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39、39

　　那封被放在地毯上的信，最终还是在夜深人静时，被顾沉捡回了手里。他像是捧着什么易碎品，又像是面对一枚炸弹，指尖微微颤抖地打开了它。

　　信纸上是林秋清秀工整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数页。

　　“沉哥：

　　你或许还在生我的气，或许依旧不想理我。我知道那天是我太冲动，太冒失了，做了让你害怕和讨厌的事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可是沉哥，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我怕我永远都没有勇气再说出口了。

　　你会在学校里，明明自己也在被排挤，却还是会在我被为难时，冷冷地瞪回去；你会记得我不经意间说过喜欢的东西，然后某天就当成小礼物塞给我；你生病发烧时，紧紧抓着我的手不肯放，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这些点点滴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沉哥，你就像一道光，照进了我原本灰暗又狭窄的世界。因为有你，我才觉得日子不是那么难熬，才觉得未来或许还有一点点希望。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反而一直在接受你的照顾和恩惠。

　　可是，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控制不住的。

　　我对你的感情，早就不仅仅是感激了。是依赖，是仰慕，是……是只要看到你就会开心，看不到你就会失落，是想要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心情。

　　那个吻，是我藏了太久的心意，是我一时昏了头，忍不住想要靠近你一点点。我知道这很可笑，也很不自量力。如果这让你感到困扰和恶心，我以后绝不会再提，也会努力收起这份不该有的心思。只求你别再躲着我了，好吗？像以前一样，让我能看着你就好。

　　沉哥，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林秋”

　　这封信，字字恳切，句句“真情”。它将林秋的姿态放得极低，充分表达了“仰慕”、“感激”和“自知之明”，又将那份“喜欢”描绘得纯粹而卑微，极易激发保护欲和愧疚感。尤其是最后那句“像以前一样，让我能看着你就好”，几乎是在哀求。

　　顾沉反复读了好几遍，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涩的海水里，又胀又痛。信里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印证着林秋的纯粹和自己的“残忍”。他想起了林秋的好，想起了自己对林秋的依赖，也想起了自己那无法宣之于口的恐惧。

　　他一夜未眠。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顾沉终于主动敲响了林秋的房门。

　　林秋打开门，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恰当的惊讶和一丝不安，微微侧身让他进来。

　　顾沉站在房间中央，这个狭小的空间让他有些不自在，也更添了几分愧疚。他低着头，手指紧张地蜷缩着，声音干涩地开口：“那封信……我看了。”

　　林秋安静地站着，没有催促。

　　“我……我不是讨厌你。”顾沉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那些不堪的回忆再次涌上，让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是……是我自己的问题。初中那件事……贴吧，那些聊天记录，还有后来……我……我很害怕。”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林秋，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和脆弱：“我怕被人知道，怕再经历一次那种事情……我怕会连累你，也怕……怕我们之间如果变了质，会不会就回不去了？林秋，我……我需要时间。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林秋袒露内心最深的伤疤和恐惧。

　　林秋静静地听着，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心疼和理解。他走上前，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是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上顾沉紧绷的脸颊，动作带着无限的怜惜。

　　然后，他伸出双臂，轻轻地拥抱住了顾沉。

　　这是一个温暖而包容的拥抱，不带任何情欲色彩，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和承诺。

　　“没关系，沉哥。”林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柔而坚定，“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也不会……再让你害怕。”

　　顾沉僵硬的身体在这个拥抱里逐渐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和理解，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激和一种沉甸甸的、被救赎般的依赖。

　　他看不到，伏在他肩头的林秋，脸上那份“心疼”之下，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的了然。

　　原来，突破口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