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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面狐狸(二) “阿时,见 ...


  •   东方时眷恋着梦中那把刀的冷光,嘟囔道:“差一点就能摸到那把刀了……”

      她半眯着眼睛,看到一个倒斜的人影,素白腰封上挂着一水儿的铜钱串,正扑簌簌地向她走来。

      迷糊间,她皱了皱眉。

      “哪来的暴发户?”

      恨不得要将“腰缠万贯”四个大字写在身上。

      迷糊间,她嗤了一声。

      东方时一撇嘴,随即将那铜板一扔,侧过身子。

      她正想继续做春秋大梦,便听“簌簌”两声,麦穗与衣料摩擦,声声入耳。

      这下,睡意全无。

      她不由得蹙眉喝道,“没长眼睛么?看不到人正睡觉呢……”还未说完,便见一枚天青色的坠子摇晃,在她眼前浮现。

      那坠子似乎是个玉面狐狸。

      东方时目光上移,察觉一双剪水眼眸,正炯炯望着她。

      那少年抱臂,似笑非笑地朝她额上红印指了指,手腕上的铜钱串泠泠作响。

      此人笑意中的促狭,又与那玉面狐狸有何区分?

      东方时被扰了清梦不说,还没来由地挨了个脑瓜崩……她瞅着这人,越想越气,蓄了一肚子火,于是捡起那铜板,狐疑道,“这铜板,你扔的?”

      说罢,便将手心摊开,一枚铜板浮现。

      “正是在下。”少年眼眸一亮,“不知姑娘可否……”

      话未说完,东方时冷着眼眸,嘴唇却一勾,一字一顿道:

      “还、你。”

      只见这位伏在石像边,酣眠如狸奴的少女,竟摇身一变成了林间发狂的大猫。

      她一起身,一袭靛青交领劲装舒展开来,领间绛红中衣若隐若现,她单手在皮制护腰上揩了一圈,尘土尽数抖落,腰缠旧红布带随风招展。

      少女缓缓坐起,将那枚铜板于手心一掷,滞空一瞬,单手化刀,掌力化风,向空中劈去。

      这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

      一掌过后,那枚铜板登时四分五裂,在空中打了几转,又稳稳落于手心。

      东方时冷冷瞟了他一眼,又反手将碎青铜片一掷!

      “喏。”

      霎时,碎青铜片犹如寒刃,掀起一阵麦浪,藏于青黄之间,直逼少年脖颈处的那枚玉面狐狸!

      东方时这一下,是收着力打的。

      她深知,自己这一身蛮力,就是与卷石庐中练了二三十年武的大汉对掌,也有八成胜算。

      而这少年,身形单薄,面似冠玉,看着像个方外的书生。

      她总不能一下把人打残了吧!

      谁料,那少年眸中寒星一闪,单手左浮右浪,几枚碎青铜片便被夹于食指与中指之间。

      竟然……

      接住了!

      能接住她这一招的,全水刀坞不超过三人。

      东方时眼眸凛然,心中疑窦丛生。

      而同样讶异的,还有这位少年。

      他一惊于面前小姑娘内力深厚如此,竟能以掌风劈裂铜板,仍面不改色。

      二惊诧于,这小姑娘粉雕玉琢、明眸皓齿的,瞧着本应是最可人儿的年纪,怎的生了副驴脾气?

      少年缓缓收回思绪,“哎哟”了一声,佯装吃痛,揉了揉手腕。

      正当东方时还要再探他虚实,少年振袖作揖:

      “且慢!姑娘天生神力,在下自愧不如……”

      东方时这才缓缓抱臂,像是捋顺了毛的大猫,盯着他颈前的坠子问道:

      “你是什么人?”

      她冷不丁地又补了一句:

      “怎会在此处?”

      少年收起思绪,将手中折扇一收,退了半步,作揖道,“在下望花人士,北上至此,方才掷钱问路,恐唐突了姑娘,还望海涵……”

      东方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因这文绉绉的口吻,实在与贤文馆那叶老头太像了。

      东方时紧了紧左臂上绑的麻绳,冷冷道,“掷钱问路……想不到,你还是个方士。”

      “谈不上。”少年温和一笑,道,“不过是个市井把戏。只因在下初到越州,人生地不熟,便投来试试。”

      “那你说说,你要去何处?”

      白衣少年不徐不疾:“水刀坞。”

      “水刀坞?”

      闻言,东方时目光一顿,略带狐疑。

      一听到水刀坞,她便只当,这又是一个慕名来挑战师父水四爷的江湖人士。

      师父退隐水刀坞之前,是江湖龙虎榜第三。

      若干年来,多少江湖人士前来挑战,却从未成功,师父早已疲于应付。

      “那儿可是龙潭虎穴,多少江湖龙虎榜上有名的高手进去了,便再也出不来……”

      东方时冷瞥了少年一眼,“这位公子,你又欲剑指天下第几啊?”

      闻言,少年执扇遮唇一笑,“在下不是来挑战水四爷的。”

      哟,来了个清新脱俗的。

      东方时挑眉,手中把玩着小木刀,转来转去像极了陀螺,可真叫人害怕:“那你去水刀坞做甚?”

      少年却眼也未眨,“在下本是来水刀坞做善事的,路过越州府时,听闻水四爷的独女要成亲了,顺道来贺个喜……”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东方时那根弦,她怒喝道:

      “住口!”

      东方时听到“成亲”二字,眼神里像冒了火,“臭书生,谁许你胡说八道的!”

      少年可当真无辜了。

      他不由得心道,可是自己道听途说,未知全貌,听信了谣言?

      这水四爷的闺女要成婚一事,全是凭空捏造?

      只见东方时下巴一抬,提着木刀倨傲道,“书生,你听着,我阿姐水悬月从未说过,要嫁给那齐呆子。你若是想活命,便不可乱传一字!”

      少年这才知道,自己是触了这姑娘的霉头,心道:

      怎的如此之巧,随口捏的一句托辞,竟生生砸中了这姑娘的忌讳!

      木刀已抵在了喉咙上。

      少年只觉喉咙一凉。

      纵观他这半生,被扼住喉咙的场面数不胜数,可被要挟性命却不太闲适了。

      他眼中划过一丝酷寒,而后不动声色地,将木刀往前一推。

      与此同时,袖中释放出一股气息。

      东方时觉得一股月麟香钻入鼻孔,恍惚了一瞬,待再度回神,她已经后退了三步,与少年拉开距离。

      只见少年从容不迫地整了整衣袖,似乎在维持一种风度,微笑道:

      “姑娘这脾气,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故人?

      东方时还沉浸在方才的奇异眩晕中,横了他一眼,便听他继续悠悠道:

      “千面鬼刀,水四爷。”

      东方时脑中哄声大作。

      “若干年前,在下曾与水四爷一同参与傩生渊一战,曾与其有过一面之缘。姑娘这脾气与水四爷一脉相承,想来便是四爷唯一的内门弟子……东方时了。”

      少年袖中摩挲着隐香珠串,散发出阵阵幽香,令东方时又一阵眩晕。

      他温和一笑,却如同毒蛇一般令人胆寒。

      “东方少侠,在下这厢有礼了。”

      这人是有火眼金睛么?

      东方时被识破了身份,感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与我师父是何关系!”

      少年咳了一声,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一句操之过急,便讪笑道,“在下一介小人物,何足挂齿?姑娘不如先看看……”

      话音未落,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东方时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退了半步,掐破了自己的指尖,抑制住那股莫名的眩晕,然后三步并两步奔向江边,往里一瞅。

      在她额头中间,有一个环钱形状的红印,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半两”!

      正是少年那铜板砸的。

      她这一跑,已恢复了神志,立马跟个炮仗似的炸开: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刚欲以刀作镖,与少年大干一架,便听不远处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东方丫头手下留情!”

      东方时往不远处一看,只见苍茫的炊烟中,跑来一个中年虬髯大汉,正是坞口卖瓜子的苍叔。

      苍叔年近五十,年轻时也是追随水四爷的刀客,如今右手腕负伤,便归隐在水刀坞里做个小买卖。

      他长相怪异,满脸胡子,却有着一副与之不匹配的菩萨心肠,对东方时等一众小辈极为和蔼,所以东方时对他十分敬重。

      “坞里都要闹开锅了,叔就知道你躲在此处……”

      苍叔先是对着她额上红印怔了一瞬,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心中默默为对面的少年点了根蜡,连忙道:

      “东方丫头,你这一镖下去,人家不得废了筋骨?”

      “不是,他……”

      东方时刚要辩驳一句,苍叔却已拉上了她的胳膊,猴急道:

      “快,随叔回去,你师父着急要见你!”

      东方时一愣,“师父……出关了?”

      随即她反应过来了什么。

      定是她这几天的“行径”,被李大牛告了状,师父要唯她是问!

      她心中百转,不知该找个什么借口逃脱。

      而苍叔却打量了一旁的少年一眼,道,“想来阁下便是望花崖来的贵客,四爷这厢有请。”

      东方时震惊地咂摸着这句话,又看了少年一眼。

      贵客?!

      *

      从白水渡出发,过大大小小几间铁匠铺,便是水四爷的卷石庐。

      除了铸刀、会客,平日里坞中弟子习武,也在此处。

      东方时在门口张望半晌,眼看堂内无人,便放下心来。刚一迈步,却见一把小刀镖朝脑门飞来,她轻车熟路地一个后仰,躲过一镖。

      “小兔崽子,你还有脸回来!”

      水四爷这句骂劈头盖脸而来,却未砸在小兔崽子本尊身上,而是连带着小刀镖,一同砸向她身后的少年。

      少年目光一凛,见那镖迅猛非凡,只好身子飞侧,一道真气自手心迸发,轻轻一推,将那小刀镖推至壁上,留下一道深痕。

      这一招,他刚在东方时手下领教过。

      还真是,一脉相承。

      他呼了口气,叹道,“想不到,这卷石庐中竟危机四伏,恐怖如斯啊。”

      “你……”

      只见堂上坐一中年男子,宝蓝色长褂,叼着根掌余长的旱烟杆,手握三枚核桃仁,正转个不停,二郎腿一翘,敞怀而坐。此人眉眼带着一股狠劲,便是水四爷了。

      “你便是,望花涯主花隐的第七个徒弟,不学无术的那个……尘家小公子?”

      闻言,东方时扶额。

      师父还真是,直言不讳,一点弯都不拐。

      只见水四爷将核桃往案上一按,咚咚三声。而后将烟杆一吐,将这白衣少年上下扫了几遍,欲从眼前烟雾缭绕中看个分明。

      他总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

      少年温和一笑,双手抱拳,“正是。”

      “小辈尘十三,受恩师华隐之托来水刀坞送个口信,叨扰四爷了。”

      水四爷似乎还在思索什么,盯着尘十三的眉眼瞅了快百遍,一言不发。

      待他混沌的眼眸归于沉静,颓然一坐,喃喃道:

      “你师父华隐,如何?”

      那位叫尘十三的少年丝毫不拘礼,径直坐在席上,捻了一口茶,道:“小辈离涯时,恩师还不错,如今就不知了。”

      东方时站在一旁,身子僵硬,总觉得这话哪里有些诡异……

      她狐疑地瞅了这少年一眼,又瞟了眼师父,半晌,目光都在二者之间打转。

      尘十三与水四爷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了几个回合。

      东方时顾不得揣测这两人的渊源,只盘算着如何逃离这会客堂。

      终于,趁着两人叙话之际,她找准时机,转身要跑。

      “阿时,过来,见过你小师叔。”

      她脚步猛地一顿。

      东方时本欲在盛怒的师父面前当个“缩头乌/龟”,可现下一看,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便干脆站出来,疑惑道:

      “小师叔?”

      而后又浑不吝地跟了一句:“师父,您有何把柄在这人手里么?”

      言下之意,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水四爷,竟也会对一个毛头小子唯唯诺诺,难不成,是被他抓了把柄?

      “东方时!半月不揍你,皮痒了是不是?偷刀那茬,为师还未找你算账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玉面狐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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