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红夜 他死而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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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靖看着他，继续道：“世上总有狼心狗肺之人，她辜负你的善意，是她的过错，那并不是因为你的善意本身可笑。若是你的善全是演出来的，那你根本没必要和我虚情假意三年之久，你大可在我发现不对劲是就杀我祭阵，助你成煞功成。”
她直直望入陈思吟那双被恨意浸染而又微微发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可以杀我的，可你没有。”
“若你的温情全是演出来的，刚才又怎会想要停下阵法救我？”文靖看着他，低低笑了起来。
“……闭嘴，不是这样的……”陈思吟恼羞成怒，他想要反驳文靖，却一时之间寻不出反驳的话语，毕竟他确实不想要文靖死。他死死盯着文靖那张苍白痛苦隐忍的脸，抱着文靖身体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还未被文靖转移的怨气又开始波动起来。
“文靖，我……我不想杀你，不想你走，我……”陈思吟话说的艰难，语序颠三倒四，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我在这里呆了很多年，这里面很空，很静，还很黑……一切都很无聊，他们俯首称臣，贪生怕死求我别杀他们，我没理。我用怨气造了个陈府，但是我也不喜欢待在这里……一切都无聊透顶索然无味极了……”
“直到你的出现……你与这里的死气沉沉格格不入……”
陈思吟已经玩了这个游戏很多年，玩到他也觉得无聊透顶。
他变成厉鬼后，身体上的痛苦并没有消失，反而是附着着他的魂魄，像是一种恶毒的烙印。
厉鬼是没有感情的，魂魄上的剧痛催生着怨念，他只能靠着杀戮去短暂地压制那痛苦。
他死而复生后，便慢慢报复了所有人，把他们一点点折磨，看他们像老鼠一样瑟缩逃跑。
在他的世界里，世上只有死人才是不会骗人的，也只有死人不会背叛自己。
所以，他肆意地释放着怨气，任由怨念吞噬生魂滋生壮大。
那样的生活过了许久，他也成了婴儿止啼的魔头，所到之处，鲜血淋漓。
直到有一天，一个白胡子的老头，自称归元，不怕死地找上他，递给他一枚玉佩。
尽管过去了漫长的时间，陈思吟做人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但是他仍旧认得这枚玉佩。
莹润的白玉，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仿佛会流动的白云。
他认得这枚玉佩，这是陈余给他的流云佩。
只是这枚玉佩，在他被锦心和妙玉抛尸山崖时就已随着他的肉身，消失在了汹涌的河水里，再也没了踪迹。
此时再见，陈思吟居然觉得幻如隔世。
“你从哪里找到的？”他沉着脸问那个白胡子道士归元。
归元没有回答，只是道：“收手吧，陈余不会希望你变成如此的。”
陈思吟捏着玉佩，冷笑一声，怨念一动，那道士便瞬间消散，那是一道分身。
陈思吟沉默着盯着手中的流云佩，在大殿里站了许久，久到翻滚的黑雾把他慢慢吞没。
陈思吟依旧没有理智，他任由黑雾肆意在他的身体里横行，带来根据充足的怨念。
那枚流云佩被他挂在腰上，他觉得你道士可笑，一枚玉佩居然就想牵制他，尽管陈思吟不认为自己会被玉佩影响，但是他看到流云佩总是会想到道士说的那句话。
他忽然就开始厌烦了，厌烦那无止境的杀戮，厌烦那如影随形的剧痛。
他已经报复了所有伤害过他，背叛过他的人，他慢慢折磨他们，让他们如狗一般没有尊严，他似乎应该满意。
但是他坐在无尽的寂寥里，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他，他突然不知道干嘛了。
九煞阵也只是一个他消遣无聊的方式而已。
那些人闻他色变，打听到了他折磨林知静的手段，就一个一个给他供奉着新娘，他们放干了新娘的血，把她们的魂魄献祭给他。
陈思吟欣然接受，他用怨念幻化出另一个世界，在哪里一切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他是厉鬼，当然听说过九煞阵，他想，成煞，那也许不错。
他分出自己的一丝鬼气，幻化出了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傀儡，把人放在陈府，看着他一遍一遍与那些新娘成婚，然后他在新婚时把新娘杀了，把她们的魂魄投入阵法中。
那些新娘被送进来时就被怨气修改了记忆，她们只会认为自己就是林知静。
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他重复了八次，离成煞也只剩最后一步了。
在第九次时，他如往常一样走进婚房，穿着大红喜服，等待着一场杀戮，可还未等他有所行动，那新娘便一把掀开了盖头，一脸惊讶茫然地看着他。
陈思吟突然来了些兴趣，他有些好奇这个新娘为何没有被消除记忆，所以他没有立即杀了她，他把她放在了陈府里，和他用鬼气幻化出来的傀儡一起。
可是令陈思吟很失望，自新婚之夜后，那个新娘就变得毫无生气，跟他的傀儡一模一样，他再也没有看到过新婚之夜那个表情，那个新娘扮演起了林知静，在陈府当起了少奶奶。
陈思吟在混沌的黑暗里枯坐，府里的时间流逝速度很快，那新娘也嫁来了陈府三年。
陈思吟没了心情，他打算启动阵法了。
他对幻化出来的小世界也不太上心，幻境没了怨气维护，开始露出镜子的反面。
这天他便察觉到了其中的波动。
催法一看，新娘跑了。
陈思吟一时之间说不出他的心情，他莫名有些好奇，有些期待，这世界随他所念，新娘根本跑不掉，他也不急，慢悠悠走了上去。
在他站在新娘身后时，他看见新娘猛地回头，他又在她的脸上看到了那副有趣的表情。
陈思吟没有杀她。
他修改了一下时间，让一切回到了这年开春。
他把陈府里的漏洞修补，就那样看着假林知静和他的傀儡相处。
陈思吟就那么待在黑暗中看着新娘拙劣地扮演着林知静，他把这当成了消遣的一种方式。
他想，她还能给他什么惊喜呢？
直到有一天，新娘似乎对他腰间的玉佩产生了好奇，她说，他爹肯定也会为他高兴的。
那一刻，陈思吟有些不爽，杀念瞬起，但是他突然又忍住了，毕竟他的生活太无聊了，若是弄死了人，不知道下次能不能找到这么蠢……又这么让他意外的人了。
陈思吟按耐住了杀意，留下了人。
塘溪村村民刁难外村人，新娘也跑过去凑热闹了，让陈思吟没有想到的是她为了保护人差点被打。
陈思吟也不爽，毕竟她是他养着的，是他的所有物，所以他派出楚唯制造出赶来的幻觉，救了她。
后来，陈思吟总在看她，她的碎碎念，她的惊慌，她的喜悦，不知不觉间，他早已忘记他放了几分鬼气到傀儡身上，也忘了那个与新娘相处的人是他自己还是傀儡。
虽然陈思吟总觉得新娘不聪明，但是她又有些出人意料的机灵。
陈思吟在混沌中感受到了新娘的神魂波动，他查看了一番，发现居然是林知静偷偷残余的残魂在作祟。
等他赶到幻境时，新娘正对着他鲜血淋漓的尸体失声痛哭，嘴里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那感觉让陈思吟觉得有一丝怪异，像猫爪一样轻轻挠着他空寂已久的心。
他微微垂眸，看着地上那个惨死的，没有体面，没有丝毫尊严的尸体，那个难看至极的躯体，心里居然渐渐升起了一丝怨恨，他找到林知静藏在幻境里的魂，亲手捏碎了。
新娘还在哭，眼泪砸进血迹里，陈思吟觉得有趣，他便凑到她耳边，凉凉道：“哭什么？那么伤心？”
新娘果然一脸惊恐地回了头，眼泪糊了一脸，陈思吟嫌弃地移开了视线，又慢慢挪了回来，把目光落在她哭得通红的眼眶上。
突然，他有了一个计划。
他悄悄催动怨气，以前场景转化，时间回到了前一刻，新娘则变成了拿着匕首的人。
陈思吟站在一旁，安静地观察新娘的神色，发现她先是茫然，接着便是惊喜，眼睛都便得亮晶晶的，可下一瞬又充满了惊恐，陈思吟知道原因，因为他催动了怨气，新娘变成了那个在他脸上划动利刃的人。
不出所料，新娘吓坏了。
眼泪噗簌噗簌落个不停，大受打击地缩在角落里，焦躁痛苦地捂着脸哭泣。
陈思吟听她哭了一阵，哭声凄哑，听得陈思吟耳朵烦，他走了过去，在新娘面前站定，冷声问：“哭什么？”
新娘的哭声果然止住了，她泪意茫然地抬头，见到了他，表情呆呆的，没有反应。
陈思吟不乐意了，他又开口问：“胆子这么小？有这么怕吗？”
新娘似乎此刻才认出了他，她抖了抖身子，突然倾身扑进了他的怀里。
陈思吟瞬间僵了。
他突然记起现在自己不是傀儡，不用扮演着她的丈夫，他下意识便想要把人丢出去。
但是他突然听见了她喊他的名字，嗓音沙哑微弱又带着一丝肯定，她喊“陈思吟”，陈思吟很少听见她喊他名字，因为她一般都是叫他“夫君”，只有在那具傀儡身意识不清时才会突然变了称呼喊他“陈思吟”。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红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