后,渐渐改道,这处假山群后的凉亭也废弃了,经年以后,箭竹丛生,从外面更看不到,彻彻底底荒芜一片。
无为道长向来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连忙答应,却暗中把自己的手机扔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茂密的竹林,往假山后头走,其间的凉亭已经坍塌,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剩下花岗岩筑成的台面和几阶石阶。
脚一踩到台面附近的野草上,顿时“滋啦”几声,杂草之间的碎瓦片更加碎成好几片。
无为道长灵机一定,装作若无其事地故意往碎瓦片上踩。
四道士看了看他的脚,视线挪到他脸上,歪了歪头,嗤笑着说:“走,去假山那边。”
“哎,哎……”无为道长舔了舔干燥的嘴巴,被“爱徒”盯着往假山的阴影当中走,眼睛趁机望外瞅。
那假山大概有两个人的高度,一米来宽,能把人遮挡完全。
无为道长走到阴影里面,饶是他一米八的个子,也一寸露不出来,脸上不由得又挂上苦涩,这回真真比黄连还苦。
可下一秒,实现穿过两座假山的缝隙,恍惚看见个浅灰色的身影,顿时大喜,“大——”
四道士踮起脚尖,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与此同时,分别不久的匕首再次和他的后腰重逢,且交流更加深入,他后腰一阵锐痛,刀尖已然扎进皮肉里。
“嘶,疼——”
“哦,真不好意思。”四道士嘴上这样说,匕首半点没抽出来。
四道士把无为道长推到假石的阴影中,终于舍得抽开了匕首。
见状,无为道长背靠假山,不觉得疼似地,露出个谄媚至极的笑容来,“没、没关系。”
双方都前所未有的讲礼貌。
讲礼貌的好习惯随即在四道士接下来的要求中打破了。
“师父,我爸生病了,病得厉害,你这次也借我点钱吧。”四道士把玩着手里的刀,淡淡地说。
无为道长苦涩地舔舔嘴角,“多、多少啊——”
四道士比了个一,无为道长瞬间一脸的为难,“师父也过得不宽裕,清虚观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开销也挺大的,你一张口就要一百万,是不是有点过了?”
“呵!”四道士见这老孙子还跟他装蒜,反问他,“谁告诉你我求你借一百万了?”
“莫非、莫非你要我给你一千万?”
“那不然呢?我特么为了帮你找那罗盘,餐风露宿,吃糠咽菜,手上还沾了人命!你可倒好,落得个逍遥自在一身轻啊,说我伤天害理,为非作歹,不是你让我去的?”
无为道长长了八百张嘴也说不清,一脸难色,真有些委屈,“但是……我只让你把东西拿回来,没让你杀人啊,况且那不是你们之间有私仇嘛,我要知道你是这么个人,我也不能让你去……”
“我怎么个人?”四道士冷笑。
无为道长不敢激怒他,眼睛却不自觉地往他短裤上头瞥,而后挨了烫一样的赶紧撇开眼睛。
四道士这会儿全明白了,敢情这死老头不显山不露水,什么都知道,既知道他手上沾了人命,又知道他、他那里……并不雄壮。
一下子被人看破了短细,他握着匕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那匕首渐渐随着他抖动的动作前移。
无为道长见状,脸皮子便也跟着发抖,但命重要,钱更重要。
“不管你拿了钱去治什么给谁治吧,师父真的没有一千万——”
“那罗盘不是被你卖到一千八百万了吗?我给你跑腿卖命,要一千万,过分吗难道?”
无为道长猛地一拍大腿,“我没有!没有!”
语焉不详,四道士听不太懂,还没接着往下问,无为道长开始倒苦水。
“我转卖给了别人,就卖了五十万,那人脑子活泛,拿去拍卖,转手就挣了一千八百万。”无为道长的手使劲摆动,“你、你别看着钱多就觉得进我包里了,不是、不是那么回事。”
四道士拿不准主意,在清虚观这么多年,他对这师父还是有些了解的,贪财,喜欢讲大话,胆小,有时候拿屁股当脑袋,拍屁股做决定。
既然知道他因为罗盘杀了人,仓促拿去出手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他不管这么多,也轮不着他瞎操心。
“哦……也就是说那一千八百万没进师父你的兜里。”
“啧,可不是嘛,我要是知道那大冤种能花这么多钱买,我不就自己——”
“那你也得‘借’我一千万。”
“哦……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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