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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假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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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心,好夫君,去那李家发生了什么趣事,你答应要与我说的。”
屋内,白娟秀脱了外头的大氅,露出月白色银鼠皮小袄,领口微松。
火光跃动,此刻,她正双手交叠倚在杨演心肩头,微微向前贴着对方的耳朵讲话,端得是一个媚眼如丝。
杨演心显然被取悦到了,哈哈大笑:“好好好,给我的娟秀细细说。”
“你夫君这回,可是给杨家立功了。”
杨演心揽上白娟秀的肩头,回忆起这段时间他做的事。他的父亲杨捷要攀附江行省的布政使李门,找他来问问有什么办法。
“李门并不是一个好搭上的人,多少人都在那碰了一鼻子灰。此人不是寻常的钱财便可收买的。”
“我便去挖李门的爱好,没想到还真让我从一个老人那儿打听到了。那人自称是从前李家的家仆,在李门年轻时待过一阵子,偶尔路过李门的院子,能听见里头传出来的乐曲声。”
说话的当口,逐渐有仆人鱼贯而入,呈上一叠叠精致佳肴。糟鹅掌、煨鹿筋、八宝鸭、莲叶羹……最后,还有一罐陶瓷坛盛装的黄酒。
酒的色泽金黄如琥珀,白娟秀纤纤细手执起金杯,喂到他唇边:“然后呢?”
醇厚的酿酒润过喉咙,杨演心发出一声赞叹:“然后?”
“然后便是……”
他突然调转手中合上的扇子,扇尖朝外对准了一旁的仆从,声音里带着笑意:“小六立了大功。”
“那老东西呜呜啊啊地哼了两段,我本来都不耐烦了,没想到小六听出来了,说这是昆曲。”
白娟秀抿嘴笑了,目光瞥向小六:“这么说来,小六才是关键咯?”
仆从小六在他们说话时都快打瞌睡了,闻言立即惊醒过来。他抬头,触到白娟秀魅惑的、带着钩子似的目光,冷汗“唰”地一下就从背后淌下来了。
“没有没有……是大少爷!大少爷知道是昆曲后,继续向懂行的人打听具体的曲目,便得知那是《游园惊梦》,李大人最喜欢的曲子……”
“然、然后,便请了一位早已退隐、多年前声名大噪的曲师,给李大人唱、唱……”
“你慌什么?”杨演心不耐烦地踢了一脚小六,“讲话磕磕巴巴的,说不好就别说了,还抢我的话?”
“诶,演心,你踢他做什么。他好歹也是立了功的人呀,你不是该赏他吗?”
白娟秀此话一出,小六吓得几乎要跪下来。
大少爷最是善妒,护女人护得紧。可这白家的女子进门这半年来,时不时喜欢逗他,现在还在大少爷十分得意的功劳上做文章。
要是生气了,他可承受不起!
杨演心的眼睛缓缓眯起,眼神冷冷在白娟秀和小六中间扫了个来回,心头泛起微妙的不悦。
一句话没夸他便算了,还处处偏着这仆从?
但是算了。他知晓这女人水性杨花,不过是欠管教罢了,今晚看他怎么折腾。
思及此,他心情稍缓,只是仍看那小六不惯,又一脚狠狠地踢过去。
只是这一脚却正中小六的腹部。他今天一日未吃饭了,又饿又累,被这么一击便“砰”地一下倒地了,痛得蜷缩起来。
“小六,你还好吗?”
白娟秀作势要走过去看,却被杨演心猛地一推,后背磕到了桌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夫君,你做什么!”
白娟秀几乎立刻委屈得眼角泛起了泪花。这下好了,后背定要起淤青!
她自然知道杨演心在气什么,因为她是故意的。这次离家前去杨家本家小住,她一直未得到什么好脸色,不管是杨老爷还是夫人,都对她淡漠得紧,甚至家仆都不待见她。
可她先前明明见到他们对佳溪月都好声好气的。凭什么,只因为她不是白家的嫡女,而是父亲侍妾的女儿吗!
而也因为她不是杨演心的正妻,李布政使邀请杨家的饭局她无法去。
即便后面事成了,杨老爷赏赐了她些东西,但与佳溪月的比起来,那些都不过是破烂罢了。
她又无法跟杨演心明着撒气,只得在这些地方闹点儿小脾气。
原本看见他吃醋了还挺高兴的,谁知道他竟然直接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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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杨演心,你干什么?”
在门外便听见了连声的惨叫,溪月脚步稍急地推开门,便见着杨演心的仆从小六正瘫在地上,脸色青白。
而他的腹部上方,赫然是杨演心的脚,此刻还要再一次抬起,重重地踩了下去!
惨叫声再度响起,溪月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想也未想,就过去拉住了杨演心。
“发生什么了,要这样生气?”
激烈的话语在溪月肚子里打了几个弯又落回去。今日不宜太跟杨演心明着干,不然就达不成自己的目的了。
“没什么。呵,你怎么来了?”
溪月朝一旁使了个颜色,柳青和另一个仆从便走上前来,将小六搀扶出去了。
“听闻夫君有好消息,我也想过来看看,沾沾喜气。”
白娟秀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姐姐,许久不见,你倒是变了些模样,也懂得来侍奉夫君了。”
这是明里暗里在说她先前提和离那回事。溪月笑笑,不置可否:“是啊,妹妹。说来姐姐还要向你和夫君赔个不是。”
“那日言语过激了。自己待了这么些天,我也想开了,何必要为了一些小事,而与自己最亲爱的夫君怄气呢?”
溪月挽住杨演心的手,作势要靠上他的肩膀。她闻到一阵幽微的酒气从对方身上传来,又因为心里头对此人的排斥,几欲作呕。
忍住!忍住就是胜利!
白娟秀脸都白了,牙齿咬着下唇,瞪着溪月触碰杨演心的手。
杨演心也不躲,似乎在卸了一通脾气后情绪又稳定下来,乍然受到溪月的示好,脸上还露出了微笑。
“夫人的意思是,不与我和离了?”
要不是知道对方是什么品性,看到那脸上惊喜又不敢置信的神情,溪月可能还真的会被迷惑,以为杨演心是多爱她、多不舍得她。
但很抱歉,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恋爱脑了。
“是的。”半低着头,溪月看起来十分乖顺,“那日是我太不懂事了。”
未等杨演心回答,溪月又侧过身面向白娟秀:“以后确实要多向妹妹学习。”
“不然,连李家邀请杨家的宴席我都无法参与……”
这一下正正好戳到白娟秀的痛处,她脸上终于挂不住了,看过来的眼神仿佛恨极了溪月。
“你别在这装了,佳溪月!你就是过来看我笑话的,对吧?”
对不起啊,对不起。溪月在心里默念两声。
按理说白娟秀前世今生与她最大的仇就是成为了她和杨演心婚姻的小三,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是杨演心,因此她并未对白娟秀有太大的恨意。
无奈自己为了实施计谋,必须得暂时和白娟秀作对。
“是又怎样呢,妹妹。”溪月微笑着,“毕竟,你身为白家之女,没有被邀请去李家的宴席,也是情有可原呀。”
“你……你!演心……”
白娟秀语塞了,半晌答不出话来,只得求助般地望向杨演心。
她眉毛微弯,嘴巴抿起,眼里染上水光,配上那姣好的面容,端得好一个泫然欲泣、梨花带雨。
“溪月说的是对的。你身为我的妾,还是与李大人不对付的白家的女儿,没被邀请,再正常不过了。”
杨演心的语气竟然有些凉意:“若是你仍为这件事置气,今夜就先别与我一块了。”
白娟秀僵住了。她沉默了两秒,身子竟微微颤抖起来。
“是的,夫君。”
最后剜了溪月一眼,白娟秀决绝地推开门离去。溪月望着她的背影,微微摇头、叹气。
其实她挺叹惋的,看白娟秀就宛如在看过去的自己,恋爱脑得如出一辙,区别只是她是现代版恋爱脑,而对方是古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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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闹,杨演心对着满桌的饭菜没了胃口。他转头往向溪月清丽的侧脸,心头竟忽地一动。
“我不饿了。溪月,与我至书房小酌一杯吧。”
两人走出堂屋,步入书房。窗边的桌上,月光恬静洒落,一支梅花在花瓶中泠泠绽开。重新被侍从温过的黄酒已经备好,此刻正在桌上冒着微弱的热气和酒香。
“溪月……”
正在溪月感叹景色美好的时候,门“啪”地一声关上了。杨演心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无比熟悉的信号猛地敲响了溪月心里那口警钟。
完了。她提防这提防那,但没有提防到杨演心会突然对着她发//情啊!
“……”一闪身躲过那朝自己靠近的体温,溪月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抱歉夫君。”
“我最近月事来了,不太方便。”
“那有什么。我不做到底便是。”
……
溪月用脸骂了十句脏话。她极力忍耐住,才阻止自己没一脚踢过去。
“夫君,杨家与李大人如何交好的,你定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气吧……我想听,不如先与我说?”
“这个啊,我才与娟秀说完。”听到可以吹嘘自己,杨演心来了些兴致。
“其实也没什么。我打听到李门喜欢昆曲,请了一位退隐的名师唱与他听。”
溪月眉心一跳。前世杨家也的确是用这个法子攀上布政使李门的,只是那并不是杨演心想的。
是溪月想到后,给他出的主意。莫非她在还未穿越过来的早些时候,就跟杨演心提过了?
“夫君……是如何打听到的呢?”
对方又凑过来了,溪月眼中流露出恋慕的神色,手指轻轻放上对方的胸膛。
看似是在表示亲昵,实则在推拒。
“是我在李家从前的一位家仆中打听到的。”
那确实也是她前世打听到李门信息的路子,怎么这一世变成了杨演心自己……
杨演心的嘴就要吻上她的脖子。溪月心念电转,急急道:“夫君,还有一事!”
“今后要如何打点与李家的关系,冰贡如何,你也还得知会我一声。”
杨演心顿住了。他烦躁地拢一拢袖子,指了指书架。
“相关的都写在上面了。”
溪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那这两月给其他人的例银,也在账上了?”
“是啊。”
溪月的嘴角弯起,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她举起手来,“啪啪”拍了两声。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跳进房内,在杨演心的脖子后面给了他一记手刀。
瞧着杨演心迅速软了身子倒地,溪月对陆缜道:
“好了,你出去吧。”
跨过倒在地上的人,她径自走向书架,拉开了其上的暗格。
一直以来,许多杨家要维护的官员例银都是从溪月这儿出,因此杨演心是放心让她过账的。
只是先前,她说了要和离,对方便将书房的门锁上了,又加派了人严防死守,她半步踏不进来。
而今夜,不知是自己的谎言奏效,还是杨演心放松了心神,又或者是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翻不了天……
才又放心将她带来了书房。
溪月面无表情地拿出暗格里的账本,仔细核对着上面的账目。
杨家先前上报朝廷,锦安粮价高涨,需一两五钱才可购入一石米。
溪月家中有粮铺,知道市面上最好的米也就一两。杨知府杨捷却多征收半两,这是“明抢”。
收上百姓的一两五钱后,杨捷转头在粮价低谷时,以不足一两的价格买入劣质粮上交。
每石米可以吃约五钱的差价,那么每上交一万石的米,杨家便可以贪墨五千多两白银。
溪月手中的账本,将此事披露得明明白白。这是杨家欺骗朝廷的证据。
想起上一世,她恳求杨演心去查父母死亡的真相时,对方敷衍的嘴脸,和死前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冷漠的眼神……
溪月捏紧了账本。
且等着吧,杨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