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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吾家有女初长成 十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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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时扬在当晚的事发地点,沿着记忆中大肚子男人追逐的路线一直找,往返找了好几趟,什么也没找到。
最后她愣愣地站在男孩躺下的地方,目视前方,看着两三米外一团枯草上的湿纸巾出神,而后猛地上前,使劲一掀。
枯草丛中的地面上,有一个比罗盘略微大些的坑,里面的泥新翻出来。
时扬又捡起那湿纸巾,纸巾未干,上面一道道长长的泥印子,好像谁刚擦完了手……
她攥着那方湿纸巾猛地往四处看,空无一人。
蝉鸣声将偌大的天地拉扯得更加辽阔,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一辆等在亭子旁的车……
又过了十几分钟,时扬直愣愣站在原处没动,司机从车窗探了个头往外瞧,被热得差点缩回去。
他隔着老远冲时扬喊:“妹妹,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哇?你不热吗?”
时扬回过神来,小声应了一句,回程的路途中还在发怔,司机见她不对劲,小声跟她搭话:“来的时候你说你东西落这儿了,找到了吗?”
“……啊?嗯嗯,找到了。”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真找了遗失物品,时扬拿出自己的手链给他看。
司机随意一瞥,随即啧了一声,“你的这个手链是去悬观求的不?我妹妹也有一条!”时扬眨了眨眼,一时间搭不上话,司机是个话痨,生怕她不信,拿了车前自己的全家福塞给她。
时扬不知所措地接过来,只见照片上的女孩手腕上真戴着一条跟她的一模一样的手链,那女孩岁数跟她差不多大,笑得很甜。
司机目视前方,继续扯闲天。
“十几年前,有一阵子这手链特别火,好多人都花高价去求,还不是谁都能求到的。一个个争着抢着去,那负责的道士看人都用鼻孔看。
“嘁,神气什么?听人说他后来犯了点事儿,好像是被赶出去了!你今天要是没找到啊,我回去把我妹妹的给你,反正她也戴不明白……”
司机从南说到北,喋喋不休地瞎扯,时扬心神不宁,只偶尔接两句。
一个人的独角戏不好唱,说着说着发现愈发没人搭理自己,等到快到医院的时候,话痨司机已经学会了三缄其口。
进病房的时候,高子玲三人都在,要不是有高子玲扣住,吴柏早冲出来找她了。
他拉着时扬的胳膊,上上下下不放心地查看,“手链丢了就丢了,要真丢了,你妈妈难道还能怪你啊?你回那邪门地方做什么?吓死人了!”
吴柏忽然又想到昨晚担架车上的尸体,故意添油加醋地吓唬时扬:“你是没看见,那孩子死了身上连点伤口都没有,笑得渗人,说是眼皮子死活合不上,给医生护士都吓破胆。这地方有点说法的——”
“差不多行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去了。”高子玲瞪他一眼,拽着吴意和时扬往外走。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吴柏一个人在里面,顿觉一阵阵森冷,他搓了搓胳膊,忙不迭地跟上去。
“等等我啊……”
兴许是一语成谶,星繁古镇真有点说法,当晚时扬回去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旋即发起烧来,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好。
她之前几乎不怎么生病,从那以后却三天两头的感冒,稍微受了冷就可能演变成高烧,最后无奈被送到医院。
几天后,时扬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一大早走出卧室,正巧碰上在网吧见过的小孩。
她搞不清楚状况,眨眨眼睛问高子玲什么情况,后者跟她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坐下看戏。
原来吴意和另外两个小孩不肯放过小标,虽然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和一点零钱,但没得到小标的道歉,还以小孩子没长大不懂事为由,轻轻松松被他家长糊弄过去。
三人气得不行,打听到了小标爸爸的单位,故意挑了个黄道吉日,跑过去见人就嚷嚷差点被他家儿子偷了东西,还差点被他拐卖。
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啊,有其父必有其子啊,还让大家小心自己的手机和钱财,别也被小标爸爸偷了。
最后逼得小标爸爸没办法,带着自家儿子一个个登门道歉,才得意洋洋地收了手。
吴意自以为大获全胜,在小标跟他的倒霉爹离开后,欢呼雀跃地让他爸妈给他开庆功宴。
时扬受他的喜悦感染,也跟着他一起笑,见他得意忘形的模样,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吴意眼珠子咕噜一转,却没跟往常一样把她的手挥开,吸了吸鼻子,安安静静地坐着。
当晚,平时不怎么做饭的吴柏亲自下厨,既为了给儿子“庆功”,也为了庆祝生病多天的外甥女终于病愈。
时扬为了证明自己的病真的好了,也有心血来潮的缘故,也跟着吴柏进了厨房,一通手忙脚乱后,终于搞出来个番茄炒鸡蛋。
“妈妈,”端菜的功夫,吴意乐呵呵跟在他妈妈身后,“听说吃哪儿补哪儿,你以后多给我炖骨头汤喝吧,我也要和爸爸跑得一样快!”
高子玲端菜的手一顿,侧头疑惑地看着吴意:“他跑步快?谁告诉你的?”
“他自己跟我说的啊。”吴意摆好碗筷,伸出四个手指,背靠着餐桌,颇有些与有荣焉的模样,“还说他当年跑了全市第四呢,全市哦,不是全校!”
谁料高子玲撇了撇嘴角,而后声音幽幽从他耳边传来:“那你爸爸有没有告诉你,当时参加比赛的其他人都食物中毒,你爸起晚了没吃上早饭,最后四人参赛,跑了个第四?”
高子玲撂下一句话后,又走进厨房端出了时扬的大作,留下吴意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吃饭的过程中,吴柏总觉得有一道阴森森的目光直往自己身上扫,他从饭碗里抬起头,仔细一看,那股森然感又消失了。
他看着时扬的那盘番茄炒鸡蛋,又抬眼看了看相貌随了他的外甥女,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满意之感。
随即筷子伸向外甥女的杰作,夹了一大筷子的鸡蛋,着急忙慌地嘴里送,而后愣了两秒,又着急忙慌地使劲往喉咙里吞,生怕吞慢了。
“舅舅,你怎么了?”时扬坐在他对面,疑惑地问他。
吴柏捏着筷子的手一紧,“没、没事,吃得太着急,有点噎着了。”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吴柏还没应声,人已经走了出去。
高子玲皱起眉头瞧他,而后如有所感似地把筷子伸向那盘番茄炒鸡蛋,虽然是外甥女第一次做饭,按理来讲应该给面子,但吴柏这种不挑食的人也……便没敢使劲,夹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鸡蛋。
放进嘴里后,不到两秒,她石化一般愣在当场,而后喉头一动,万分艰难地吞了进去,好像吞了块滚烫的烙铁,从喉咙到食管,再到胃,一路烫到底。
如出一辙。
两人相视没笑,只一秒,心有灵犀地同时撇开眼,故作无事地接着吃饭。
“儿子,来,快尝尝你姐姐做的番茄炒鸡蛋,可好吃了。”
吴意“哦”了一声,手边的手机突然被高子玲拿走,他同意的话还没说出口,吴柏已经连着夹了两筷子鸡蛋到他碗里。
他小声嘟囔:“我更喜欢番茄。”
吴柏啧一声,宠溺地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番茄,“一样的,效果都一样……”
“啊?”
“没什么,吃吧。”
话语间,时扬已经端了杯水过来,吴柏接了之后,对比着听话乖巧的外甥女,和在旁边又打算打开手机打游戏的儿子,更加觉得满意。
“好好吃饭!”手机被他夺了过来。
吴意瘪了瘪嘴角,扒了两口饭,视线穿过对面时扬和高子玲的中间,狗狗祟祟地看起电视上的剧来。
高子玲看吴意没心没肺的,连吃饭也不专心,更别提学习不上心,忽地又想到前几天差点在养鸡场出事,又觉得自己应该宽心,人能平安长大就很不错了。
话到嘴边还是吞下,但面上的失落出卖了她,时扬余光瞥到,打了个岔:“嗯对了,舅舅舅妈,家里车还没修好吗?”
吴柏脸色微变,随即轻点头,“嗯,师傅说不大好修,要修不好的话,到时候换了得了。”
高子玲也跟着应和,时扬便觉察出点不对劲,还打算往下问,吴柏突然开始嘱咐她。
“时扬啊,乖,以后要是没钱就管我要,咱们坐出租车,千万不要再坐公交车了,万一坐到哪个没信号的地方,我怕找不到你。”
时扬握筷子的手一顿,满头黑线,心想,怎么活了两辈子被人当成大傻子了,虽然……她确实在找路方面没什么长进吧。
她这头在腹诽,吴柏脑子不知道飘到哪条新闻上去,紧接着开始担忧。
“不过出租车也不够安全,你看最近还有报道说人家女生半夜坐出租车,结果出事了……
“啧,你以后晚上还是别出去了,最好晚上八点之前就回家,要碰上什么事回不来,就在原地等着,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就去接你。”
“明年都二十岁的人了,需要你这么操心呐?越说越离谱,连门禁都搞出来了。”高子玲摇了摇头。
吴柏看着低头发笑的时扬,正要找儿子给他撑场面,电视那头的男声突然说:“这样哄孩子的歌,你从来,从来未对我唱过,您能为我唱一遍吗?”
吴意便扒了口饭,口齿含糊地学:“这样坐出租车的大方,你从未、从未对我说过。”
吴柏一怔,吴意吞了饭后相当认真地看着他,接着学:“所以……您能给我两百块钱吗?”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吴意被他一吼,觉出更大的不公平,愤愤然低头喝了一大口汤,从碗沿抬眼瞪着对面的时扬,不知道突然想到些什么,眨了眨眼睛,还是老老实实地吃饭。
吃着吃着实在觉得不平,夹起碗里的番茄,当做是时扬的手狠狠送入嘴里——瞬间石化。
“乖,去帮我把电视关了,免得他又多嘴。”听了高子玲的使唤,时扬起身去了客厅。
吴柏撸起袖子,把起身去呕吐的吴意拽了回来,死死捂着他的嘴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使劲摇晃,把他嘴里的番茄硬生生晃进了肚子里。
时扬再次回来的时候,吴意恶狠狠地瞪着他爸爸,后者则举重若轻地品尝着自己做的一桌饭菜,时不时地夸上几句。
好在也不是完全吃亏,第二天吴意又在吴柏面前学嘴。
学了三遍后,吴柏再也受不了,真拍了两百块到他胸膛上,“走,走,拿了钱赶紧走!”
在时扬的困惑中,高子玲忍不住掩着嘴笑,笑着笑着也觉得苦了自己可怜的儿子,看他憋气囫囵吞了剩下的炒蛋后,连忙给他夹了一大堆菜。
她夹得顺手,给时扬也夹了一堆,夹到胡萝卜的时候,吴意的碗稍稍往前推了推,动作轻微,几乎没人察觉。
但高子玲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夹胡萝卜的手转了个方向,把菜送到了自己的碗里。
吴意的饭碗便再次无人察觉地推回原处。
夜晚,孩子们都睡了后,夫妻俩躺在床上闲聊,觉得这几天好像过了好几个世纪,好在时扬和吴意都安然无恙。
高子玲到底心里放不下,一想到吴意一个多月后就要去那个烂得要命的学校报道,觉得天都塌了,不禁叹了一口气。
“又想到吴意的事情了?”
“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长大,什么时候能懂事……”
“或许……他没你想象的这么不懂事。”吴柏抱头望着天花板,“是我的错,很多事我以为太小,没当回事,所以忽略了他。”
高子玲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忍心苛责他,“时扬妈妈去世得早,她爸爸又是那样的人,你忍不住偏心她,也难免。”
吴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对了,你妈妈那个人性格古怪,好像对你有意见似地,她虽然平时对你不咋地,但她脑子好,能识人,又有经验。
“这次提醒了我好几回,说你跟人合资的事情要多考虑考虑,千万要小心,别被人骗了——”
“不会的,我跟他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他怎么会骗我?”
“啧,你——”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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