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这没有什么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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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撂下话，没有一丝留恋地离开了马球场，安南伯爵夫人来打圆场，他也置之不理。
崔月留在原地，保持着最后一丝坚强，可颤抖的身躯已经暴露出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她踉跄几步，有些虚脱，裴菱华和祝雁归一左一右地护住她。
祝雁归看着她一副要昏过去的模样，道：“表哥，阿月不太舒服，我们带她先去休息下。”
裴杉的神情看起来也并不轻松。
他刚要开口，却听一旁的永王萧衍道：“定远侯连爱马也愿意让给表妹骑，看来京城的传闻是真的。”
祝雁归的幂篱早已放了下来，在轻纱后，他的面容和表情都晦暗不明。
裴杉没有直接回萧衍的话，而是走上去，将祝雁归的纱帐拢了拢。
“你们先去，我稍后就到。”
祝雁归轻轻点头，和裴菱华搀扶着崔月离开了。
裴杉才回过头来，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两人互动的萧衍道：“这是我的家事，不劳永王殿下费心了。”
听到“家事”二字，萧衍似乎想到什么乐事，露出一丝笑意，但他很快又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道：
“既如此，孤就不多嘴了。不过今日之事，八弟可不会善罢甘休，你叫他当众丢了脸面，他必要在别的地方讨回来。定远侯要小心了。”
“多谢永王殿下提醒。”裴杉面无表情地说道，“失陪了。”
他没有再理会萧衍，转身牵了驰夜便走。
萧衍立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他身边的书僮——亦是之前通报的侍卫金巡垂着头，用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殿下，还要由着阿厌这般胡闹吗？”
“胡闹？”萧衍并不看他，视线仍停留在祝雁归离去的方向，“哪里胡闹了，让定远侯和八弟当众反目，你能做到？”
金巡把头埋低，道：“即便如此，属下见定远侯，也没有向殿下您示好的意思。”
萧衍笑了笑，道：“他不站在八弟那边，便是对孤有利。”
他忽地话锋一转，“阿巡，你从前不是这般目光短浅之辈，是阿厌有何处对不住你吗？”
金巡脸色骤变，忙道：“没有，属下只是想为殿下分忧。”
萧衍面上带笑，声音却愈发冰冷，“这是你第二次冒犯了，回去自己领罚吧。”
——
裴杉牵着驰夜出了马球场，杜越来禀，祝雁归她们已经先行回了马车。
崔月的状态比之前在马球场好了许多，但她身体里那种难以消解的恐惧仍在，坐在马车上兀自发着抖。
裴杉掀起窗上的布帘看了一眼，道：“先去庄子上歇一下。”
离这里不远有一处定远侯名下的庄子，里面有供侯府人踏青时休憩的宅院，还备有汤泉。
在太子遇刺后，裴杉勒令裴菱华不许宿在外面，因此她也许久没去了，听裴杉这么一说，脸上就有些雀跃。
但裴杉的面色很凝重，裴菱华的笑意刚展露出来，就又被她自己憋了回去，她又看了一眼沉默着的祝雁归，乖乖地钻回了马车。
虽然她不明白，为何明明赢了马球赛，崔月害怕也便罢了，哥哥和表姐看起来也并不轻松，但她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添乱比较好。
祝雁归也跟着上了马车，裴杉骑着马，一路无话，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了庄子。
崔月下了马车，情绪似乎好了许多，她见了裴杉，便要跪下去。
“侯爷的大恩大德，崔月铭记于心。”
祝雁归和裴菱华连忙扶住她，裴杉也虚扶一下，道：“崔姑娘要谢，便谢望仙吧。”
崔月又转身要给祝雁归跪下，祝雁归拉着她，转移话题道：“既然到了庄里，便先歇息沐浴一番，你今日着实受了惊吓，有什么事等缓过来再说吧。”
裴菱华道：“是了，这里有汤泉，我带阿月去泡。”
她瞧出裴杉和祝雁归有话说，和侍女们簇拥着崔月去泡汤了。
待她们走后，祝雁归才将幂篱取下。
他垂着眸，纤细的睫毛在下眼睑留下道道阴影。
“表哥，今日是我不好，没有深思熟虑，就……”
“仙仙。”裴杉打断他，继而抓住他的双手。
他当然知道祝雁归今天做的事，实在过于冒险。
为了一个素未谋面，不知底细的女子，去激怒曾经绑架过他的睿王。
不用萧衍提醒，裴杉也明白，萧璟不会善罢甘休。
他能安排男宠刺杀太子，又如何不能杀一个礼部侍郎家的庶女。
但从祝雁归换了水绿色衣服出来，走到他面前，低声对他说：“表哥，帮我个忙”时，他就已经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选择了要为祝雁归的决定兜底。
那么此刻，他也绝不可能埋怨他的冲动和冒险。
“你想要救崔姑娘，是源自你本心的良善和对她的怜惜，这没有什么不好，这很好。”
祝雁归一愣。
他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
裴杉在马球场的短暂交流间，只通过他的只言片语，就决定相信他并帮他演戏，已经叫他有些讶异。
而此刻，明明知道他其实捅了大篓子，却依然安抚他，说“这很好”的裴杉，更叫他惊讶十分。
祝雁归一时间忘记了言语，只知道抬头看向裴杉。
那素来冷淡肃穆的眼睛里，此刻只盈满了温柔与包容。
仿佛他触犯了天条，都会被原谅。
在这一刹那，他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半晌，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忘了去演一个泫然欲泣，因后怕而显露出软弱的少女模样。
在他眼泪落下的那一刻，裴杉将他揽入怀中。
裴杉的拥抱很轻，像是稍微用一些力他就会碎掉一般。
他一手扶着祝雁归的后背，一手摸着他的头，顺着他束得高高的发髻，一直抚到后颈。
这怀抱太过温暖，裴杉的动作太过轻柔，他没有再说话，可行动间已将安心与慰藉传递给了祝雁归。
不知为何，祝雁归的眼泪再也停不下来。
或许，是因为裴杉在这一日所呈现出的爱意，实在太过厚重。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像这样哭过了，泪水如泛滥的河流，席卷过裴杉的前襟。
裴杉也就站在原地，由着他把自己的衣服都哭湿了。
哭了一会儿，祝雁归离开裴杉的怀抱。
裴杉歪着头看他，又去抓他的手，道：“怎么成小兔子了？”
“你取笑我。”祝雁归试图挣开他的手，但失败了，遂把头撇向一边。
“没有，夸你可爱。”
裴杉说着，拉着祝雁归到一旁的坐榻上坐下。
“还没问你，为何想到要帮崔姑娘？”他问着，又追了一句，“只是好奇，并不是说你做得不好。”
“我知道了。”祝雁归听出他想要让自己安心的意思，有些破涕为笑，“我看到了她手腕上有伤痕，猜想她在睿王府一定过得不好，便借由换衣服的时机问了问。她一开始也不愿意说，后来，我向她保证，表哥你一定能救她脱离睿王府，她才开了口。”
裴杉挑了挑眉，道：“好啊，你要救人，却打着我的旗号。”
祝雁归抬着头，拿红肿的眼睛看他，“不行吗？”
裴杉被这双眼睛瞧得心都要化了。
他抬手拭去祝雁归眼角的泪，又帮他挽了有些凌乱的鬓发，带着宠溺的口吻道：“行，自然行。”
祝雁归露出淡淡的笑意，又眉头微蹙，道：“可之后怎么办，万一……万一睿王还要对阿月动手，或是要对表哥你不利……”
可算知道害怕了。
裴杉瞧着祝雁归的鼻头红红的，有点想刮一下，但他忍住了。
他咳嗽一声，装作一副威严的模样，道：“所以，这次便算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先和我商量再做决定。”
祝雁归的脑袋上如果有耳朵，这会儿一定耷拉着，他抿着嘴，乖巧道：“知道了。”
裴杉又道：“过了今日，我会差人将崔姑娘送到安全的地方，她要改名换姓重新生活都可以。至于睿王，平心而论，我从来不怕他。”
他这话虽是拿寻常的语气说的，字里行间却流露着对萧璟的不屑。
虽然祝雁归也觉得睿王这人过于愚蠢，不足为惧。但裴杉说得这么直白，还是叫他瞪大眼睛。
裴杉见他难得露出这样惊讶的表情，觉得模样甚是娇憨，忍不住抬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今日又是骑马，又是打马球，还敢截球射门，怎么，想好了不做大家闺秀了？”
祝雁归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支支吾吾道：“原……原本也没想着，做大家闺秀。”
裴杉见他这副眼神躲闪，试图辩解的模样，笑了出来。
虽然最初来到侯府时，表妹那副清冷温柔如同月光般的样子他很喜欢。
但他更喜欢如今这个逐渐展露出真实样子的，喜欢看志怪话本，也会想要爬树骑马，好打抱不平，骨子里有着侠气和坚定意志的表妹。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意识到了祝雁归的不一般。
所以之后的每一次，他都不觉得意外，反而感到惊喜。
裴杉端详着祝雁归红扑扑的脸颊，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唇色因为刚哭泣过亦泛着红。
好想，亲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这没有什么不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