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之海》教授小白

26、26

　　寒假来临，城市的空气变得干冷刺骨。尽管顾家别墅里温暖如春，但林秋下午雷打不动要去超市帮忙的日子，依旧是他每个冬天最难熬的时光。

　　那小超市暖气不足，门口时常开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需要频繁搬货、理货，接触冰冷的货架和室外搬回来的箱子，即使戴着手套，寒意也能轻易穿透。

　　几天下来，林秋手上那些往年冬天就会冒头的冻疮，又毫不意外地复发了。

　　他的手指关节处红肿起来，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细小的口子，透着血丝，看着就让人觉得又痒又痛。他做事时总是下意识地蜷缩着手指，或者把手缩进袖子里。

　　顾沉很快就注意到了。

　　一天傍晚，林秋刚从超市回来，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他正低头在玄关换鞋，试图把那双冻得有些麻木的手藏起来。

　　顾沉走过来，眉头立刻皱紧了。他一把拉住林秋的手腕，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生气：“你的手怎么回事？！又冻伤了？不是让你戴厚手套吗？”

　　林秋的手腕被抓住，下意识地想抽回，但顾沉握得很紧。他垂下眼帘，避开顾沉的视线，声音很低：“戴了……没什么用。搬东西不方便，就摘了一会儿。”

　　那双手暴露在灯光下，红肿和裂口显得更加清晰刺眼。顾沉看着，只觉得那伤口像是长在自己心上一样，揪着疼。

　　“你别再去那边了！我去跟你爸说！”顾沉又急又气，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他想起林秋父亲那副嘴脸，怒火就往上涌。

　　“别！”林秋猛地抬头，语气急促地阻止，手腕也用力挣动了一下，“真的没事，过几天就好了。你别去说……”

　　他不能让顾沉去。那只会激化矛盾，让他父亲更加难缠，甚至可能影响到母亲的工作。

　　顾沉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恳求，明白了他的顾虑，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顿时化为了更深的无力感和心疼。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那……我去拿药膏给你涂。”

　　他转身想去拿医药箱，却鬼使神差地，又回过头，伸出手指，想要轻轻碰一下林秋那红肿的指关节，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些他的痛苦。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室内温暖的余温，缓缓靠近。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红肿皮肤的刹那——

　　林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抽了回去，迅速背到了身后！

　　这个动作快得几乎像是本能反应，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拒绝。

　　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沉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想要触碰的意图。他愣住了，有些错愕地看着林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林秋也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他微微侧过身，低着头，脖颈绷紧，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他声音干涩地解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很丑。别碰。”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顾沉一下。

　　那不是因为疼痛的躲闪，而是因为……难堪？自卑？或者说，是一种不愿意将自己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如此直白地展现在对方面前的倔强？

　　顾沉僵在半空的手慢慢垂了下来。他看着林秋低垂的、紧抿着唇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双手，是林秋另一个世界的印记，是困苦、劳碌和寒冷的证明，与他现在所处的这个温暖、奢华、一切唾手可得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不愿意让顾沉触碰的，不仅仅是冻疮，更是那份他不愿被提及的、沉重的过去和两人之间巨大的鸿沟。

　　一种酸涩的情绪漫上顾沉的心头。他没有再坚持，只是低声说：“……我去拿药膏。”

　　他转身走向放医药箱的柜子。

　　林秋依旧站在原地，把手紧紧藏在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那红肿不堪、隐隐作痛的手指，在身后悄悄地蜷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