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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铁匣惊澜 铁匣找到了 ...

  •   铁匣找到了,可怎么拿出来,成了更大的难题。

      那之后的几日,宋谚几乎没合过眼。白天在户部当值,夜里对着舆图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普济寺偏院,付维均的人守着,进去容易,出来难。可那些账册,必须拿到手。

      裴时雍来过几趟,每次都带些新消息,可没有一条是有用的。王友德那个旧友周账房,在王友德死后第二天就离开了京城,去向不明。阿蕊说要去姑苏找的那个“姑姑”,查无此人。所有的线索,到了付维均那里就断了,像一条河突然钻进了地下,再也看不见踪迹。

      “允邈兄,你别急。”裴时雍见他脸色不好,劝道,“东西在那里,跑不了。我们慢慢想办法。”

      宋谚点点头,可心里知道,慢不得。王友德死了,付维均一定会清理所有痕迹。那偏院里的铁匣,说不定哪天就被转移了。她必须在付维均动手之前,把东西拿出来。

      可怎么拿?

      那日休沐,宋谚独自去了城南。她没有去普济寺,而是沿着普济寺外围的巷子走了一圈。寺院的围墙很高,墙头拉着铁丝网,翻墙是不可能的。正门有人把守,后门也有人把守,连侧门都锁着。付维均把这个地方围得像铁桶一样。

      她站在巷子口,望着普济寺的飞檐,心里一阵发凉。她想起那年河西,金佛寺后山,夜探仓库,差点死在那里。如今又是寺庙,又是仓库,又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历史总是在重复,可重复的方式,一次比一次凶险。

      “宋大人。”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转过头。是采薇,穿着一身寻常的布衣,手里提着个菜篮子,像个出门买菜的小丫鬟。

      “殿下让我来找您。”采薇压低声音,“说是有事商议。”

      宋谚跟着采薇,七拐八拐,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巷子尽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她上了车,叶霜景已经在里面了。

      “本宫想到一个法子。”叶霜景开门见山,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开。纸上画着普济寺的平面图,标注着各处的位置。

      “你看这里。”她指着偏院的位置,“偏院东墙外面,是一条夹道,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夹道另一侧,是一处荒废的宅子,前些年失过火,一直没修。”

      宋谚看着那张图,心头微动。“殿下的意思是……”

      “从夹道进去,挖开东墙。”叶霜景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本宫让人探过了,偏院的东墙是后砌的,砖缝用的是石灰,不是糯米浆。挖开不难,挖完后还能复原。”

      宋谚盯着那张图,心跳加速。“可夹道两头都有人把守,怎么进去?”

      “这就是本宫要说的。”叶霜景看着她,“初一十五,付维均会去偏院‘清修’。那两日,偏院的守卫会加强,可夹道两头的把守会松懈——因为他们觉得,付大人在里面,没人敢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宋谚明白了。趁付维均在偏院的时候,从夹道挖墙进去,拿走铁匣,再原路返回。付维均在明处,她们在暗处。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也是最安全的时候。

      “可挖墙需要时间。”宋谚道,“夹道狭窄,不能多人同时动手。一个人挖,至少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太久了。”

      叶霜景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所以本宫找了个人。”

      她敲了敲车壁。马车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车门打开,一个身影钻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身材瘦小,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就找不见。可那双眼睛,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锐利,像暗夜里的猫。

      “这是阿九。”叶霜景介绍道,“本宫暗卫里最擅长开锁破墙的。给他半个时辰,他能把一面墙拆了再原样装回去。”

      阿九朝宋谚拱了拱手,没有说话。宋谚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卫庄。也是这样的沉默,这样的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什么时候动手?”她问。

      叶霜景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也有决心。“十五。三天后。”

      从马车里出来,宋谚站在巷子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三天。三天后,一切都会有个结果。要么拿到账册,要么打草惊蛇,前功尽弃。她摸了摸腰间的青竹笔,笔杆上的“景”字被摩挲得温润如玉。

      她忽然想起那年在翰墨斋,叶霜景站在书架前,说:“宋兄保重,京城这潭水,看着清,底下却有暗流。”那时她还不知道这潭水有多深,如今她知道了。深不见底。可她不害怕,因为有人陪着她走。

      九月十五,付维均照例去了普济寺。

      宋谚在户部值房里坐了一整天,面前的账册一页都没翻。她看着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从暗到黑。酉时,天黑了。她起身,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从后门出了户部。

      城南,普济寺外的夹道。夜色浓得化不开,连月亮都躲进了云里。宋谚到的时候,阿九已经在夹道里了。他蹲在东墙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撬砖。墙脚下已经堆了一小堆拆下来的青砖,码得整整齐齐,像是随时准备复原。

      “还要多久?”宋谚低声问。

      “半个时辰。”阿九头也不抬。

      宋谚在夹道里蹲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头顶那一线天空。云很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夜。

      远处,隐约传来普济寺的钟声。一声接一声,沉闷悠远,像在超度什么人。宋谚闭上眼,心里默默数着那些钟声。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四十九下时,阿九说话了。

      “开了。”

      宋谚睁开眼。墙上开了一个洞,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钻过去。阿九先钻了进去,片刻后探出头来:“里面没人。”

      宋谚跟着钻进去。偏院很静,只有风吹过槐树枝丫的呜呜声。佛堂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有观音像前的长明灯发出微弱的黄光。她快步走向书房,阿九跟在后面。

      书房的门没有锁。她推门进去,蹲下身,撬开那块地砖。铁匣还在。她的手微微发抖,把铁匣取出来,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像抱着一个人的命。

      “走。”她说。

      阿九点点头,率先钻出墙洞。宋谚抱着铁匣,正要跟出去,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谁在那里?”有人喝道。

      宋谚心头一紧。阿九在墙洞外低声说:“有人来了,快!”

      她把铁匣先塞出去,然后侧身往墙洞外钻。衣角被砖缝勾住了,她用力一扯,嘶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有人!在夹道里!”外面的喊声更近了。

      宋谚终于钻了出去。阿九已经抱着铁匣跑到了夹道另一头。她爬起来,拼命往前跑。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领。她猛地转身,肘击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松了手。她继续跑,跑出了夹道,跑进了巷子,跑上了停在巷口的马车。

      “走!”她喊道。

      马车飞驰而去。身后,追兵的喊声渐渐远了。宋谚靠在车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发抖,手心全是汗。铁匣在她脚边,沉甸甸的,像一座山。

      她低头看着那个铁匣,忽然想哭。不是害怕,是如释重负。拿到了。终于拿到了。

      马车没有回公主府,而是去了柳荫巷。叶霜景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她站在槐树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映着她的脸,神色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宋谚抱着铁匣下了车,走到她面前。

      “拿到了。”她说。

      叶霜景看着她,看着她凌乱的头发、被撕破的衣角、满是灰尘的手,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谚的手。那只手在发抖,冰凉冰凉的。

      “进去吧。”她说。

      书房里,灯点得很亮。宋谚把铁匣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摞发黄的账册,封面上写着“度支司底账”四个字。她翻开第一本,太康五十三年。

      那些数字,她太熟悉了。在河西的账册里见过,在季崇德的供状里见过,在父亲的手稿里见过。如今它们又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本发黄的底账里,一条一条,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一百二十万两。”她轻声说,“和臣之前核对的一样。去向写在这里——”她指着其中一行,“给了兵部。经手人,赵知节。”

      叶霜景接过账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灯光映着她的脸,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泪,是比泪更灼烫的东西。

      “皇伯父,”她轻声说,“你的仇,终于可以报了。”

      窗外,风停了。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洒了一地清辉。宋谚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月亮,忽然觉得,所有的黑暗,都会被照亮。只是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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