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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浮游天地(二) 这一拳,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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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滴血珠自齐成卿脖颈滑落,浇到他焚烧的心头,如同火上浇油,只见他掌心发力,狠狠震碎了手中的铁骨刀,喝了一句,“老子还没输呢!”
随即抽出腰间双头刃,向东方时劈刺而来!
东方时眼眸一震,暗叹此人内力如此深厚,竟徒手将有裂石之力的铁骨刀震碎。
可她没功夫思忖,只因那把双头刃已泛着青光,直朝她双目劈来。
正与当年劈向她的那一式如出一辙!
齐门快刃!
“成卿!只是比试,休得冲动!”江叹失声道。
齐成卿虽是北斗中人,但他的出身人尽皆知,乃是江南西道第一大派——齐门。他那记齐门快刃下,早已不知堆满了多少冤魂,高手遇上齐门快刃,非死即残。
在场群雄大多是懂行的,知道齐成卿是下了杀心,为东方时捏一把汗。
水四爷和水悬月已错愕起身,却错过了阻拦的时机。
簌簌。
剑招带风,树影摇乱,倒映在东方时眼眸中。
她双眸一凛,身如飞鸿向左一避,躲过这一式,而后以铁骨刀作挡,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东方时使了个巧劲,算是避开了。
可她被这刃气一震,耳中嗡鸣,仿佛有无数只蜂子嗡嗡叫个不停。
齐成卿再一发力,手中的双头刃抵在铁骨刀上,狠狠向前推去,而东方时眼睁睁见到双头刃慢慢弯卷、蜷缩、龟裂……
她被齐成卿生生逼退了十步。
接木亭的兰花帘被卷起,东方时感到有狂风在敲打她的后背。
她知道,她不能再退了。
只要她退出接木亭,这场比拼,她便输了。
这时,齐成卿青筋暴起,倏忽提刃下劈,又一记齐门快刃席卷而来,欲给东方时最后一击——
东方时双目一凛,还未来得及喘口气运功,便当头来这么一刃,差点儿骂出一句。
话到嘴边,又思及学堂那叶老头,若是他也在这接木亭偷摸看着她,此刻定要骂一句“苟不教,性乃迁”,多半要用唾沫星子把她淹死,于是话就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化作一股暴怒从掌心迸射而出。
她体内那股强劲的力量又浮现了。
东方时来不及多想,只好一个空翻踩在横梁上,躲过一刃。
“臭丫头,往哪跑!”
可齐成卿紧随而来,又一记齐门快刃飞来。
这一刃,她躲不开了。
就如同当年那一刃,躲也躲不过、接也接不住的剑气。
东方时闭了闭眼睛,只觉得掌心发热,旋即拖着铁骨刀,左旋右移,直面这一刃。
先是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然后手心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疼,似乎还能从颤抖的刀柄上看到丝丝青烟。
时隔四年,这记齐门快刃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疼?
东方时被震得头皮发麻,蜷着身子滚了老远,一副狗啃泥啃不到,欲上青天览明月的荒唐姿势,终于在奋力一撑后,半跪着停了下来。
人群倏忽避开,为两人腾出了一个更大的圆圈。
此刻亭中地面已被拖出了老长的痕迹,而东方时就停在距亭子边缘两寸的位置。
她……接下了?
东方时缓缓抬头,心中惊讶。
她本以为自己万万接不下这一刃。
毕竟齐成卿当年那一刃的火候便已十足,若非十几二十年深厚内力无法与之抗衡。
而今日她竟然接住了这一剑……约莫与她手中的铁骨刀有关。
铁骨刀至刚,若硬碰硬,自然占上风。
她瞎猫遇到死耗子,恰逢齐成卿火气上头,一顿劈砍,而她只需活用手中这把刀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另一边,齐成卿震惊之余,火气直往脑门儿上窜。
“死丫头碍事的很!”
齐成卿目露凶光,顾不得他人阻拦,亦顾不得江湖道义,再次径直飞刺,“四年前,若不是江峰主拦着,你怕不是早就投胎几百回了!”
东方时见他目露杀气,心中反而泛起一丝欣喜,还有一点没来由的孤勇。
她这人便是如此。
若遇弱小,她便会以弱示人,可若是对方已展露凶意,她便会壮大百倍千倍,灭了对方的气焰。
东方时心神振奋,因为她觉得,身心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她腾地站立起来,白刃相接,直到对面之刃在铁骨刀上游走了一圈,她才扯起唇角,“怎么,当年没能杀了我,齐前辈悔了?”
言罢,她骤然横刀,齐成卿向左歪头一避。
时机刚好!
东方时瞄准他左肩,狠狠一个肘击!
齐成卿被击得一个趔趄,连带着五脏六腑为之一振,愤愤之余,心道,这臭丫头练了什么内功,怎的如此强劲?
水四爷和水悬月本揪着的心,好容易才放下一点,水悬月扶着负伤的水四爷坐下,自己啧啧叹道,“阿时平常调皮,不爱读书,可功夫可是一日都未曾落下,如今一看,竟可比之江湖一流之辈……”
“我看未必。”水四爷捻了一口茶,冷冰冰道。
他心中思绪轮转,又看向场内,登时一个念头自心间跃出,目光平静不得。
水悬月却仍为东方时的漂亮一击而欣喜,“阿爹,你就是嘴硬心软,总是责备阿时不用功,却将卷石心经九层都教给她了……”
“这不是卷石心经。”水四爷严肃道。
水悬月疑惑地看向他,蹙眉思索片刻,而后眼眸一震,喃喃道,“不会是……”
她的目光转向接木亭中央,二人对战正酣。
只见齐成卿手中双头刃宛若游龙,气急败坏道,“臭丫头,当年你虽未能接下我这一刃,但有人替你挡下。今日旁人插不得手,我倒要看看,在双头刃下,你能活到几时?!”
东方时见他飞身一刺,便低身侧过,旋即左腿横踢,在齐成卿左肩一踢,用了五成力度,便将他踢得吃痛一声,只因他方才便已被伤及左肩,这下不由得骂声连连。
东方时见他心烦意乱,伺机用铁骨刀在他肩头一横,向下狠狠一按!
齐成卿顾不得什么招式,一身内功在铁骨刀的威力下,也发挥不出,只得连连后退。
东方时却不留余地。
她感觉丹田深处有波涛汹涌,激得心神荡漾,只把对面当作平日里劈砍的石狮子,周围看客便是麦子,随风攒动。
两人劈砍了十余招,双双精疲力尽。力竭之下,双方内力的差异就显不出来了,全靠对所使招式的理解与熟练。
东方时资历尚浅,武艺上自然比不过齐成卿,可她凭借着铁骨刀的千斤之重,竟不落于下风。
眼下,接木亭已被这番争斗搅的天翻地覆,尘土飞扬。
东方时调动丹田内力,全神贯注于手中这把铁骨刀,旁的再也无暇顾及。
一息之间,一股汹涌的内力萦绕于指尖,灌注于刀柄之上。
可这股内力过于豪横,如野风呼啸着,令她指尖震颤。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杀了他。
他伤过你的姐姐,还要对水刀坞不利,杀了他……
她几乎要握不住那把刀。
一道声音蜿蜒而来,仿佛溪流撞击石头,回荡在耳边:
“东方时,凝神静气!”
“东方时……”
“静气……”
耳边溪水还在回荡。
那声音又道:
“无形无象,西山悬磬。”
东方时是被这一句唤醒的。
她恢复神识的时候,铁骨刀已经架到了齐成卿脖颈上,刀刃距他脉搏不过一寸。
周围无数双眼睛,正在震惊地盯着她。
最惊讶的是江叹。
他未想到,自己这个师弟齐成卿,竟能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手中。
诚然,这一局双方在武器上都不占优势,但齐成卿太过心急了。铁骨刀是凶器,也是神兵,若能操控得当,劈石断梁不在话下。
可是齐成卿自大。
他习惯了轻型武器,不愿意去适应一个庞然大物,也没耐心去驯服一头名为铁骨刀的野兽。
这头野兽你若不驯服它,他便会吞噬你。
显然,在此一事上,齐成卿输了。
可即便如此,齐成卿比东方时多练了快二十年武,如今是北斗行止堂副指挥使,怎么想也不可能败给一无名之辈。
这丫头身上有猫腻……
江叹方才看得清清楚楚,无论是拔剑时,抑或是方才那漂亮的一击,东方时身上那股戾气,还有精妙诡异的刀法,那种异常强大的力量……都指向了一个猜测。
而东方时此刻才缓过神来。
她擎着刀,刀还夹在齐成卿脖子上,齐成卿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她,不屑、愤怒、不甘……东方时感受心脏在胸膛里乱撞——自然不是因为齐成卿的目光,而是体内某种异常汹涌的力量,搅得她心神难平。
方才她失控时,那一句“无形无象,西山悬磬”似乎从高处传来,声音飘渺,却切实地传入了她耳朵。
是谁唤醒了她?
东方时惊魂未定,看向声音的方向。
尘十三拂袖,从屋檐上飞身一跃,信步走至接木亭。
“我看眼下胜负已定,二位就没必要再打了吧。”
“自然。”水悬月扬声道,“这一局,卷石庐胜,三局两胜……”
话未说完,只见一道红光乍现——
“今日老子就让你死!”
齐成卿大喝一声,趁东方时放松之际,打落铁骨刀,狠狠向她扑来,先是一记猛虎下山,直捣她腰间要害,旋即拳拳生风,向她头部砸去!
“齐成卿,停手!”江叹喝道。
东方时一惊,本想赶快捡起铁骨刀,却被他连拳拦下,于是只好纵身而跃,在柱上落脚,停留一瞬,借力朝他胸口飞踢。
齐成卿的双头刃已在方才打斗中遗落,于是他空手相接,三下连劈,猛烈袭来。
东方时见其势猛,招招逼近要害,是要她性命而来,便也徒手回击,一记横刀跃马相还。
周围传来阵阵惊呼。
两人扭打起来,在接木亭上飞檐走壁,东方时感受体内力量汹涌,拳风呼啸,兔起鹘落,竟一时难分胜负。
“齐成卿!胜负已分,你执意与一个小辈计较,岂不是丢了我们北斗的脸面?”江叹在檐下急道,却知自己这师弟性子急,脾气倔,八头驴也拉不回来。
“脸面?北斗的脸面早已丢尽了!”齐成卿韫怒道,看向东方时的眼里充满了杀意,从袖中甩出三枚弹珠,往东方时处抛去!
人群中有人惊呼,“是……是雷火弹!”
雷火珠,齐家堡的独门暗器。
齐成卿居然出此下策,连雷火弹都用出来了?!
三枚雷火弹在半空中划过,东方时躲避不及,只听耳后一道清亮的声音,正是尘十三,“接着!”
东方时想也未想,一个后空翻接住了那东西。
可接住了之后,面对眼前越来越大的火球,竟不知道如何使用这枚小珠子。
她束手无策:“这玩意怎么用啊?”
尘十三半点也不急,反而在屋檐上捡起一根落花枝,将最上面一朵桃花轻柔拧下,迅即用掌风一拍,登时花瓣捻为齑粉,接木亭下了一场落花雨。
“像这样。”
而他的动作竟还透着一层矜贵。
东方时想不通,这人怎么眼下还有闲心故作姿态,却也照猫画虎往那通体琉璃的珠子上一试。
谁料,一拧上珠子边缘,便“叮”地一声凸起一个机关,伸出百根银针,直朝齐成卿双眸而去!
“东海避……火珠?”
齐成卿震惊无比。
相传齐门的雷火弹威力巨大,曾经屠尽傅清越满门,而世上唯一能化解雷火弹的,便是东海的避火珠。
东海避火珠由前朝辛阳公主监制,召集十八名大内高手传输真气而成,可杀顶级高手于无形,更可化解三一离火。
只见百根银针一散,避火珠在半空中一旋,一股真气屏障弹出,又稳稳落回东方时手中,三枚雷火弹偃旗息鼓。
一股烟逼了过来。
齐成卿躲闪不及,直接被两根银针插入眼眶。
可眼上的痛楚比不上内心的崩塌。
东海避火珠……
世上,竟真有这种东西?
他声音发颤,似乎内心正在崩塌。
齐成卿捂住眼睛,怔愣之时,东方时早已扑杀而去,连续在他脸上揍了五拳,毫无章法,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儿,还有蓄积心中整整四载的怒气,“这一拳替我阿姐打的!”
“这一拳为水刀坞!”
“这一拳为我师父!”
“这一拳为我自己!”
最后一拳,悬停在齐成卿鼻梁上,她死盯着齐成卿,后者脸上正挂着四行血泪,东方时微一思忖,冷笑道,“这一拳,没有原因,就是看你不顺眼。”
砰的一声,齐成卿的鼻梁断了,鼻血呲呲地冒出来,他整个人都显得颓废且麻木。
“手下留情——”
江叹抱拳道,“东方贤侄,我这师弟不懂事……胜负已分,他也未曾伤到你,你看要不,便莫要与他为难……不然我们两家都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