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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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水绿色圆领袍的女子骑着驰夜，向着场中的两人缓缓而来，掀起幂篱下的一边轻纱，露出半张脸来。
马球场上围观的看客全都震惊不已。
“怎么会？这女子竟不是崔月？”
“天爷，真是惊鸿一瞥啊，这是谁家姑娘，竟如此貌美！”
“这般天仙下凡的女子，我竟从未见过，莫非这姑娘不是京城人？”
“这莫不就是定远侯那位远方表妹，也就是所谓的蒙面女子！”
“难怪定远侯一见倾心，这谁见了不迷糊啊！”
萧璟不可置信地看着面纱下的祝雁归，又急匆匆地驱着云影奔到场边，掀开了骑在梨花上的女子幂篱的纱账。
果然，那幂篱下的女子才是崔月。
萧璟于这片刻间已经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方才祝雁归带着崔月去更换衣服时，将他的衣服换给了崔月，自己则穿上了带过来备用的水绿色圆领袍。
他和崔月身形相近，圆领袍款式又完全一样，两人都戴上幂篱，人们看到穿水绿色衣服的人，自然而然地就认为那就是崔月。
不仅他们没有看出来，就连萧璟也先入为主，全然不疑有他。
祝雁归就这样在众人眼皮底下，完成了偷天换日。
难怪裴杉愿意让出驰夜，还一直细心地教授骑马的技巧，一同在梨树下遛弯。
因为那不是崔月，原本就是裴杉倾心之人！
萧璟完全被戏耍了，后知后觉的愤怒侵蚀了他的内心，他抬起巴掌就朝马上的崔月扇去。
那手臂刚抬起来，就被人拦住了。
“睿王殿下，愿赌服输，朝女子撒气，也太小肚鸡肠。”
裴杉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阻止了他的动作。
萧璟回头看了一眼裴杉，他眼中的怒气尚未消散，如果他腰间带着佩剑，怕是立时就要抽出来。
他冷笑一声，道：“定远侯好手段，把本王耍得团团转，赢得够阴险啊。”
裴杉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容道：“睿王殿下不曾问过，我以为你与我一样，只消看一眼便能分得清楚。再者，是睿王殿下要换人，也是睿王殿下提的彩头，如今，却要说我赢得不够光明正大吗？”
“好，呵呵，很好。”萧璟怒极反笑，他深深地看了裴杉一眼，又转头去看崔月。
“阿月，本王愿赌服输，不过，还是要问问你，可愿跟了定远侯去？”
萧璟这会儿说这种话，对崔月而言是明晃晃的威胁。
崔月已经慌张地从马上爬了下来，并把幂篱也摘了，她俏丽的脸上写满了惶恐，当即就要跪倒在地。
但她刚动了一步，身体就被扶住了。
祝雁归已经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来到她身边，轻轻拦住她要跪地的姿势，道：“莫怕，定远侯在呢。”
崔月六神无主地看了他一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忽然，原本嘈杂的马球场上有人喊道：“永王殿下来了！”
裴杉和祝雁归不约而同地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永王萧衍骑着马缓步走了进来。
不同于来时被近卫簇拥着，衣着华贵的萧璟，他只穿着朴素的麻布青衫，身后跟着一名马僮。
看上去，就像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书生。
但京城谁人不知永王殿下，纷纷躬身行礼。
萧衍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摆摆手道：“踏青而已，不必多礼。”
他挨个同众人回礼，礼让了半晌，仿佛才注意到马球场中的剑拔弩张，面露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祝雁归一早就注意到永王来了，同崔月一起把头埋低，恭敬行礼。
萧璟见到永王来，早就暗啐了一口，“伪君子。”永王真看过来，他却又做出副和善的模样，道：“皇兄，本王和定远侯打了局马球，不过玩玩罢了。”
太子薨逝后，他们两人便成了储君之位的竞争对手，虽暗地里针锋相对，明面上却总是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即便飞扬跋扈如萧璟，也知道想要被立为太子，只靠父皇的偏爱是不够的。大梁推崇孝悌之义，不尊兄长，是为无德，即便背地里他已然弑兄，明面上他也要装得十分敬爱兄长才行。
因此，萧衍的到来像是一盆凉水，浇灭了他方才还风头正盛的怒火，也让他清醒了过来。
与裴杉在此间争执不仅没有意义，还的确显得他小肚鸡肠。
若萧衍没来倒好，他一来，难免有那起长嘴多舌之人，拿他二人作比较。
萧璟冷静下来，脸上也再度戴上了轻松愉快的面具。
萧衍也温和地微笑着，眼神有意无意地从崔月身旁的祝雁归身上掠过，道：“今日风和日丽，春景正好，是个打马球的好日子。八弟与定远侯难得凑到一起玩一玩，即便吵闹几句，想来也没什么大事，对吧？”
萧璟从牙齿里蹦出微笑来，“的确如此。”
他又转向裴杉，道：“本王这侧妃，虽然愚钝，也固然美丽动人，本王便在此先恭喜定远侯得一美妾。”
“先别急着恭喜。”裴杉打断他道，“睿王殿下也不必将契书送来，直接撕毁即可。”
萧璟一愣，道：“你什么意思？”
裴杉自然没有让崔月做他的妾室的打算。
他素来厌恶这般将女子当做物件一样随意相送的事。
他之所以会应下这场赌约，是因为祝雁归曾悄悄跟他说过，崔月的胳膊上有青紫伤痕。
再加上她对萧璟表现出的那种明显的恐惧，不难想象她在睿王府曾遭受过怎样的虐待。
“我想帮帮她，表哥。”祝雁归那时是这样对他说的。
此时他开口道：“我与崔夫人并无交集，在这球场上也并无半分逾矩行为，想必诸位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意识到，裴杉从头到尾有过亲密举动的，确实只有对着他那位不显山露水的表妹。
“的确啊，定远侯无论教骑马还是一同打马球，都是和他那表妹一起。”
“定远侯果然心里只有他表妹一人啊。”
“崔月根本未接近过定远侯，又遑论逾矩行为呢。”
裴杉得到了在场人等的纷纷认同，接着道：“睿王殿下定下所谓彩头时，我也并未认同，只是抱着与睿王殿下一决胜负的念头，才比了这场马球赛。”
众人纷纷回想，有那记性好的人立刻喊道：“没错！定远侯当时并未赞同，只是说‘睿王殿下既定了彩头，这便开始比赛吧。’。”
萧璟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当即叱道：“你这是在玩文字游戏！”
“非也。我赢下的彩头，自然要由我来定。”裴杉话锋一转，“我要的彩头，就是放在你府里的崔夫人的契书，从这世上消失。”
听到这里，崔月亦是一脸震惊地扬起头来。
她茫然无措地看了一眼裴杉，继而又很快地看向祝雁归。
祝雁归朝她点了点头，在半边帷幕里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用只有她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阿月，你自由了。”
泪珠如同快速凝结的露水，从崔月的眼眶滚落。
当祝雁归第一次提出要和她交换衣服时，她还不知道祝雁归要做什么。
她们在更换衣物的小院子里短暂地说了几句话，祝雁归明明只是温柔地问了她几个问题，她就几乎泣不成声，将一切和盘托出。
她是小妾生的女儿，从小养在深闺里，被教导着做个通晓琴棋书画，知书达理的乖顺女子，做一轮摆在天上供人欣赏的圆月。
随后，到了那一天，被她的父亲包装成一件上好的礼物，送给了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儿子——睿王。
她从一个深渊爬出，又落入另一个地狱。
月亮落入水中，被涟漪扭曲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睿王在外尚且不知收敛，在自己府里更是为所欲为。
她不善言辞，为人木讷，不懂得取悦男人，可这不是她的错。
高高在上的睿王殿下，凭什么以此为由，讥讽她，羞辱她，以至于虐打她？
她本就性子柔软，很快就忘记了反抗。
可今日，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竟很轻易地就看清了她心底的渴求。
她不想要做月亮，她想要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鸟。
“你本来就该如此。”祝雁归说着，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不要说自己不配。”
她们互换了衣服，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回不了头了。
可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尽的勇气，那勇气仿佛从她的心底里生出来一般，让她不由去想，飞出去吧，即便是死了，那也是一种自由。
她第一次没有遵从别人的想法和要求，而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扮演了一个和自己年纪，身形都及其相似的人。
而那个人，和他口中的定远侯，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崔月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萧璟看着她哭泣的脸，后知后觉道：“原来，定远侯在这等着本王呢。本王以为定远侯不会怜香惜玉，实际大错特错啊，定远侯可太会怜香惜玉了。”
他盯着崔月，道：“崔月，你就这么想离开睿王府吗？你真以为外面的世界，就这么好吗？”
崔月抬手抹掉了眼泪，她扬着头，不卑不亢地说道：“崔月想要离开京城，即使剃发去做姑子也好。”
萧璟看着她，有些惊讶地说道：“原来你也有这种时候，早点这般，说不定本王会更疼你一些。”
崔月发着抖，仍咬牙道：“崔月，不需要。”
萧璟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忽而大笑起来。
“好啊，今日当真是场好戏！是本王输了。”
他牵动云影，转向裴杉。
“本王先走了，契书，明日之前会送到定远侯府上……哦，撕碎的。”
他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定远侯，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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