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竹林暗影(一) 加了一层伪 ...
-
“锵——”
一道斜风扫过。
东方时眼眸一凛,抽出腰间右刀,往空中一削,欲将那道真气削断。
可那道真气凌厉非常,竟“咔嚓”一声,直把木刀切断。
东方时兀自心惊,扫了眼手中木刀的断茬,往腰间一插,又听到三声“锵”,自她身后袭来!
她先是往石狮子身上一蹬,腰腹发力,以一记后空翻躲过了第一道真气。
稳稳落地那一刹那,这道真气已扑了个空,将一大片麦子扫弯了腰。
紧接着是第二道!
东方时将手往石狮子上一拄,与此同时,左腿卷起一块石头,腰一发力,将身子悬停在半空,随机飞快扫腿,脚上使了八成力,向那道真气飞踢而去。
可真气厚重如一道城墙,石头在触及真气的一瞬间碾为齑粉。
却也不是毫无收获。
这道真气松动了一瞬,然后分了个叉,这个小叉化作点点繁星,消失殆尽。
她暗喜一瞬,却见真气的余波并未停歇,径直朝她的两肩打来。
东方时拔出左刀,与这道真气缠斗在一起,一挥一砸,饶是她动作飞快,却抵不过这道真气的半分强悍。
几个来回后,她体力不支,早已左支右纾,抵抗不得。
打是打不过的。
她绕了一圈,真气又没长眼睛,自然撵不上她,却削掉了她一半袖子。
东方时心中暗骂,她习武几年,最擅近身刀搏,可轻身功夫却差到家了。
这一点倒与水四爷一脉相承——水四爷在江湖中出名的是重刀,谁也没见过他使轻功。
这是为何?自然是因为不擅长。
可世人在他绚烂的刀功逐渐迷离,还为水四爷编造出了一个霸气的谎言:
水四爷刀功冠绝天下,何须轻功这种逃跑的本领?
可东方时却不同。
她虽有直面暴击一切艰难的胆色,却不具备干这事的能耐。
遇到这种强悍的真气,别无他法,只有逃跑。
东方时想扶额,却只扶到了竹帽,心道:早知如此,前几年就好好学轻身功夫了。
突然,她耳朵一动,在第三道真气来临之前,捕捉到了一声“锵”,旋即单手摘下竹帽,将它往半空中一抛!
竹帽在半空中打了两个旋,挡下真气一击,劈成两半,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告别了它的主人。
东方时有点糟心。
这下可好,大半夜闲得不睡觉,出了门衣袖被削掉一半,竹帽也扔了,却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丢盔卸甲,好不狼狈。
那道真气在竹帽的牺牲之下,削弱了一半力量,径直向麦田里扫去。
咔嗒。
这片麦子如浪潮般退却、折断。
东方时转眸蹙眉,只觉后背冷汗直冒,不敢想若是方才那一道真气劈到了她,会如何,岂不是会与那片麦子一般……
而这道真气,为何如此熟悉……
像极了师父。
思及此,她犹疑地走向那片秃了顶的麦地,蹲下探查那道真气的痕迹。
她低头仔细一瞧,两眼不由得眯起,心猛地一沉。
抽刀断水,至阳至烈……
是师父的真气。
她随师父在卷石庐里习武多年,对师父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可是师父怎会在此?
又怎会对她出手?
东方时来不及多想,只因那熟悉的真气如排山倒海,向她发起连续攻击,仿佛猛兽在警告外来者速速退避。
她只用了蹙眉的功夫,就决定——
不跑了。
相反,她俯身捡起几块碎石,揣到袖中,随即夹起两颗,两指蓄力,往暗处弹去。
这一弹,混用了一记浮游天地,用了十足的力气,震得她自己都差点仰倒,可就是这么个“杀敌一千,自损两万八”的招式,反倒使对方愣住了一下。
东方时小计得逞,趁着空隙,快步流星奔向竹林深处。
风声飒飒,潇潇细雨如针,斜扎在她的蓑衣上,露了半截的胳膊被雨砸出了红印子,伴随着泥水淌落。
她近乎跑出残影。
心中只想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此刻她恨不得多长出两双腿,快些跑到竹林深处。
第一道真气,就是从竹林发出的,说明那酷似师父之人,或许躲藏在竹林中。
他为何不现身?
两种可能。
……他不敢,或是不能。
既然她跑不掉,那她便直捣老巢,看看对方究竟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东方时记得,竹林深处有一条小径,通往一间无人居住的老木屋——哪里或许可以为之一避,然后再想办法。
此时已经越过西麦田,身处竹林中,大片大片的竹子拔地而起,伸向天空,竹叶摇晃,仿佛是这场雨的点缀。
天空渐渐呈现紫红色。
东方时边跑边想,再快一点,赶在那人反应过来,并发出下一次攻击之前,冲入老木屋之内。
眼下泥点子溅了她一身,蓑衣愈发重,她当机立断,干脆弃之。
东方时在竹林小径上快步而行,足声咚咚,水花泼溅,转眼间她已解开颈前的麻绳,要将蓑衣丢弃在林中。
正当她疑惑,为何那人半晌毫无动静时,头顶上慢悠悠传来一句话:
“你说,人的好奇心究竟会不会害死自己?”
这声音,有些熟悉……
明明平日里俏皮清亮的声音,此刻听着,却犹如鬼魅。
东方时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谁!”
绀紫色的天空中,突然响过一声惊雷。
东方时循着声音方向,仰头看去——
只见竹叶猛震,细雨为之乱嗥。
幽绿的竹子骤然弯折,所有叶片群魔乱舞,一道青锋乍起,可定睛一看,才发觉那只是一根落花枝。
来人是一个白衣少年。
他从竹林高处向下一跃,以花枝为剑,斜雨为刃,向东方时这个不速之客袭来。
仿佛上天降临的神谕。
而这副面孔,东方时熟悉的很。
是尘十三。
“怎么是你?”
东方时脱口而出,可她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接下这一击。
她习惯性抽出右侧木刀,却发现只剩一截断茬。
糟糕,忘记这把刀已经断了。
这一招已避之不及,于是东方时夹住两颗石子,指尖蓄力,往尘十三腰间狠狠一弹!
奈何对面面色未改,以花枝左切右劈,行云流水,速度惊人。
“大半夜不睡觉,谁让你来此处的?”
尘十三的嗓音要比白日里沙哑一些,也更华丽。
他此刻的目光泠冽,眸中仿佛缀了一层寒冰,语气更是不容置疑,危险至极。
——似乎加了一层伪装,或者撕开了一层面具。
东方时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不由得心中一惊。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她不甘示弱,扫了一圈,蹙眉问道,“你怎么在此处?”
“我劝你,现在离开。”尘十三冷冷撂下一句话,然后又是一记横劈,花叶抖擞,雨水却并未沾身。
“你未免太自信了。”
东方时回身一避,以蓑衣为盾,挡住了尘十三的一记横劈,可蓑衣被劈成两半,没法再用了。
她不由得想,以后要拜托李叔给她打一件铁蓑衣才是。
顷刻之间,雨轰然落下。
她没了蓑衣遮雨,身上一件灰白深衣已被打湿,黏腻地贴在身上,跟落汤鸡似的,好不狼狈。
尘十三瞟了她一眼,一个箭步,兀自跃到高处,踩弯一根竹子,负手而立。
东方时撇撇嘴,有些无奈。
看吧,轻功好的人,打架时都比较体面。
尘十三开口道,“若你现在走,我不……”
话未说完,东方时已抽出左刀,狂卷过去,狠戾道,“废话少说,要打便打!”
尘十三略一歪头,便轻易躲过了东方时这一击,旋即用落花枝飞快穿刺。
一时间,两人缠斗起来。
剑走青,刀走黑。
尘十三“剑”如飞凤,几个来回后,从竹子上缓缓跃下,以花枝盘绕东方时的木刀,轻轻一带——
刀竟然断了!
东方时怒目圆瞪。
她这对双刀用了几年,竟然都殒在这个雨夜,究竟是谁的过错!
东方时怒喝一声,“你来水刀坞,究竟为何?”
随即也不管什么刀不刀,直接赤手空拳砸向尘十三。
尘十三察觉对面之人已气急败坏,反而勾起嘴角,“我说了,我是来做善事的。”
东方时怒火中烧,只觉体内那股奇异之力蠢蠢欲动,拳头如流星雨一般砸落。
“把话说清楚!”
“你可也是为了那千秋笺而来?”
尘十三左躲右避,没了起初的戾气,多了几分戏谑。东方时每每要打中他,都巧妙地落了空,这人倒像是刻意溜着她玩似的。
“我若说不是,你可会信?”
东方时听他避重就轻,心中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只觉掌心发烫,经脉中的内力,从涓涓细流汇成汪洋大海。
“你猜。”
她咬牙切齿道,而后一个箭步跃至尘十三面前,映着绀紫天色,望向他那苍白的皮肤。
就在尘十三怔愣一瞬,她飞速用手指勾住他的腰带,猛地往回扯去!
腰带上铜板泠泠作响。
两人眼神只接触了一瞬,便很快分开。
尘十三不慎一个趔趄,就要倾倒。
可他却笑了,或许在笑自己险些着了这丫头的道,而后眼眸一凛,双手交缠绞住东方时的手臂,袖中几颗石子尽数跌落。
尘十三看了眼绀紫的天,无奈道,“夜深雨急,别在外面多留,快回去吧。”
“少装好人了……”
东方时手腕翻转,掌心内力化为波涛,自下而上,向尘十三的脸颊斜撩而去。“我早看你不安好心。”
只见尘十三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浅痕。
这一招过后,尘十三眼眸一亮,似乎感受到了东方时内力的变化,反倒来了兴致,扔了花枝,反手扣住她手腕。
“不安好心?”尘十三咂摸着这句话,将她手臂往后一勒,使她动弹不得,冷哼了一声,笑道,“想和你打一架算不算?”
东方时向后蹬踢,“如你所愿。”
尘十三吃痛,松开了她的双臂,而后两人同时一跃而起,想给对方最深刻一击。
暴雨急速落下,竹叶拼命摇晃,天地只有彼此。
这一瞬,难分虚实。
所有怒气与杀意,化作掌心的力量。
两人在半空中对了一掌,滞空一瞬,随机双双向后摔去。
东方时摔了个人仰马翻,若不是竹子拦了一下,估计早就晕过去了。
可她却没有要退的意思。
“你到底在藏什么?”
这时,竹林深处的老木屋中,传来一串厚重的咳嗽。
尘十三蹙眉一望,身子挡在木屋之前。
东方时察觉不对,越过他往老木屋一看,竟真有幽微的烛光闪烁。
里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