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诡事》越梨

87、失踪 陈家大少爷

　　陈家大少爷失踪了！

　　陈家大少爷已经已经失踪三日了。

　　“可有消息了？”

　　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坐在高堂上的知县大人抬起了头，紧接着站起身迎来过来，语气焦急地询问。

　　师爷沉默，看着他摇了摇头。

　　“怎么会寻不到人？”知县大人皱着眉，急得来回踱步。

　　“回大人，的确没寻到陈公子的踪迹，整个宁城都翻遍了，也没找到线索，这都三日了，怕是……”师爷低头回话，表情有些犹豫。

　　他的话没说完，但是知县明白他的意思，他拖着调子长叹了一口气，愁着眉头又坐回位置上。

　　“报，大人，陈夫人又来了！”官差匆匆跑了进来，低头禀告。

　　“人现在在哪？”知县一脸慌张地跳了起来，“算了，你就说我不在，把人劝回去！”知县抖着手指示意官差出去回话。

　　自这陈思吟失踪以来，这陈夫人已经连着来了他这知府三天了，每天都来询问知县大人她儿子的踪迹。

　　知县大人与陈余有些交情，对他这个夫人也是颇为敬重的，见人有求于他，当然是尽力而为，只是这陈少爷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翻遍了整个宁城竟是寻不到半点踪迹！

　　陈夫人天天来知府询问进度，知县大人寻不到人，也颇感压力，只能躲着人。

　　他见官差还站在原地不动，便生气骂道：“还愣着干嘛，出去把人打发走！”

　　官差语气迟疑：“大人——，这——，陈夫人就在门口……”

　　“大人这是不想见我？”未等官差说完，陈夫人的声音就从门口处传了进来，听见声音的知县吓了一跳，见人已经进门，又赶忙坐正，稳住了表情，挤出一抹微笑，正色道：“哪有，陈夫人说笑了，本官哪里会不见你？”

　　“哦？那是我刚刚听岔了？”陈母淡淡反问。

　　“正是正是。”知县捋着胡子应和。

　　“既然大人肯见民妇，那我也不说废话，民妇儿子的事可有了消息？”陈母站得笔直，低头朝知县行了个礼，直言问道。

　　知县左右言他：“陈夫人，陈公子这人不是我们不想找，这实在是寻不到……，你也看到了，陈公子丢了三日，我这知府里的官差就寻了三日，不是我们不帮陈府寻人……”

　　知县一脸为难，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师爷，挤着眼色示意他想法子把人打发走。

　　师爷顶着上司的压力，走上前道：“陈夫人，陈公子的事我们也很遗憾，您天天来知府，我们也无法立刻把陈公子变出来呀！”

　　陈母闻言，蹙着眉头，勉力维持的体面瞬间消散，她抖着唇，瞪着眼，厉声道：“我儿失踪了三日……整整三日，行踪不明！活要见人，死……”陈夫人卡了一瞬，抖着声音把那个字从喉咙里挤了出来，“……要见尸，为何三日了，还未见人？你们偌大一个官府，到底有无尽心寻找？！”

　　陈夫人脸色苍白，连日的忧思让她茶饭不思，人清减得很，此时心绪一激动，便把那点子强撑击的溃败，抖着肩膀低声咳嗽不止。

　　师爷于心不忍，劝道：“陈夫人，您先冷静，不要激动——”

　　“咳咳——，你要我如何冷静？如何不激动？我儿消失了整整三日，你要我如何静得下来？”陈夫人疾声质问，接着她深深吸了口气，稳了稳情绪，重新望向高堂上坐着的知县，语气透着恳求，“大人，您与陈余早年私交甚好，他走得早，就留下思吟这一个孩子……，我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我现在拉下脸，携着这份私交，我恳求您，求您帮帮陈府，帮帮在天上的陈余，救救他的孩子吧！”

　　陈夫人说着，便塌了脊背，俯身就要下跪。

　　“拦住拦住！”知县大人急急喝令师爷拦人，师爷反应快，在陈夫人膝盖落地时赶忙扶住了人。

　　知县明白陈夫人的为人，知道她是别无他法了，才来寻自己帮忙的，毕竟早些年他也听说过陈府的难处，但是陈夫人一次也没来寻过他帮忙，因此，他对这个坚强又有魄力的妇人刮目相看，很是敬重。

　　只是……

　　这陈思吟……他确实是尽力了……

　　“陈氏，既是你所托，本官自是竭力相帮，”知县叹了一声，起身从高堂上走向陈夫人，郑重道：“陈公子此案蹊跷，就是没有陈余私交，本官也必要查清事实，你且先回府，本官许诺你，必会给你个交代。”

　　陈夫人虽然心焦，但擅留一丝理智，听知县如此说，也知道再逼问下去没有结果，反而会适得其反，她抬眸，微微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知县，轻声道：“民妇信大人必会给陈府一个交代，此刻便不再叨扰了。”

　　“师爷，送送陈夫人！”知县吩咐师爷送人出去。

　　“不用，不劳烦大人了，民妇自己走……”陈夫人沙哑着声音拒绝，她转过身，步子走得缓慢，刚才塌下去的背脊又挺得笔直。

　　知县望着那道身影，又轻轻叹了口气。

　　喜娘在知府门口等着陈夫人，见人出来，立马迎上前，急急问道：“夫人，可有少爷的消息了？”

　　陈夫人没有回答，只是盯了喜娘一瞬，喜娘接触到她的视线，瞬间明白了，她喃喃道：“少爷……”

　　她这声呼唤，仿佛是一个开关，一直绷着脸的陈夫人突然抖着嗓子溃不成声，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想用手捂着脸，可是手也抖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滚落在手背上。

　　她操持陈府多年，在宁城稳住了脚跟，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知县的缓兵之计，又怎会听不出来他的言外之意？

　　他说得交代是什么，陈夫人心知肚明，但是她不能挑明，只能装傻。

　　喜娘记不清自家夫人有多久不曾如此失态过了，此刻她看见她滚落的眼泪，她沙哑的哽咽，她颤抖的肩膀，一颗心瞬间坠到了谷底，她哆嗦着嗓子，轻轻唤：“夫人——”，等唤了人，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语是如此苍白，在她喉头滚了滚，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红了眼眶，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了自家夫人的肩膀。

　　“夫人，咱们回家，说不定少爷回府了，就在府上等着我们呢……待会他寻不见您，怕不是要生气……”喜娘想往好的方向说，幻想着他们少爷回府上寻人，说着说着便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喜娘也是聪明人，她知道夫人为什么哭，所以她哆嗦着嗓子，携住自家夫人往马车走去，故作镇定道：“咱们回府……”

　　陈夫人坐着马车回了陈府，平日里热热闹闹的陈府，此时却死寂一片，每个人都心事重重地沉着脸。

　　一个小厮走上前，低声禀告：“夫人，楚唯又去祠堂跪着了……”

　　陈夫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径直朝祠堂走去。

　　朱红色的油漆斑驳不堪，陈夫人推开门，抬步走了进去，接着便看见了那道跪得笔直的人影。

　　“跪着有何用？”陈夫人听住脚步，冷静问道，她的心情在回府的路上已经平复下来了。

　　楚唯的声音很低，很沉：“我寻不到少爷……我……我找不到他在哪儿……”

　　“那你跪着就寻得见了？”

　　“我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夫人，那天要不是我出府，要是我跟着少爷，少爷就不会丢……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少爷，我对不起老爷夫人的栽培，我有罪，请夫人责罚……”

　　楚唯永远忘不了那天，他寻亲回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本想告诉少爷他的好消息，可是一走进府里，管家便立刻迎上前质问：“少爷呢？”

　　楚唯喜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即变得空白茫然，他想，少爷不是就在府里吗？

　　可是看着管家焦急的神色，他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他……也不知道少爷去了哪里。

　　越往宅子里面走，他就越觉得不对劲，整个陈府静极了。
　　平日里各司其职的侍女小厮此刻竟不见了踪影，宅子里空空荡荡的，只听得见他和管家越发沉重的脚步声。
　　楚唯问，大家呢？

　　管家说，大家都出去找少爷了。

　　楚唯又问，找到了吗？

　　管家没应。

　　楚唯走在路上，他的心悬在半空，心脏处黏着一根细细的蛛丝，随着他没迈一步，就越发晃悠颤抖。
　　翠星居院门紧闭，没有风，竹子也没动，他伸手敲门，“叩叩叩”，三下，门很快就被打开了，是喜娘开的门。
　　喜娘脸色有些苍白，平日打理得一丝不苟整齐干净的发鬓，此时竟微微垂落了几缕，落到脸上，她似无所觉，她用一双刻着细纹的发红眸子牢牢地盯着他，抖着嗓子问，楚唯，少爷呢？
　　是呀，楚唯，少爷呢？
　　楚唯极力维持的冷静在这一声询问下，溃了六成，他垂在腰间的手不自觉地轻颤。
　　少爷呢？他也不知道。
　　陈夫人跪在佛堂的蒲团上，持着佛珠虔诚问佛，她一身素淡，脊背挺直，看见楚唯的瞬间，她停下了捻珠的动作，语气轻轻，她问，少爷呢？

　　楚唯嗓子发紧，他答不上来。

　　少爷呢？

　　他回想着三日前见到少爷的最后一面。那日他收到信，他托人寻亲有了消息，他想去瞧瞧，只是那地方有些远，若去了得离城一天。

　　他揣着纸条，抬步朝外面走，迎面遇上了回府的少爷。

　　看见少爷，楚唯很高兴，他快步走上前，少爷微笑看他，嘴唇轻启，似乎有话交代，只是他心里激动，竟然也没注意。

　　他伸手把纸条往少爷跟前一递，少爷愣了一瞬，微抿着唇，接过纸条，等看清了内容，便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轻声道：“楚唯，既然你寻亲有了消息，那这两日便去看看，我给你放假，你不用跟着我了。”

　　“可是……”楚唯看着少爷因为久病而越发清瘦的身体，有些犹豫。

　　“去吧，你不是一直都想找到亲人吗？”少爷温和鼓励他。

　　楚唯的确很渴望见到亲人，但是他也清楚自己的职责。

　　“快些去吧，不必担心。”少爷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唯盯着少爷，在他鼓励的眼神下，心理那点儿迟疑被喜悦的心情冲得一干二净，他缓缓笑开，重重点头。
　　他想，自己早去早回就是了。

　　楚唯快马加鞭出了城，寻到了纸条上的地址，见到了那户人家，那的确是他的亲人。

　　他们抱着他哭了很久，说一直在寻他，以为他早就死了。
　　楚唯被他们环抱着，面上有些不习惯，但是心里也很是动容。

　　他寻到家人了。
　　他不再是孤儿了。

　　他在村子里呆了一天，婉拒了家人再留一晚的邀请，在第二天夜里便开始骑马赶路，早上的时候才赶到了城里。
　　他的心情就仿佛在马背上一样，心脏上蹿下跳的，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少爷。

　　但是还未等他把好消息告诉他家少爷，少爷便失踪了……

　　府里上下都寻不到人，官府也派人出去寻了，还是不见人。

　　他家少爷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楚唯也寻人，他日夜不眠地寻，最后还是管家看不下去，去禀告了陈夫人，陈夫人勒令他休息，他这才待在了府里。

　　只是他待不住，一想到他家少爷现在消息全无，他就寝食难安，愧疚不已，都怪他，都怪他寻亲，怪他离开少爷，怪他没有保护少爷，他对不起老爷和夫人的栽培。
　　楚唯觉得一股绝望的洪流向他涌了过来，他来了陈府后就没有再怎么哭过鼻子，此刻却抑制不住一般，眼泪不受控制地砸。

　　楚唯没有睡，他睡不下，他去了陈府祠堂，扑腾一声跪在院子里，陈家列祖列宗立在面前，庄严肃穆，老爷也在看着他，严肃静默，楚唯跪得笔直，低头磕头认错。
　　他羞愧难当。

　　若是少爷寻不到，他楚唯就是陈府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