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37、37

　　几年时光流水般逝去。顾沉家里那架昂贵的三角钢琴，变成了真正流淌出乐音的器物。这几乎全是林秋的功劳。

　　或者说，他想要掌握某项技能的决心惊人。从最初的生涩到如今的流畅悦耳，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时，已带上了某种专业般的自信与优雅。顾沉偶尔会坐在他身旁，一起弹一些的四手联弹曲目。

　　这一天，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暖金色。两人刚刚合作完一首难度不低的联弹曲子，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余韵悠长。配合默契带来的微醺感，和夕阳带来的暧昧光晕，共同营造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

　　他们的手指还停留在琴键上，微微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

　　林秋缓缓转过头，看向顾沉。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混合着依赖、试探，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顾沉也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那一刻，他似乎被林秋眼中某种从未明确表达过的情绪攫住了，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就在这停滞的、心跳可闻的瞬间——

　　林秋忽然极轻地、极快地倾身向前，温软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贴上了顾沉的唇角。

　　这是一个青涩而短暂的触碰，轻得像一片羽毛跌落，却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和滚烫的温度。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顾沉像是被电流猛地击中，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向后撤开，力道之大甚至撞到了琴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瞳孔因为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而放大。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猛地站起身，连退了好几步。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着那些被他死死压抑的、关于贴吧曝光、关于校园霸凌、关于所有因“喜欢同性”而招致的羞辱与痛苦的记忆碎片。

　　林秋还僵在原地，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唇上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和温度尚未消散，就被顾沉剧烈的反应冻僵了。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种无处遁形的难堪和苍白。

　　顾沉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那股熟悉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恐慌感攫住了他。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仓促地摔门而去，留下林秋一个人，和那架沉默的钢琴，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冰冷又滚烫的尴尬。

　　此后的几天，一种无形的屏障骤然竖立在他们之间。

　　顾沉开始明显地躲避林秋。他不再去琴房，不再一起写作业，甚至尽量林秋的搭话。如果不可避免地在走廊或客厅遇见，他会立刻移开视线，加快脚步，像是躲避什么瘟疫。

　　他不再主动和林秋说一句话。即使林秋试图像往常一样，低声询问他是否需要什么，或者只是简单地打招呼，得到的也只有顾沉紧绷的侧脸和几乎微不可察的、逃避式的摇头。

　　家里安静得可怕。

　　那架钢琴再也没有被打开过琴盖，沉默地立在角落，像一座冰冷的墓碑，埋葬了那个夕阳下短暂而失控的吻，以及所有看似平静之下悄然滋生的、不被允许的情感。

　　林秋变得更加沉默，他依旧做着分内的一切，却像一道更淡的影子，行走在顾沉刻意划出的真空地带里，眼神深处，是一片沉寂的、看不到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