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38、38

　　顾沉持续几天的冷遇和躲避，像一层无形的冰霜，将林秋困在原地。他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吻，是他反复权衡后，认为最能直接表达心意、或许能打破两人之间那层暧昧僵局的方式。他预想过顾沉可能会惊讶，甚至害羞，却唯独没料到是如此剧烈的、近乎恐惧的排斥和逃避。

　　问题出在哪里？是他会错了意？还是顾沉之前的那些依赖、那些独占欲、那些无微不至的“为他好”，都并非他所以为的那种情感？

　　一种焦灼的、夹杂着羞耻和不安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他不能任由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挽回，来试探出顾沉真实的边界。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照亮他略显苍白的脸。他铺开信纸，拿起笔，开始书写。字迹是他一贯的工整清秀，每一个字都仿佛斟酌再三。

　　信中，他极尽真诚地回忆了两人相识以来的点滴，写顾沉如何在他灰暗的世界里投下光芒，写自己如何依赖和仰慕顾沉，写那个冲动的吻是源于无法抑制的、积攒已久的心动和感激……言辞恳切，情感充沛，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封饱含赤诚爱意的告白信。

　　他写得很慢，确保每一句都能恰到好处地触动人心，又不会显得过于急切。写完最后一句，他仔细地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里。

　　晚饭后，他像往常一样，去厨房仔细切了一盘顾沉喜欢的水果，摆得精致。然后，他将那封信压在果盘下面，深吸一口气，端着它走向顾沉的房间。

　　站在那扇厚重的、雕花的房门前，林秋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门。

　　里面沉默了几秒，才传来顾沉有些紧绷的声音：“……谁？”

　　“沉哥，是我。”林秋的声音放得轻而平稳，“我给你送点水果。”

　　又是片刻的沉默，门才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顾沉站在门后，并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只落在果盘上。

　　“放门口就行。”顾沉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秋的心微微一沉，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甚至带点怯生生的表情。他没有依言放下，而是轻轻将果盘往前递了递，同时，状似无意地让压在下面的那个白色信封露出一角。

　　“沉哥，这个……”他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给你。”

　　顾沉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到了那封信。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慌乱，甚至像是看到了什么烫手山芋般，下意识地想后退。

　　林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火苗几乎熄灭。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强行递过去，只是将果盘连同那封信轻轻放在了门口的地毯上，然后低声道：“水果记得吃。我……我先回房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看顾沉一眼。背影单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落寞。

　　顾沉僵在门口，目光死死地盯着地毯上那盘精致的水果和下面那封白色的信，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他最终没有弯腰去拿，而是猛地关上了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秋走回走廊另一端属于自己的那个小房间。

　　推开自己那扇单薄普通的房门，里面的空间狭小而逼仄。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几乎就填满了所有空间。与顾沉那间宽敞明亮、配备着顶级游戏设备、豪华大床和独立卫浴的房间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他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环视着这间佣人房改造的、临时性的居所。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在顾沉门口感受到的、从那扇门缝里溢出的温暖香氛气息。那是金钱和优越生活滋养出的味道。

　　他缓缓闭上眼睛。

　　刚才在顾沉门口感受到的拒绝和难堪渐渐褪去，另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情绪在他心底沉淀下来。

　　他想不明白那个吻为何会招致如此剧烈的反应。但他清晰地再次认识到两人之间那巨大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不仅仅是性向的认知差异，更是阶级、身份、所处世界的天壤之别。

　　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拥有像顾沉那样的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份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都只配被放在冰冷的地毯上，无人拾取。

　　这个念头，像一枚冰冷的种子，在他心底最深处，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