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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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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们回家。”沈知微揽住她的肩,半扶半抱地带她往家的方向走。
怀里的人烫得像个小火炉,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小苍兰的香气在空旷的街道上弥散开来,浓烈到几乎有了形状——不再是精致庭院里那种清新的花香,而是所有花瓣被揉碎、汁液淋漓后蒸腾出的馥郁
贺今也的喘息声又急又碎,湿热的吐息尽数喷在沈知微颈侧。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沈知微的衣角,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没事的,只是环境刺激。”沈知微一遍遍重复,不知道是在安慰贺今也,还是在说服自己,“回家用上抑制剂就好了。”
回到家,沈知微几乎是逃也似的将贺今也安置在沙发上。她甚至没敢去碰对方那张潮红得不正常的脸——那上面密布着细汗,蓝色眼眸水光潋滟,目光涣散中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求。
“家里没有抑制剂了,我去买。”
说完这句,她几乎是没有多停留一秒,夺门而出。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大口喘息。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着,那点稀薄的信息素在贺今也浓烈的香气刺激下,竟也蠢蠢欲动地想要回应。
真是个没用的腺体,这太可笑了。她想。
房间里重归寂静,却比任何嘈杂都要难熬。
贺今也蜷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熔炉。热浪从脊椎深处一波波涌上来,烧得她意识模糊。但这还不是最难受的,最怕的是她的基因缺陷会导致发热期与病症反应共振叠加,普通的抑制剂效果会大打折扣。
她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腺体在不正常地肿胀、搏动,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那里尖锐的刺痛。更糟的是,视线开始出现细小的、雪花般的噪点,偶尔伴随一阵失明的黑。耳畔旁是高频的嗡鸣,像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白噪音。
她需要的是命定之番的安抚,那种来自基因层面的、独一无二的契合信息素,才能平复这种双重暴走。
“混账……!”
贺今也咬着牙,手指深深陷进沙发布料。她本意是给沈知微一个赚快钱的法子来好好养自己,谁知道那个黑商老秦突然横插一脚,连带着酒吧混乱的信息素环境,将她推到了这种境地。
她一定要把那个碍事的家伙给宰了!
汗水浸透了额发,黏在皮肤上。理智在一点点蒸发。
她摸索着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沈知微的号码。接通的一瞬间,她几乎要哭出来:“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求你了。”
电话那头的沈知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再忍忍,马上就好。”
“我忍不了。”贺今也的声音染上哭腔,“我好难受……全身都疼……腺体像要炸开了……”
她听见沈知微的脚步顿了一下,呼吸更急了:“乖,我马上就到了。”
电话挂断了。
贺今也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一闭眼,房间里到处都是沈知微的味道,很淡,若有若无,就像是阳光晒过的旧衬衫上残留的一点皂角香。可对她来说,这味道比任何抑制剂都要致命地诱人,但偏偏只有那么一点,抓不住。
她忽地站起来,踉跄着冲进沈知微的卧室。
衣柜门被粗暴地拉开,折叠整齐的衣服散落一地。贺今也跪在衣服堆里,疯了似的翻找,手指颤抖着抚摸每一件布料,试图捕捉更多属于沈知微的气息。
最后,她抓到了一件还没来得及洗的内衣,柔软的棉质布料上,残留着最原始、最私密的信息素痕迹。
她把自己埋进衣服堆里,用那件内衣紧紧捂住口鼻,贪婪地深呼吸。不够,还是不够。这点稀薄的信息素对此刻的她来说,就像沙漠里的一滴水。
衣柜里狭窄、黑暗,充满了沈知微的味道。
贺今也觉得自己这副姿态令人作呕,但她没别的法子了,每日与命定之番近距离相处就已经很难忍了,家庭医生给她开的那几只特异的,小剂量的抑制剂早用完了,而她无法使用效果极佳的抑制环,沈知微能一眼看出来那些制造价值不菲。
她蜷缩在里面,额头抵着冰冷的木板,身体一阵阵发着抖。基因病带来的视觉噪点越来越密集,耳边的嗡鸣声几乎要刺穿耳膜。她开始出现轻微的意识断层——前一秒还在现实,下一秒就陷入混乱的感官碎片里。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开门声。
*
沈知微带着抑制剂冲进家门时,客厅空无一人。
“今也?”
没有回应。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卫生间、厨房都没有。卧室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床铺整齐,一切如常。
正要转身去找手机,衣柜里传来一声闷响。
沈知微的脚步顿住了。她迟疑了一秒,然后快步上前,猛地拉开柜门——
衣物散乱如遭洗劫。贺今也蜷坐在衣服堆里,膝盖抵着胸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件内衣。她的脸埋在布料里,肩膀微微发抖,听见开门声,才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贺今也的眼睛湿得厉害,蓝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浸泡在泪水里的玻璃珠。她的脸颊潮红,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白,整个人透出一种濒临破碎的、病态的美感。
沈知微感到一阵尴尬的窒息,但更多的是一种尖锐的心疼。她放轻声音,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易碎品:
“今也?”
“你先出来好不好?打了抑制剂就会好很多。”
贺今也非但没松手,反而把那件内衣攥得更紧。她强撑着精神睁开眼,目光落在沈知微脸上,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担忧与无措。眉毛微微蹙起,深邃的眼眸里盛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慌乱。
噢,手里的内衣突然就不香了。
贺今也伸出微微发抖的手,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拉我。”
沈知微不疑,伸手去拉她。指尖相触的瞬间,贺今也猛地用力——
沈知微毫无防备,上身被一股力量拽得向前倾倒。两人失去平衡,双双跌倒在身后的床上。
“唔——”
沈知微的后背砸进不算柔软的床垫,怀里随即压上来一具滚烫的身体。贺今也全然不顾,双手死死环住她的腰,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像个贪婪的瘾君子般深深吸气。
“今也,你——”沈知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贺今也像条致命的蛇一般,死死颤着她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贺今也的鼻尖蹭过她的皮肤,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更致命的是,贺今也身上那股小苍兰的信息素,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仿佛浓烈得几乎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满了整个房间。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糖浆。
在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沈知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个Omega的发热期信息素居然能有侵略性。她那本就脆弱的腺体在这种浓度的刺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渗出一点点信息素,不出意料的很淡,几乎察觉不到,但贺今也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姐姐。”贺今也缓慢地抬起头,蓝色瞳孔里漫着水光,将痛苦洗得干净清楚,“求你了……咬我一下吧。就一下。”
沈知微别过眼,不敢看那双眼睛。但她能感觉到贺今也的呼吸越来越近,温热湿润的触感贴上她的耳垂。贺今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软糯:
“我不要抑制剂,那个对我没用。”
她的手不安分地滑到沈知微的手腕,引着对方的手从自己衣角下方探入。滚烫的皮肤相触,沈知微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
“临时标记就好了,就像这样——”
说到一半,贺今也忽然张开嘴,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轻轻咬在沈知微的脸颊上。不疼,更像是一个顽劣的、带着撒娇意味的示范。
沈知微愣住了。贺今也这是在教她怎么咬腺体?可这种事,本就是每个Alpha无师自通的生理本能。
但这一招确实奏效了。沈知微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她看见贺今也近在咫尺的嘴唇,因为发热而异常红润,泛着水光,一张一合间吐出的话语甜得发腻:
“姐姐,求你了……”
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鼻音,像只被雨淋湿后瑟瑟发抖的小猫在寻求庇护。贺今也的手指还引着沈知微的手在她腰侧流连,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沈知微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崩塌。后颈的腺体烫得吓人,那股属于Alpha的本能在疯狂叫嚣,想要回应,想要标记,想要占有这个在自己怀里颤抖的Omega。
但她不能。
她是个有缺陷的Alpha,她的信息素稀薄到连正常的安抚都做不到,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一个有效的临时标记。如果贸然尝试,只会给贺今也带来更大的痛苦。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躁动。她将手从贺今也的衣摆下抽出,没有粗暴地推开,而是用指尖一根一根地、缓慢而坚定地,扣开贺今也紧攥的手指。
十指相缠。
这个动作让贺今也愣住了。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再抬头看向沈知微,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
一股极其浅淡的、却让她浑身战栗的信息素——清冽的柑橘香气,像初秋时节刚刚剥开的青皮橘子,带着微酸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涩,干净又提神。即便浓度不够,但对此刻的贺今也来说,无疑是沙漠中突然出现一片绿洲。
她贪婪地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沈知微的颈侧。
“姐姐,你的信息素是橘子味的,好闻,我很喜欢。”
这无疑是一种鼓励。
“我……”沈知微的声音干涩,“我的腺体有问题,可能做不到。”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去拿抑制剂,应该保持距离。
可她的本能,那属于Alpha的、深植于基因中的本能却在疯狂叫嚣。
沈知微张开嘴,牙齿轻轻抵上那片发烫的皮肤。她能感觉到贺今也的身体猛地绷紧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又软下来,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轻喘。
随后,她自己的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残缺腺体在超负荷工作,试图榨取出足够的信息素来完成这个标记。
清冽的橘子香气从她的腺体深处被挤压出来,通过牙齿注入贺今也的身体。那香气依然稀薄,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精准地找到了贺今也体内那些暴走的、紊乱的生理信号,然后——
抚平。
就像一只温柔的手,抚过烧灼的神经,抚过失控的腺体,抚过基因深处那些错乱的编码。
标记完成了。
沈知微松开牙齿,抬起头。她的嘴唇上沾了一点血,后颈的腺体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这次强行释放信息素,对她的损伤不小。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更在意的是怀里的人。
贺今也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呼吸均匀绵长。她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宁的、满足的粉色。浓烈的小苍兰香气不再具有攻击性,变得柔和而温顺,与空气中残留的橘子清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贺今也,看着这个Omega眼中倒映出的自己——一个头发凌乱、嘴唇带血、眼神复杂的Alpha。
贺今也随即撇过头,往她怀里缩了缩,慢慢闭上眼。
沈知微就这样抱着她,一动不动。等到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越来越清晰的光斑。
许久,她才轻轻将贺今也放平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起身时,后颈的疼痛让她皱了皱眉。她走到桌边,拿起那盒还没拆封的抑制剂,看了很久。
最终,她把它放进了抽屉里,而自己又重新梳洗一番,再下楼去买一些止痛药。
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大概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孤独而平静的轨道上了。