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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陆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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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好,阳光洒进院落,驱散了草木枯败带来的萧条。
已经是腊月下旬,梅花盛绽,枝干朝着天空舒展,欺霜赛雪。柳青搓着手指,蹲在房檐下喂麻雀。
小米磨成的粉末撒到地上,再远远地走开,便会有几只胆大的麻雀试探性地飞过来,张望两下,迅速啄食。
逐渐地,麻雀聚得多起来,一时间寂静的院子里回响起翅膀扑扇的声音,以及鸟儿清脆又短促的鸣叫。
“柳青,你好像灰姑娘啊。”
溪月从书房的窗户中瞥见这番景象,便忍不住推开门,让阳光也落至她的脚边。她的手中正拿着一本《礼记》,此刻读到“曲礼下第二”。
呵呵,还好还好,九年义务教育的文言文没白学,这锦朝也有文人给书写了注释,不然她学这些四书五经还不知道要费多大劲呢。
但不得不说,古时候的礼节当真十分繁琐,每天活得这么谨小慎微也太累了。
溪月只希望这锦朝在这方面能更宽松先进些,不然她以后入朝为官,可不得时刻守护头上的脑袋吗。
“小姐,灰姑娘是什么意思?”
溪月笑了:“是一个与动物十分亲近的公主……”
“啊,小姐,慎言呐!我怎么会是公主呢!”
柳青吓得从地上跳起来,惊起一片麻雀飞舞。溪月正要解释此公主非彼公主,便瞥见一道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是前些天收进门下的那个打手,名叫陆缜。原本那天溪月没报着多大的预期,没想到那戴着慕篱的人还当真答应了她,大手一挥就让手下跟着她走了。
反倒是这打手看着老大不乐意。按照溪月从前看过的小说,这类人应当可以做到神出鬼没,非必要时不在主人面前现身,避免打扰到主人做事。
嘿,他倒好,每天从正门进从正门出,还老黑着一张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不高兴似的。
柳青也瞧见他了,退后两步,凑到溪月跟前。
“小姐,其实我还是疑惑,您要这么个人回家做什么。”
“您也不给他派活,我看他每天游手好闲地四处晃荡,心里慌慌的,有时都不知如何干活了。”
溪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陆缜估计是在观察她家,每天离开也有给他主子汇报。听到柳青说自己游手好闲,说不定得气死。
“那不挺好。也给了柳青多一些与男子接触的机会呀。”
望着溪月朝她眨眼睛,柳青脸红了:“小姐,您别调笑我了!”
“我说真的。毕竟你从小到大都没有怎么与男的接触过,然后你还想与男的成亲,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所以,提前接触一些,了解男子是怎么样的。”
柳青撇了撇嘴:“小姐这话说的,你也与男子接触很少啊,就接触了杨公子一个,然后便成亲了。”
“对啊,所以现在我才识人不清,导致现在要和离了。这便是反面教材。”
溪月叹了口气,低下头来,看着手心里的纹路。
“而且,女子的归宿不是与男子成亲。”
“不与男子成亲……”柳青歪着头,似乎思考得很艰难,随后露出一抹苦笑。
“可能像小姐和二小姐这般人家的人能做到。我不与男子成亲,却是不知道日后何去何从了。”
“这个不必忧心。如果你愿意在我身边待着,我虽无法许诺你多么荣华的生活,但能一直吃饱穿暖。”
“如果你有想做的事情,我也可以供你去做。”
柳青与溪月对视,双眼不停地眨着,似是有眼泪要掉下来。溪月觉得好笑,伸手轻轻擦过她眼底。
“怎么还哭,这种事不是一早就说过了吗。”
察觉到站在远处回廊下的人投来的目光,溪月眼睛滴溜溜一转,一个鬼点子生成了。
“别哭了,柳青。去让陆缜做些事情。”
“啊……啊?”
柳青显然还没回过神来,呆愣着杵在原地。溪月指指她身后,重复一遍:
“你不是觉得他游手好闲吗?吩咐他做些事情。”
“什么都行。掏鸟蛋、买桃酥、扫雪、煲汤……”
柳青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他看着太凶了,我哪有胆子使唤他做这些小事!”
“他已经是我们院子里的人了。不敢是吧,来,我带着你。”
溪月已经处在兴头上,毕竟嫁妆的事情没那么快处理好,也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在杨家做完,所以这几天她都闷在房里背书准备考试,快要闷疯了。
而在那陆缜眼里,便是两个说悄悄话的人突然站起身,随后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
溪月仰头打量他。在杨家,此人也一直蒙着面,但从露出来的眉眼看,相貌还不错,没有时常杀人染上的戾气,顶多是冷一点罢了。
“陆缜。我需要你做些事情。”
“首先,去城东的绸缎庄,将我前些天订做的衣裙取来。
“其次,将庭院里的积雪扫净。今天照顾小橘,嗯,就是我院里那只狸奴的人请假了,你去替它添粮。你身手好,带它去溜溜弯也成,万一跑到假山上藏起来了还能将它捉回来……”
仿若念经一般一气呵成说了一长串的话,溪月顿了片刻,顺了口气。
“最后,回来之前,帮我从外院的厨房里拿几块鲜豆腐回来。”
“可以吗?”
溪月抬起头来,脸上的微笑完美无暇,仿佛方才说了一堆鸡毛蒜皮指令的不是她一般。只有适时望进她那双月牙似的眼眸,才能捕捉到一丝狡黠的光一闪而过。
柳青站在溪月身后,手心渗出了汗。她方才,分明看见,那打手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啊!
他不会伤害小姐吧?
陆缜将拳头微微握紧了,只一瞬却又松开。
“好的。”
不知是表情没波动,还是变化被掩面的布盖住,溪月二人只见他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小姐,你看见了吗,他方才……”柳青紧张道。
“嘘,他没走远,可以听见。”溪月摸摸柳青的头,朝她眨了眨眼睛。
“今天晚上我下厨,我们吃白菜炖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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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陆缜来到这府上的第十天。
前几天是没有什么事情做的,闲到他时不时往主子那儿跑,又被主子赶了回来。
主子说,现在他已经是被送出去的人,要对新主子鞠躬尽瘁才是,好好工作,别一天天地没个正行。
主子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很严肃,可陆缜假装离去之后又回头,分明看见主子在笑!
第七天,将他要走的名叫溪月的女子,终于给他派活了。他本以为自己作为顶级打手,堂堂的朝廷武官,应当会被委以重任。
虽说溪月这般的闺阁女子,能叫他去杀或者打的人不会是什么重要人物,但鉴于对方似乎同时是运同和盐商的女儿,陆缜希望对方派自己去干掉家族仇人,或者是商业对手。
……结果,对方叫他去掏鸡蛋、逗猫儿、取各种物件、送各种例银。
不是,真拿他当家奴使了啊!
没关系,他忍,毕竟这归根结底还是主子给他派的活,活的名字叫做听从佳溪月的吩咐。
他一边“忍辱负重”做着这些家丁都不爱干的活,一边默默地观察佳溪月和这座宅邸。这女子和他惯常见过的一些富家小姐不一样,最主要的区别便是在吃食上。
一开始溪月的侍女柳青给他吃的,他会尽数倒掉,后来他发现他的食物和溪月柳青二人的出自同一个锅里,且没有被额外动过手脚,便也尝过一些。
溪月吃的正餐食物,有别于金齑玉脍、翡翠白玉等精致食品,往往是十分寻常的甚至看着十分难看的。有些搭配他见都没见过,比如番茄和鸡蛋一起放糖、盐和酱油去炒,仅仅一道菜配着大米饭吃。
但意料之外,还挺好吃的。
再说杨家这幢宅邸。在陆缜的认知中,女子出嫁了应当和夫家住在一起,那么宅子当中应当有杨家老爷夫人,杨演心和佳溪月等人。
然而,杨家老爷夫人住在城中的另一处宅邸中。此处,在白天杨演心外出时,只有佳溪月和白娟秀。
近期,似乎杨演心和白娟秀去杨知府家住,这里空落落的就只有佳溪月一人。
这么看来,这个女人还挺可怜,是杨演心的正妻,杨知府的儿媳,却沦落至此。陆缜想。
当然,只是偶尔这么觉得,在对方使唤自己干活时,那点怜悯便烟消云散了。
说不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许是她经营感情不善吧,他恶狠狠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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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月猜到了陆缜会对她的行径厌烦,却没想过陆缜会可怜她。如果她知道了,可能要笑掉大牙。
“小姐,杨公子今日回来了,带着白娟秀一同。”
“哦。”溪月捂着嘴巴,在灯火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此时是陆缜来到杨家的第十五天。就在前两天,溪月刚好让他去监视杨演心的一举一动。
“首先,我不会影分身。”
提出这个要求后,那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子站在她跟前,面无表情但情绪激动地说出了十几天来最长的句子。
“其次,我没兴趣帮您捕捉您夫君的动态……”
但溪月油盐不进,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主子暂时将你赠予我了。嗯,我可能用词不当,人不是物品,无法赠予。那就当你暂时的雇主是我,我给你发例银,你按照我的吩咐做事。”
“如何?”
听闻有例银,陆缜脸上神色缓和些许。但眨眼间,当看到溪月拿出来的只是三两白银,他的面容又变冷了。
“好的。”他依旧没说什么,只默默应下。但溪月看他的模样,猜测他可能不会好好完成任务了。
毕竟虽然不知道他主子的具体身份,但他再怎样也至少是一个有头有脸的护卫,这样的人被指使做“无用”的小事多了,会感觉自己被轻视。
尤其这最后一件,表面上看起来,是不受宠的女子想要获知薄情夫君的一举一动,肯定让陆缜觉得十分丢脸。
“小姐,你让他去看着杨公子,不会是……”
不过,也怨不得陆缜了,连柳青也误会了她是否“爱火重燃”。溪月但笑不语。
嗯,是火燃起来了,但那可不是什么爱火。
那是想要将杨家烧光的火。
“走吧,柳青。”溪月披上亮黄色的大氅,脸色被炉火熏得暖热,眼睛十分亮,像黑夜里的明星。
“去看看我那好夫君,有没有给我带回来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