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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竹林暗影(二) 人究竟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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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屋檐,竹影婆娑。
木屋内一阵风过,烛光熄灭,说不清是风的意图,还是屋内人的意图。
东方时觉得那声咳嗽有些熟悉。
方才麦田里遭遇真气的痕迹、酷似师父的咳声,以及尘十三的出现……令她不禁胆寒。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眸中晃过一丝惊怒。
“尘十三,你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东方时挣扎着从竹叶堆中坐起,身上泥一块泞一块,眉头拧成了川字,一双剪水瞳映出怒意。
可她方才一摔,似乎崴到了脚,她越挣扎,脚越痛得站不起来,而后就更努力地要起身,摔得也越惨。
方才那一掌过后,尘十三后空翻了一周,衣袂翻飞如秋叶,在竹林小径上稳稳落地,看到东方时在竹叶堆里这幅情态,饶有兴致地靠近了一步。
又靠近了一步。
他没回答东方时的问题,只是噙着一丝笑意,道,“你师父可是千面鬼刀水四爷,若非他自愿,谁能将他如何?”
言罢,他看着东方时缓缓起身,以及一滴一滴从她睫毛上滴落的雨水。
东方时觉得挺丢人的。
亏她还曾想过,这花里胡哨的狐狸,估摸就是个花架子。
空有一身轻功,却不会打架,能在江湖上活下来,全靠一张嘴。
可她方才使了一身力气,却连一掌都没接住,还摔了个人仰马翻。
再看尘十三,连衣角都没脏,对比惨烈。
“啪嗒。”
突然,一声轻响过后,东方时突然感觉头上扫下一片阴影,紧接着,雨便停了。
东方时抬眸一看,头顶竟然多了一把折扇。
透过不大不小的光点,只见扇上墨痕正一点点洇开,一朵朵墨梅竞相开放,而扇缘正一滴滴落雨。
这是……在为她挡雨?
东方时却丝毫不领情,想戳烂这把扇子,直捣那人的双眸——如同对付齐成卿那般,可她试了试,胳膊似乎够不到。
闹心。
她揉了揉眉心,随即拄着胳膊,努力用右腿支撑自己起来。
脚踝传来剧痛,她只得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渐渐地,尘十三冷峻的脸庞映入眼帘。
东方时警惕地望着他。
只见尘十三的身影被夜色不断拉长,映着竹影,与白日里不同,此刻的他像是被神打翻的浓墨,洞察众生、吸引众生、吞没众生。
东方时感觉心中那团火又在烧了。
她攥着拳头,不知该挥向何处。
人究竟会不会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
东方时没再犹豫,簌簌两下点了身上的闭穴,将痛感封闭,随即迅速起身。
不痛了?
不痛了!
在痛觉消失的一瞬,她手掌蓄力,狠狠戳烂那把折扇!
闭穴,顾名思义,是一种可以封闭痛觉的穴位,要搭配一瞬间爆发的内力使用,除了止痛,还可以短暂助长内力,但一般习武者不敢用。
因为使用一次,极度消耗气血与内力,是一种极为折损的招式,可东方时依靠着体内那股源源不断的古怪内力,不管不顾地使出了这一招。
“不是,至于么……”
尘十三被她这一下惊到了,似乎并未想到东方时能做到如此地步,心疼地看向自己那折扇,嘀咕道,“我这可是前朝书法大家屠松所书……”
话音未落,东方时的拳头已经抡到了他眼前,尘十三连忙一避,转变成白日那副风流怂包的模样,跳了好几米远,哀嚎道:
“什么仇什么怨呐!”
只见尘十三此刻已退避至竹林深处,让出了通往老木屋那条路。
东方时眼眸一亮。
就是现在!
她找准时机,三步并两步,往木门奔去。
而另一旁,尘十三的眼眸骨碌碌一转,跟计谋得逞了似的,狡黠一笑,随即往老木屋中扬声道:“里面的!你说谁也不让进,我尽力了!连我这把扇子都赔进去了……你待会可别怪……”
“我”字还没说完,东方时已将木门踹得半开,堪堪踏入屋内。
木门刚开了一瞬,便被一股熟悉的真气拦住。
门咣当一声关上。
东方时被这股真气逼退了半步。
她疑惑地看着木门,不甘心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她手掌蓄力,抚摸在门环上,狠狠一推!
……纹丝不动。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东方时愠怒地回头一看。
又是尘十三。
“女侠饶命,我是打不过你,也不会拦你了……”可他半点儿也不像被打服了的模样,反倒抱着臂,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东方时瞪了他一眼。
尘十三悻悻地闭上了嘴。
东方时试探性地朝木屋里面问了句,“……师父?”
无人应答。
此时,东方时已近乎确认了,里面那人就是师父。
可是师父为何要躲在这里?
又为何要阻拦她?
她按耐不住,一直、一直问下去的那颗心。
人究竟会不会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
答案是,也许是的。
因为下一瞬,木屋内便射来一道天罡真气。
这一道独属于师父的真气,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暴烈,都要强劲!
东方时被一阵强烈的气流震退了十丈远,而后又被这股真气逼的连翻了三个后空翻,落在不远处的麦地里。
若是直面,她定然打不过这股真气,因此她只能一退再退。
东方时随着麦浪翻卷,左支右纾,不一会儿就回到了石狮子附近。
那股真气阴魂不散。
东方时急得额上一层冷汗,摸了摸腰间两侧,发觉两把刀都断了,而袖中的石子,也在方才与尘十三打斗中尽数抖落——
她没有武器了。
东方时一边躲避,一边观察那道强劲的真气,只见它每隔十丈,就会分叉,然后如流星般炸开,散落在麦田里,化为气流,归于自然。
而师父那股真气,已从犹如江海的洪流,变为一道洪柱,不似起初那么浑厚。
这是否说明,只要她躲得够快,这道真气就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得更多,直到化为虚无?
东方时眼睛一亮。
谁说逃跑可耻的?
东方时不管不顾地逃窜起来。
一旁尘十三倚在房檐下,从微笑观赏,到哈哈大笑,最后捧腹不起。
他笑得花枝乱颤:“小阿时,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你还想不想在江湖上混了?”
“闭嘴!”东方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放狠话:“尘十三,你要是敢传出去……”
眼看着那道真气被消耗得越来越多,只剩下“涓涓细流”,可这股细流的力量仍然不容小觑。
东方时感觉脚踝的痛楚在逐渐恢复,似乎是闭穴的作用在减弱。内力的消耗难以忽视,她觉得脚步愈发沉重。
但那股真气正像离弦之箭,猛地向她眉心射来!
东方时眼眸一凛,在此危急一刻,掌心的力量迸发而出,一记八卦掌挥动冷风。
骤然,周围正在下落的雨滴停滞住,仿佛被这股内力推动,然后调转方向,凝聚成一根根银针,形成一圈巨大的力量,奔向那股涓流!
“砰——!”
那道真气骤然破碎,如流星般散落在麦地中。
“啪——!”
又有什么裂开了。
东方时还没反应过来,余光中,一个巨大黑影晃了晃,顷刻倒下。
她骇然地转身一看。
是那头石狮子。
只见那头威风凛凛的狮子,那座经百年风雨而不倒的雕像,此刻被她的一道掌风劈开,裂缝从狮子右耳处开始,迅速攀爬至脖颈,然后生生劈为两半。
随着一声惊雷,轰然倒塌。
东方时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颤抖。
天地间,落针可闻。
一片沉寂过后,木屋中传来一道声音,浑厚却沙哑,是水四爷:
“阿时,既然你来了……便进来吧。”
东方时还沉浸在怔愣中,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劈开了那座石狮子。
半晌,她才回了魂似的,快步走向那座木屋,路过尘十三,听到他说,“你……没事吧?”
她眼神麻木,闻若未闻,跟入了定似的,径直推开木门。
吱呀——
门被轻易地推开。
一进屋,她便看到师父坐在一个蒲团上,还保持着打坐运功的姿势,缓缓睁开眼睛。
“师父……”
东方时声如蚊蝇,没来由地一阵心虚。
只见平日里英姿勃发的水四爷,如今面色如纸,嘴唇发紫,右手正搭在左肩上,源源不断地以内力压制着什么,定睛一看,左臂脉搏处竟有乌青色印记,看着像是……中毒了。
东方时急忙上前,靠近问道,“师父,你这是……”
谁料,水四爷竟无半点解释之意,反倒打断道,“阿时,你方才以内力,劈开了那座石狮雕像,是与不是?”
东方时点点头,“是。”
水四爷欣慰地闭上眼睛,然后缓道,“你既然做到,为师本该信守承诺,授你‘北斗心经’要义。”
东方时抬眸,咂摸着师父这句话的意思。
水四爷咳了两声,东方时连忙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背。
“师父,可要我为你寻个大夫?”
“无妨。”水四爷摆手,然后半阂着双眼,指向不远处的木筪,道,“你去木筪第二层取一本书来,叫《鸣玉山史》。”
东方时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然后绕开一张梨木凭几,在一具悬挂的斗笠后,找到了水四爷口中的木筪。
她打开第二层,果然有一本《鸣玉山史》,于是拍了拍书上灰尘。甫一拍,里面便有一张泛旧的纸,掉落在地。
东方时顺势蹲下,欲捡起那张纸。
身后传来师父的声音:“阿时,你可知,为何师父这么多年,都未曾教你北斗心经吗?”
她捡起那张纸后,缓缓起身,“阿时不知。”
“师父让你与石狮对练,一是见你顽劣,为磨练你心性,二是因为这北斗心经,非常人所能练,须得有高人指引……”
“我一直在等一人,等一个……时机。”
“……而北斗心经,连师父我都未曾参透。”
东方时震惊地看向师父。
北斗心经,竟连师父都参透不了?
水四爷又咳了两声,声音沙哑道,“如今你已羽翼丰满,是时候将这张北斗残卷交给你了。”
东方时眼中晃过一丝讶异,顺着师父的目光,看向手中的残章。
上面的字迹残缺不全,却依稀可见两字——
北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