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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玉簪珠(二) 明日朝阳升 ...


  •   空气凝固了几秒。

      毛病。

      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东方时恼怒地想着。

      突然,耳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东方时突感耳骨酥麻了一下,心道,不会是使铁骨刀的后遗症吧……看来得找大夫瞧瞧。

      就尘十三那劳什子,一脸假大夫相,岂知他靠谱否?

      彼时避火珠已骨碌碌地滚了老远,三人的目光追随它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茶几下方。

      东方时先是低身瞟了眼茶几下,果然,地面一层薄灰上,躺着那枚檀色的珠子,暗纹如涟漪般于珠心荡开。

      她俯下身,手疾眼快地向那枚避火珠一探——

      “小心!”尘十三惊呼。

      奈何话音未落,东方时已被被狠狠烫了一下。

      “呼!”

      她猛地缩回手。

      尘十三绕到茶几后方,道:“许是你方才一摔,避火珠中汲取的内力释放出来,止不住发烫了。”

      水悬月瞟了眼茶几下,木板铺就的地面已被那珠子烧出一个小坑,“你们等着,我去找根缚红绳。缚红绳灵活又坚韧,不易被烧断。”

      说罢,她便快步踱出屋门,喃喃道:

      “我记得李记铁铺有一根来着……”

      “不用了……”

      东方时和尘十三齐声道。

      可水悬月早已走出屋门好几丈远,直奔李记而去了。

      尘十三叹了口气:“我方才想说,这珠子遭遇重击,是会发烫不错,可我听珠子掉落声音,多半是莲环碎了。”

      “莲环?”东方时重复道,脑海中不由得飘过一个画面。

      当日齐成卿掏出雷火弹,东方时手足无措时,接过了尘十三为她扔来的避火珠。

      而她却不会用。

      尘十三演示了一遍避火珠的用法,用落花枝,下了一场落花雨。

      她还记得当日阳光下,珠身琉璃泛的光辉,以及琉璃之下,那檀色的莲花旋钮的模样。

      东方时恍然,“原来那旋钮叫莲环?”

      “没错。”尘十三点头,“莲环一碎,珠子里贮藏的内力瞬间消失殆尽,热量只减不增,很快就凉了。”

      “抱歉。”东方时无心破坏他的珠子,尤其还是这样宝贵的一枚。

      她连忙蹲下,可这时避火珠已滚至茶几与梳妆台夹角处,黑漆一片,难以看清,于是她便探身胡乱摸索起来。

      一边摸索一边嘟嘟囔囔,“哪去了呢……”

      东方时又在漆黑中摸了半天,满脑子都是避火珠坏了怎么办,如何赔他。加上怎么也找不到避火珠,她又急又恼。

      突然,她摸到了一个温热的圆形物件,眼睛一亮,拽着那物件猛地一举,扬声道:“找到了!”

      谁料,她感觉手中的重量远不止一枚珠子,反倒更像……

      东方时侧脸一看——

      尘十三正错愕地看着她。

      他的左手腕,正被东方时高高举起。

      东方时发现,她正紧紧握着他手腕铜钱串上的红珠!

      尘十三嘴巴微张,“我……我适才去帮你拿个蜡烛,照亮。”

      闻言,东方时感觉手心那枚红珠有点烫。

      这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久等了,李叔说铺子里只剩这一根短的缚红绳了……”

      水悬月推门而入,见屋内二人僵持的模样,声音猛地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阿时,你们这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姿势有点诡异。

      东方时正以珠玉为介,将尘十三的左臂狠狠扯到半空。

      她方才找了一圈避火珠,未果,本来就急得脸色绯红,攥紧红珠的拳头,举得老高。

      而尘十三手中还拿着一根蜡烛,烧得正艳。

      总觉得这股火一言不合就要烧过去。

      水悬月觉得自己来得真是时候,要是晚半步,这俩人就要打起来了。

      并且她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

      以后绝对不能让这俩人单独相处。

      “阿时……”水悬月有点糟心地看了东方时一眼,“明日便是你生辰,坞内宾客众多,莫要惹事。”

      说罢,不放心似的,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尘公子也是贵客……”

      尘十三觉得水悬月好像误会了什么,刚想解释,“不是,我们……”

      谁料,东方时暗骂了一句,“庸医。”然后她连忙将手松开,旋即往床下一探,掏走了那枚珠子。

      她感受着避火珠上的余温,感觉自己锁骨到嗓子眼下面,都有团火在烧,现在蔓延到了手臂。

      尘十三这庸医,是不给她偷喝假药了?

      另一边……

      尘十三活动着手腕,觉得莫名其妙的。

      可从未有人骂过他庸医,就连药谷问渠真人都得尊他一句小先生。

      再说了,若不是他医治,这小丫头能恢复这么快,这么活蹦乱跳骂他吗?

      真是卸磨杀驴,天理难容。

      他自讨没趣,拎着那竹竿,撂下一句:“在下去后山采药,不打扰两位许久,先告辞了。”而后便摇摇头扬长而去。

      水悬月看着尘十三的背影,眼中流露忧色,然后回头轻轻剜了东方时一眼。

      她知自己这妹妹自小便是个桀骜不驯、上房揭瓦的,却没想到,前几日能在北斗面前,搅出这么大个事端。

      东方时那日的异常:猛然拔出的铁骨刀、赤红的双目、汹涌肆意的暴戮之意……

      如今想来,仍然胆战心惊。

      幸好人没事。

      再者,这丫头平常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也就罢了,竟然此时还欲与尘公子打闹……

      或许是水悬月的眼神太“痛心疾首”,东方时眼皮跳了一瞬,不知她又误解了什么。

      于是,东方时轻咳了一声,道,“阿姐,师父他可还生我的气?”

      她这么一打岔,水悬月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原是偷换叶先生香的那件事。

      水悬月眼神闪烁,“阿爹此刻正与叔叔伯伯们议事呢……你可莫要去扰他。”

      东方时听这话不乐意了,瘪嘴道,“放心,叶先生来告状,指不定给师父吹了多少耳旁风呢,我跑还来不及,怎会去扰他?”

      平日里水悬月听她说俏皮话惯了,便刮了刮她鼻尖,宠溺道,“你啊,何时才能长大呢……”

      东方时朝水悬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干嘛要长大?我便要永远躲在你师父身后,当个无忧无虑的傻子。”

      说罢,她往水悬月怀中那么一钻,瞥见了她背后的无影伞,往事涌上心头。

      东方时心道,齐成卿如今眼瞎了、气性也消磨殆尽,对于一个曾经盛极一时的江湖高手,没什么比这种结局更悲哀的。

      她这算是……报仇了么?

      东方时没想到答案,于是将头埋入了水悬月的臂弯,再深一寸,享受着片刻温暖。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水悬月也笑了,笑意像飘在冰面上的雪,薄薄的一层,不达心底,眼中缀满忧色。

      水悬月的声音从头顶温柔地飘来,哄孩子一般,“阿时,快睡吧,明日有好事等着你呢。”

      如同东方时七岁初入水刀坞,水悬月抱着她,用手掌轻拍她的背,轻柔道:

      “快睡吧,明日朝阳升起时,又是个好日子。”

      *

      东方时难得地失眠了。

      或许是因为她这两天两宿昏迷,睡的太多,自水悬月走后,她便没再入眠。

      坞里的更夫敲着梆子摇晃而过,口中念叨着:

      “三更天——小心火烛——”

      她缓缓睁眼,内心波涛难平。

      与北斗争端的一幕幕犹在眼前。当日她火气上头,一心只想为水刀坞赢下这一局,将北斗贼子驱逐出坞。

      自然,她也有报私仇的打算。

      一看到齐成卿,她便控制不住那颗杀心。

      而种种波折后,她最终,也以铁骨刀之力,打败了齐成卿。

      可是……

      这不可怕么?

      且不论单凭铁骨刀之力,她能否逆袭打败一介齐门高手……就单说她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

      自打拔出铁骨刀起,她就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体内那股汹涌的力量。

      时而如清泉,时而如沸血。

      正如此刻,她的耳边,鹰击长空,狼嗥狗叫。

      还有一颗控制不住的杀心。

      “杀了他……”

      “杀了他们……”

      东方时揉了揉太阳穴,将那点鬼魅的幻觉挥散。

      这事她没敢跟别人说过,连水悬月都未曾。

      她怕被当成怪物。

      自那股力量从她掌心绽开之后,她就知道,能拔出这把铁骨刀的,势必也要砸自己的脚。

      而她又切实地明白,正是这股邪门的力量,嵌在她经脉里,助她赢得了这场争斗。

      东方时蹙眉,缓缓起身。

      她感觉那阵幻觉越来越深刻。

      门外击打梆子声已渐行渐远,“笃——笃——”声飘摇着往烟波里荡。

      她的心不由得飘向铁骨江。

      三更了。

      她干脆合衣而起,倒了杯茶。

      茶已经凉了,泛着灰烬的苦意,也许是尘十三衣袂上散落的——那厮身上总有焚香的气息。

      一杯凉茶下肚,她心思澄明了许。

      既然她有这份机缘,能够化这份力量为己用,岂不快哉?

      如若不能,那也要借力劈开那石狮子,看看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石狮子,芯子里究竟是金银财宝,还是烂囊棉花?

      思及此,她腾地起身,在卧房中疾走了两圈,心中迸出几分兴奋。

      记得师父曾许诺她,若她以内力损那石狮子分毫,哪怕是一寸,师父便教她北斗心法。

      倘若她真能……

      她的心快要跳出来,不知何时已披上了蓑衣与竹帽,提了灯笼,推门而出。

      不多时,她已乘雪弗铁小舟,来到西麦田。

      此时有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雨声拍打在她的蓑衣上,传来“扑、扑”的声响。

      东方时轻车熟路地找到那头石狮子。

      风一过,麦浪中有个豁口,竟是一本书被掀开,她定睛一看,原是前几日她田里偷懒读的《嘉禾寻记》落在此处。

      东方时拍了拍书封,将其塞到袖中,想着回去可得寻个隐蔽处藏住才好,可莫要被那叶老头或师父发现了。

      过了一会儿,她气沉丹田,试图将体内那股强力逼出,对着石狮子发力一试,却骤然听到一道锵声!

      是不远处竹林传来的声响。

      而这锵声,像极了师父的快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白玉簪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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